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死氣侵體,三魂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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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由遠至近。

  謝燼塵單手拎著一個穿著綾羅綢緞、渾身肥肉亂顫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進來。

  他神色淡漠,周身氣息平穩,唯有指尖殘留著一絲未散的煞氣。

  在他身後,跟著臉色慘白的賈府管家,以及幾個鼻青臉腫、眼中充滿恐懼的家丁。

  被謝燼塵像拎小雞一樣拎在手裡的胖子,正是此間主人,賈府老爺

  ——賈仁義。

  賈仁義被謝燼塵隨手扔在地上,像一灘爛泥般癱著,顫聲道:

  「二、二位好漢!英、英雄!仙姑!若、若是求財,賈某願傾盡家財,只求莫傷性命啊。」

  姜渡生沒理會賈老爺的哭求,揚了揚下巴,對忘機子道,「去,把我的鬼放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補充道:「手腳乾淨點。否則,我不介意廢了你那身害人的修為。」

  忘機子此刻哪還敢有半點反抗之心,修為被廢比殺了他還可怕。

  他連滾帶爬地打開院門,手忙腳亂地進屋,從布袋將王大壯放了出來。

  布袋口剛一鬆開,一道影子嗖地就竄了出來,在空中滴溜溜轉了兩圈,似乎有些暈頭轉向。

  待看清院門口好整以暇站著的姜渡生,頓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鬼哭狼嚎,猛地撲了過去,卻在姜渡生身前三尺處緊急剎住,不敢真的撞上。

  「大師啊,您可算來了!您再晚來一步,您最忠心的手下我就要被這臭道士煉成燈油啦!」

  王大壯聲淚俱下,悽慘無比,「他把我關在那黑布隆冬、還有股子怪味的破袋子裡,臭的很!他欺負我!大師您可得為我做主啊!」

  王大壯一邊哭訴,一邊看著姜渡生,頓時膽氣又壯了起來。

  他眼珠一轉,飄回忘機子身邊,抬起那半透明的腳,對著忘機子的屁股一頓猛踢。

  「讓你抓我!讓你囂張!讓你用破袋子裝我!打不死你個老梆子!」 他一邊踢一邊嘚瑟,完全忘了自己剛才在袋子裡慫成什麼樣。

  阮孤雁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以袖掩面輕笑。

  姜渡生這才將目光從狼狽不堪的忘機子身上移開,落在了癱軟在地的賈仁義身上。

  她微微眯起眼,仔細打量著他的面相。

  此人地閣圓厚有肉,鼻頭圓潤,本是財運亨通、富貴之相,但此刻印堂之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黑氣。

  這黑氣像是由無數細若遊絲的怨念糾纏而成,正絲絲縷縷地侵蝕著他的命宮。

  更詭異的是,他的氣色在怨氣黑海中,竟透出一種虛浮不正常的紅潤,仿佛被強行注入生機,與那怨氣形成鮮明對比,顯得格外詭異。

  「怨氣纏身,死氣侵體,三魂不穩,卻偏偏命火虛旺…」 姜渡生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魂燈搖曳卻強行續燃…這不是尋常的邪祟纏身或時運不濟。這是…逆天借命,以他人之壽元魂力,續自身之殘喘。」

  她的目光如冰錐般刺向賈仁義,聲音冰冷,「說吧,你是怎麼奪人壽元的?」

  賈仁義聞言,身軀猛地一顫,臉上的虛汗流得更凶了。

  他看了眼顯然靠不住的忘機子,又看了看姜渡生,知道今日在劫難逃。

  賈仁義長長嘆了口氣,口氣里充滿了絕望和認命,「我…我叫賈仁義,是這清河鎮有名的…大善人。」

  他說出「大善人」三個字時,自己都覺得諷刺,聲音低了下去。

  「噗嗤!」

  一旁飄著的王大壯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好在他是鬼魂,聲音凡人聽不見。

  「賈仁義?假仁義?這名字起得…真是貼切又諷刺。」 王大壯對著阮孤雁擠眉弄眼道。

  賈仁義聽不到王大壯的嘲諷,自顧自地繼續講述,語氣帶著追憶:

  「約莫半年前,我忽然覺得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請了無數名醫,吃了無數補藥,都無濟於事,我自己都覺得…大限將至。」

  他臉上露出後怕的神色,「就在我心灰意冷之時,無意中結識了忘機子道長…」

  賈仁義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忘機子,聲音低了幾分,「道長他確有神通,一眼看出我乃天命將盡,非藥石可醫。後來,他便住到了我府上。」


  「我問他,道長,難道真沒有辦法了嗎?我賈仁義一生行善,家財萬貫,難道就只能等死?」 賈仁義聲音激動起來。

  「他告訴我…辦法,不是沒有。但需、需行非常之事,方可逆天改命。他說,我可多做善事,廣積陰德,或可感動上蒼,延壽續命。」

  賈仁義急切地看向姜渡生,仿佛想證明自己的無辜,「大師明鑑!我聽了道長的話,拿了一大筆銀子去做善事啊!我沒有害人性命!我只是想積德,想活命!」

  「哦?」 姜渡生挑眉,語氣聽不出喜怒,「什麼樣的善事?」

  「我…我去城中各大藥堂,專找那些病入膏肓的窮苦人家。」 賈仁義連忙道,「我看他們可憐,便給他們家人一大筆銀子,足夠他們後半生衣食無憂。」

  「那些人家,無不感激涕零,稱我為活菩薩、大善人!我也因此…名聲更盛。」

  他說到這裡,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虛榮與僥倖:

  「大師,您看,我真的是在行善啊!我給了他們銀子,讓他們家人能活下去,給他們治病,這難道不是功德嗎?」

  姜渡生聞言,卻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落在賈仁義耳中,卻比寒冬臘月的冰凌更冷,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姜渡生緩緩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賈仁義,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打在賈仁義的心上:

  「送銀子…是為了積攢名聲,更是為了斷因果,對嗎?」

  賈仁義聞言,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沒想到,姜渡生竟能從隻言片語中看穿他的秘密。

  「因為,你真正攫取的,根本不是虛無縹緲的功德。」 姜渡生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他靈魂深處最骯髒的秘密。

  「你汲取的…是那些病入膏肓、徘徊在生死邊緣之人,他們體內殘存的最後一點陽壽與生機,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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