第284章 嗔怒如業火,焚心亦焚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蒼啟帝的目光銳利地落在楚景煜和弘安方丈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楚景煜向前一步,躬身行禮,再抬首時,面上已無往日的溫潤。

  他的聲音清晰,擲地有聲,直接穿透了殿中壓抑的寂靜:

  「回稟陛下,謝國公謝岱遇害一案,兒臣已查明真相。」

  他頓了頓,直視龍椅上的蒼啟帝,「此案主謀、策劃者、下令者——」

  楚景煜深吸一口氣,在滿朝文武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抬手指向龍椅之上,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金鑾殿上:

  「正是陛下您!」

  話落,滿朝譁然。

  死寂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制的驚呼聲。

  無數道目光在震怒的蒼啟帝和太子之間來回移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蒼啟帝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寬大的龍袖因劇烈的動作而帶起一陣風,指著楚景煜:

  「逆子!你…你竟敢在此胡言亂語,污衊君父!你可知罪?!」

  他眼中殺機畢露。

  楚景煜毫不退縮,迎著蒼啟帝暴怒的目光,語速加快,根本不給對方任何打斷的機會:

  「陛下,您不必否認,更不必以君父之威相壓。」

  他的聲音冷冽,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敲進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事實俱在,鐵證如山。數月前,您因忌憚謝國公功高震主、軍中威望過盛,遂起殺心!」

  楚景煜目光掃過兩側神色劇變的百官,繼續道:

  「您先是暗中下密詔於青州刺史崔衍,以崔氏全族百餘口性命相脅,逼其就範,在青州地界為您行事!」

  「同時,您派遣心腹死士,持另一道密詔前往青州,命其配合崔衍,於謝國公剿匪途中設伏,務必取其性命,並偽造成匪患所致!」

  楚景煜說到這裡,猛地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雙手高舉過頭頂。

  那絹帛在殿內明亮的夜明珠下,上面朱紅色的璽印清晰可見。

  「此乃陛下您加蓋玉璽的密詔原件,朝中熟悉印璽的老臣,一驗便知!」

  他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宇似乎都在迴響,「而人證青州刺史崔衍,此刻就在殿外候著,陛下可要傳他入殿,當面與他對質?!」

  這一連串指控,條理清晰,證據確鑿,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殿中每一個人的心頭。

  「嘩!」

  殿中壓抑的譁然終於變成了無法抑制的騷動。

  百官再也無法保持肅靜,不少人偷覷龍椅上的蒼啟帝,眼神中充滿了驚駭與恐懼。

  謀殺國之柱石,構陷忠良,甚至以誅九族脅迫將領…這哪是明君所為?!

  這簡直是昏聵暴虐、自毀長城的亡國之君所為!

  「逆子!你、你竟敢偽造密詔,勾結邊將,污衊於朕!你、你這是要造反!」

  蒼啟帝身形搖晃,指著楚景煜的手劇烈顫抖。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立於一旁的弘安方丈終於動了。

  他上前一步,雙手合十,經過慧明緊急灌輸的高僧氣派此刻派上了用場。

  他先是長長誦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聲音洪亮,帶著奇異的穿透力,竟暫時壓下了殿中的騷動。

  弘安方丈抬眼看向暴怒的蒼啟帝,眼神悲憫,仿佛在看一個沉溺苦海的可憐人,緩緩開口:

  「陛下,請暫息雷霆之怒。嗔怒如業火,焚心亦焚身。」

  王大壯努力回憶慧明教的話,繼續道:「佛曰: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

  「陛下昔日,亦曾心懷天下,奈何權欲薰心,妄念叢生,執著於掌控與猜忌,以至心魔漸生,遮蔽靈台清明。」

  弘安方丈看著蒼啟帝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繼續道:

  「種如是因,收如是果。陛下昔日種下殺孽、構陷之因,今日便得父子相疑、君臣離心、真相大白之果。此乃業力循環,報應不爽。」


  「然,」 他話鋒一轉,努力模仿著慧明教導的那種看破紅塵卻又心懷慈悲的語調:「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陛下為一己之私,行此逆天悖理之事,已種惡因。若再執迷不悟,恐非但難保帝位,更將累及楚氏江山社稷,令天下黎民陷入戰火!」

  弘安方丈頓了頓,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百官,最後又落回蒼啟帝身上,語氣沉痛:

  「老衲乃方外之人,本不應過問紅塵俗務,更不應妄議聖上。」

  他雙手合十,深深一禮,然後直起身,眼中竟似有淚光閃動:

  「然,佛祖有云: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今日之局,皆因老衲昔日一念之差,助陛下行差踏錯,以致忠良蒙冤,朝綱動盪,國本動搖。」

  「此等罪孽,老衲願墮無間地獄,亦無怨悔。」

  蒼啟帝聞言,徹底氣瘋了,他死死盯著弘安方丈,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弘安!連你也瘋魔了不成?!朕待你不薄。賜你護國寺方丈尊位,予你無上榮寵!你竟敢…竟敢與這逆子串通一氣,反咬於朕?你忘了是誰讓你有今日?!」

  弘安方丈聞言,臉上悲憫之色更濃,他長嘆一聲,緩緩道:

  「陛下,老衲…罪孽深重啊。」

  「當年,先帝在位,陛下以護國寺方丈之位相誘,老衲未能守住禪心,一念之差,貪戀這紅塵至尊佛門的虛榮,應允了陛下。」

  「自此,青燈古佛是假,染血屠刀是真。」

  「這些年來,明里暗裡,替陛下剷除異己、了斷後患,手上沾染的性命…連老衲自己都快記不清了。此為一罪。」

  他頓了頓,繼續道:「後來,陛下登基,忌憚功臣,猜忌忠良,老衲為保自身權位,又屢屢以佛法為名,捏造命格,篡改天象。」

  「謝國公之死,老衲雖未直接持刀,卻也知曉內情,未曾勸阻,反而替陛下遮掩,混淆天機。此為二罪。」

  「多年來,老衲口誦佛法,身披袈裟,內里卻早已被權欲浸染,為求力量,更暗中修習邪術,吸納煞氣,污染佛門清淨地。表里不一,欺世盜名。此為三罪。」

  他每說一罪,聲音便低沉一分,但那份懺悔之意,卻愈發清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