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煞氣雖是枷鎖,卻也可能是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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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渡生剛坐穩,還沒來得及開口,謝燼塵卻已站起身,朝著玄璣真人,鄭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晚輩謝燼塵,多謝前輩早年贈佛珠與長劍之恩。」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誠摯:

  「那串佛珠,多次在我煞氣失控、心神動搖之際護我靈台,救我於危難。那柄劍,亦助我斬除邪祟,護持己身。此恩深重,晚輩一直銘記於心,不敢忘。今日得見前輩,特此拜謝。」

  姜渡生聞言,徹底愣住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謝燼塵,又看向自家師父,眼睛瞪得溜圓,「他那串佛珠…是師父您給的?」

  玄璣真人擺了擺手,一臉小事一樁不必掛齒的表情,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滿意。

  他打量著眼前身姿挺拔、目光坦蕩的謝燼塵,哼道:

  「行了行了,陳年舊事,提它作甚。老夫當年雲遊,順手而為罷了。看你小子也沒長歪,還知道護著這傻丫頭,也算沒白費貧道那點心思。」

  他指了指石凳,「別站著了,坐下說話。我還有正事要問你們,關於那帝魂,還有…你們最後是怎麼活下來的?」

  待謝燼塵重新坐定,姜渡生按捺不住滿心疑惑,盯著玄璣真人,仿佛要在他那張老神在在的臉上盯出個洞來:

  「我們請動了酆都大帝收了帝魂。師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您什麼時候見過謝燼塵?又為何…」

  玄璣真人原本還端著茶盞,聞言「噗」地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嗆得直咳嗽,手裡的茶盞都晃了幾晃。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哪還有半點世外高人的淡定,連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度:

  「什麼?!你們…你們見到了酆都大帝?!」

  他臉上寫滿懊悔,捶胸頓足道:「老夫我…我居然錯過了!這等機緣,千古難逢啊!」

  姜渡生看著自家師父這毫無形象、痛心疾首的模樣,額角忍不住跳了跳,開口道:

  「師父,您先說說,您什麼時候見的謝燼塵,還給了他東西?」

  玄璣真人這才勉強從錯過酆都大帝的遺憾中回過神來,重新坐下。

  他咂摸了一口茶,得意地晃了晃腦袋,花白的鬍子跟著一翹一翹:

  「嘿嘿,說來話長。為師雲遊四方,多年前偶然路過邊境,瞥見過這小子一眼。」

  玄璣真人指了指謝燼塵,「那時候他約莫才十歲吧,剛經歷變故不久,一身煞氣初顯,獨自在林子裡跟野獸搏殺練手。」

  他回憶著,眼神里閃過一絲感慨,「偏偏呢,老夫掐指一算,哦不,是望氣一看,這小子命格里黑雲壓頂,煞星照命,坎坷得很,但奇就奇在,那亂七八糟的命線里,居然透著一股子跟你這丫頭的線頭剪不斷理還亂的味道。」

  他放下茶盞,神色稍微正經了些,捋了捋鬍子,「天道規矩多,有些話不能明說,有些天機不能泄露。」

  「更不能直接插手凡人命數,尤其你們這種牽扯大的。但眼見這小子煞氣侵體,小小年紀就有入魔之虞,偏偏又跟我的傻徒弟有緣…老夫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還沒長開就折了吧?」

  玄璣真人攤攤手,一副我也很為難的樣子:「沒法直接插手點撥,只好迂迴一下,送點小禮物保他平安,穩住心神,別那麼早被煞氣吞了。」

  「這既算是給他一線生機,也算…嘿嘿,給你這丫頭未來鋪鋪路,省得你將來嫁給個六親不認的魔頭。」

  說到禮物,他擠眉弄眼,語氣變得帶著幾分雞賊:「那柄劍嘛,是順手從個不開眼的匪窩裡撿的,看著還算鋒利,就丟給他了。至於那串佛珠嘛…」

  玄璣真人忽然壓低聲音,湊近姜渡生,做賊似的道:

  「是偷你大師父壓箱底的寶貝,那老禿驢…啊呸,那老和尚攢了好久的功德才溫養出來的好東西,最能寧心靜氣,鎮壓邪祟!我看這小子正需要,就借來用用咯。」

  姜渡生:「…」

  難怪大師父有段時間總念叨丟了東西,原來是被「借」走了,還是拿去送人。

  這倒是提醒了她另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她神色一肅,看向玄璣真人:「師父,我身上的煞氣是自胎裡帶來的,可他身上這煞氣…」

  她轉向謝燼塵,「我初見時便覺古怪。雖有戰場殺伐的煞氣,但根基里那股凶戾陰沉的煞意,有些不像是天生的。」


  玄璣真人臉上的嬉笑之色徹底收斂,他目光掃過謝燼塵平靜的臉,緩緩開口:

  「這小子身上的煞氣,根源不在他自身,而是被人強行嫁接的因果。」

  他語氣沉凝,「他生父行了一件極損陰德、違背天道人倫之事。事後恐遭反噬,便借了高人之手,將這滔天罪業與煞氣的果,轉移到了自己剛出生的兒子身上。」

  玄璣真人頓了頓,看向謝燼塵,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以血脈為引,以命格為媒,讓他替自己的生父,承了這不該承的業,擔了這不該擔的煞。所以,這小子自小煞氣纏身,並非天生,而是人為的替身。」

  謝燼塵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料到了幾分。

  他甚至在玄璣真人話音剛落時,便平靜地接話,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看透的冰冷:

  「那位高人,是護國寺的方丈,對嗎?」

  玄璣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我無法斷言。但護國寺傳承久遠,有些秘法,確實能觸及因果轉移這等禁忌領域。」

  謝燼塵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低聲道:「難怪…這些年,他對我看似縱容,予取予求。金銀財帛、權勢地位,只要我開口,他從不吝嗇。我也曾以為…那或許,有幾分父子之情。」

  謝燼塵頓了頓,喉結微動,「原來,那不過是算計得逞後的補償,是壓在心上的愧疚,罷了。他對我,從來只有算計和愧疚,沒有父子之情。」

  夜風穿過庭院,燈籠的光暈晃動,在他蒼白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玄璣真人看著謝燼塵和姜渡生嚴肅的神情,忽然呵呵低笑起來,打破了沉重的氣氛。

  他捋了捋鬍子,眼中重新泛起看透世事的豁達與深意:

  「煞氣雖是枷鎖,卻也可能是鑰匙。業障需了,因果需還。路還長著呢,兩個小娃娃。」

  他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語氣帶著長輩的諄諄之意:

  「不過,能一起扛,總比一個人走要強。這世道啊,有人並肩,再難的路,也能踩出個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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