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她是我畢生無法掙脫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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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燼塵的拳頭在身側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他胸膛劇烈起伏,冰棺近在咫尺,二十年的執念幾乎要衝破理智。

  可謝岱描繪的陰氣肆虐、青烏城化為鬼域的景象,卻像最堅固的鎖鏈,捆住了他的全身,讓他動彈不得。

  他不能,他無法為了自己的私念,讓全城數萬生靈陪葬。

  姜渡生站在他身側,能感受到他身體每一寸肌肉的繃緊。

  她的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寒意從腳底升起。

  謝岱此舉,精準地掐住了謝燼塵的命脈。

  他利用了謝燼塵的良知與責任感,用他最在意的東西,鑄成了一道幾乎無解的屏障。

  姜渡生上前一步,毫不猶豫地擠開謝燼塵緊握的拳頭,將自己的手指堅定地插入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緊緊相扣。

  她清澈的目光直視謝岱,聲音清越,「鎮國公,你以滿城生靈為質,困住亡者屍身,以為這便是深情不悔?」

  姜渡生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悲憫和冷嘲:「殊不知,執著如淵,是漸入死亡的沿線;執著如塵,是徒增無明的束縛。」

  「你將長公主殿下的屍身困於此地,與其說是留住她,不如說是困住了你自己的心魔。」

  「而你自以為困住了她,殊不知…」 姜渡生抬起手,指向石室外,仿佛指向那無形的蒼天。

  「真正的永安公主,她的驕傲,她的仁善,早已隨著她的離去,消散於天地,或許化作了這世間的清風明月,又或許融入了她所愛之人的血脈魂靈。」

  「唯獨不在這裡。」

  姜渡生的話語,如同古寺晨鐘,在這充滿陰寒的石室中迴蕩。

  謝岱靜靜地聽著,臉上那絲笑意未變,反而加深了些許,化作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他看向姜渡生的目光里,沒有怒火,反而帶著欣賞。

  「小丫頭,你說得不錯。」 他坦然承認,甚至向前走了兩步,離冰棺更近。

  「可…我本就不是什麼好人,也從未以君子自居。從遇見她的那一刻起,她便是我的心魔,是我的劫數,是我畢生無法掙脫的執念。」

  謝岱的手指終於真正觸碰到了冰棺,感受著那刺骨的寒意,眼神卻熾熱得可怕:

  「我不管什麼佛理道義,也不在乎世人如何評說。我只要她在這裡,在我能看見、能觸及的地方。哪怕只是一具軀殼,哪怕要拉上整個青烏城陪葬…我也在所不惜。」

  他的偏執,已然深入骨髓,無可救藥。

  謝燼塵手中的長劍,在夜明珠的光輝下反射出森寒的光。

  他上前一步,劍尖微抬,筆直地指向幾步之外的謝岱,聲音極力壓抑著憤怒:

  「說出解除陣法的方法。」

  謝岱看著謝燼塵指向自己的劍尖,臉上的笑容沒有淡去, 他緩緩搖頭,吐出兩個字:

  「無解。」

  他迎著謝燼塵滿是殺意的眸子,甚至向前微微傾身,讓自己的脖頸更靠近那鋒利的劍尖,聲音平靜得可怕:

  「塵兒,你若要強破此陣,得到的只會是滿城屍骸,和你母親徹底的煙消雲散。」

  他攤開手,「為父…並未給自己還有你留下選擇的餘地。從一開始,就沒有。」

  石室內,夜明珠的光芒似乎都因這氣氛而黯淡了幾分。

  冰棺幽幽散發的寒氣,映照著謝岱那張平靜又殘酷的臉。

  姜渡生的目光從謝岱臉上移開,重新落回冰棺之中。

  永安公主的容顏安詳,甚至帶著一絲遠離塵囂的純淨,與謝岱扭曲的執念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沉默了片刻,姜渡生再次開口,聲音比方才更加清冷,仿佛也帶上了這石室的寒意:

  「鎮國公。」

  謝岱的視線微動,落在她身上。

  「此陣…」姜渡生一字一頓,清晰地問,「當真無解嗎?」

  謝岱不語,只是靜靜看著她,仿佛在等待她的下文。

  姜渡生的目光掃過冰棺下方那些若隱若現的陰氣紋路,緩緩道:

  「你說陣法與地脈相連,破棺則山崩城毀。但據我所知,此類靈陣,雖威力絕倫,但天地尚留一線生機,陣法亦然。此一線生機,往往繫於布陣者自身,謂之血鑰。」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你說無解,是因為那解除陣法的鑰匙,根本不在別處,而就在你自己身上。或者說…」

  姜渡生的目光牢牢鎖在謝岱臉上,「就在你的血里。」

  「布陣之初,你便以自身精血為引,澆灌陣眼,與這陰竅地脈、與冰棺建立了獨一無二的羈絆。陣隨你動,脈因你穩。」

  「若要安全開啟冰棺,挪移屍身而不引發地脈暴動,唯一的可能,便是以布陣者的精血,重新澆灌於陣眼特定之處,暫時安撫地脈,斷開陣法與山體的連結,爭取出短暫的安全時機。」

  姜渡生緩緩說道,「我說得對嗎,鎮國公?此陣唯一的解,就是你的命。」

  謝岱聞言,先是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姜渡生居然能道破這陣法的關鍵,隨即他低笑一聲。

  笑聲在空曠的石室里迴蕩,帶著幾分訝異和讚許,隨即化作一絲難以察覺的蒼涼。

  「呵…小小年紀,見識當真不錯。」 他止住笑,目光轉向面色鐵青的謝燼塵,坦然承認,「她說得沒錯。塵兒,解開這陣法的關鍵,確實在我身上。」

  謝岱向前一步,幾乎要觸到謝燼塵的劍尖,眼神平靜得可怕:

  「可是,我在賭。」 他聲音放緩,每個字都重重敲在謝燼塵心上,「賭你不會殺我。就像…當年祠堂大火之中,我最終也下不了手殺你一樣。」

  謝燼塵握劍的手猛地一震,指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手背上青筋暴起。

  長劍嗡鳴,殺氣幾乎要破體而出。

  就在這時—

  「報!」 一聲急促的稟報打破了死寂。

  一名黑衣暗衛疾步從謝岱出來的那道暗門中閃入,單膝跪地,語速飛快:

  「國公爺!山外警戒傳來急訊,國師釋清蓮親率八名護國寺僧人,已突破外圍暗哨,正快速朝此山腹地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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