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想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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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燼塵敏銳地察覺到姜渡生身體的僵硬和瞬間紊亂的氣息。

  他立刻乘勝追擊,非但沒有鬆開手,反而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指尖,聲音更低:

  「姜渡生,我錯了。我不該說那樣的話。」

  他頓了頓,抬眼直視她有些慌亂躲閃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無法做到和你不相干。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話落,姜渡生只覺得一股熱氣猛地從心口衝上了腦門,瞬間席捲了臉頰、耳朵,甚至脖頸。

  她感覺自己像被丟進了蒸籠,整個人都燒了起來,連呼吸都帶上了灼熱的溫度。

  她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場面,也從未有人用這樣可憐的眼神、這樣低啞柔軟的語調,對她說過如此直白的話。

  這比任何厲鬼的侵襲都要讓她難以招架,手足無措。

  姜渡生很沒出息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猛地轉過身,背對著他。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只是依舊有些發緊,「少說這些沒用的!」

  姜渡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凶一點,「說吧,你和釋青蓮,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燼塵聞言,走到桌邊,拿起火摺子,輕輕一吹,點燃了油燈。

  橘黃色的暖光暈開,驅散了房間一角的黑暗。

  他在桌邊坐下,示意姜渡生也坐,目光落在跳躍的燈焰上,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大約是三年前吧,」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我奉命鎮守西蒼與東陵交界的落雁關。」

  「那一仗很慘烈,我中了埋伏,身受重傷,又被戰場上的沖天煞氣侵襲,幾乎以為必死無疑。」

  姜渡生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蜷縮。

  戰場煞氣,最是暴烈凶戾,常人沾染一絲都可能神智錯亂,更別提重傷之下被侵襲。

  「醒來時,」謝燼塵繼續道,聲音里多了一絲恍惚,「發現自己在一處深山的道觀里。救我的,是一位自稱玄塵子的道長。」

  謝燼塵的目光從燭火上移開,看向姜渡生,「他告訴我,我天生煞氣纏身,但也因此,若修習某些道門術法,反而能事半功倍,甚至威力遠超常人。」

  「那時,」謝燼塵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自嘲,「我正苦於沒有可靠且有能力的人,幫我追查母親骨骸的下落。」

  「玄塵子雖來歷成謎,言辭也多有保留,我對他並非全無戒心。」

  他坦言,「但…為了找回母親的骨骸,我還是選擇拜他為師,踏上那條我自己也不知終點的險路。」

  謝燼塵頓了頓,眼神微微暗沉,「也是在那裡,我遇見了釋青蓮。他比我早一個月入門。」

  「玄塵子似乎很看不上釋青蓮身上的佛家根基,認為那是是偽善。我起初不明白,他既然不喜,為何又要收下釋青蓮。」

  「一開始,釋青蓮對我這個半路殺出的師弟頗為照顧,他心思細膩,佛法道術都有些底子,我們也算有過一段並肩修行的日子,關係尚可。」

  他的語氣漸漸染上一絲諷刺,「但很快,玄塵子的偏袒就顯露無遺。」

  「他開始只單獨傳授我心法口訣、演示術法,甚至將據說能穩固心神的秘法也獨獨給了我。」

  「而對釋青蓮,則越發冷淡疏遠。」

  「漸漸地,釋青蓮看我的眼神變了。不再有初時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審視以及一種讓我很不舒服的距離感。」

  「那感覺不像同門,更像是對手,或者說是我無意中奪走了本該屬於他的東西。」

  謝燼塵閉上眼,復又睜開,眼底是一片凝重的寒色,「而我,隨著修習玄塵子所授的術法越深,問題也出現了。」

  「每次調動靈力施展那些術法,我就會感到一股難以遏制的暴戾衝上心頭,情緒極易失控,需要強大的意志力才能勉強拉回。」

  他的聲音帶著後知後覺的寒意,「我體內的煞氣非但沒有被驅散,反而像是被這些術法餵養,越來越活躍,越來越…渴望殺戮。」

  「我甚至開始懷疑,若繼續下去,有朝一日,我是否會徹底迷失心智,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

  姜渡生心下一緊,這分明是邪道法門催生心魔、引人墮落的徵兆。


  「於是,我開始派人暗中查探玄塵子的底細,也意外的發現了釋青蓮的秘密。」

  謝燼塵的聲音壓得低,「釋青蓮竟是我那名義上的爹早年一次醉酒後,與一名身份低微的樂坊女子所生的私生子。」

  「那女子偷偷生下釋青蓮後,不久便鬱鬱而終。而玄塵子…」

  謝燼塵扯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他當年痴戀那名樂坊女子,求而不得。」

  「眼睜睜看著她香消玉殞,心中積鬱成狂,恨透了謝國公,也…連帶著恨上了這個流著謝國公血脈的孩子。」

  姜渡生聞言,倒吸一口涼氣,這關係竟如此。

  「玄塵子收釋青蓮為徒,根本不是要傳授他術法,而是將他將他當作一顆棋子,與我互相殘殺。」

  「玄塵子故意傳授那些極易催化煞氣的邪門術法,就是為了讓我在修煉中逐漸迷失,最終徹底被煞氣控制,變成一個只知殺戮的怪物。」

  「而他為我選定的第一個殺戮目標,就是我爹。」

  「他恨我爹毀了他心愛之人,也要讓我爹死在自己兒子的手中,讓鎮國公府徹底陷入混亂。」

  「同時,」謝燼塵的指尖微微收緊,「釋青蓮這個他一直憎惡卻又因著其母親而有一絲複雜情感的孽種,也會在我失控時被波及,同樣不得善終。」

  「一石二鳥,借刀殺人。用我的手,報他的仇,解他的恨,還能看著兩個流著謝國公血脈的人互相殘殺。」

  話音落下,房間內一片寂靜,只有油燈偶爾爆出細微的噼啪聲。

  姜渡生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那玄塵子的算計,何其歹毒深沉。

  「那釋青蓮…」姜渡生找回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地問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嗎?知道玄塵子的這些打算嗎?」

  謝燼塵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滿是苦澀,「知道。」

  他垂下眼帘,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更顯沉重,仿佛每個字都浸透了過往的掙扎,「我知道真相後,立刻停止了修煉那些邪術,並尋機…殺了玄塵子。」

  謝燼塵的敘述,將兩人的思緒都拉回了三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本就年久失修的道觀在狂風驟雨中搖搖欲墜,仿佛隨時會被天地之威撕碎。

  謝燼塵剛以幾乎同歸於盡的方式,調動了所有能掌控的煞氣,將玄塵子擊殺。

  玄塵子臨死前驚愕怨毒的眼神,混合著窗外刺目的閃電,深深烙在謝燼塵的腦海中。

  然而,煞氣反噬其身,在謝燼塵經脈中瘋狂衝撞。

  謝燼塵單膝跪地,以劍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嘴角不斷溢出暗紅色的血,在地面上暈開。

  就在他咬緊牙關,以殘存意志與體內咆哮的煞氣拉鋸時,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釋青蓮走了進來。

  那時的他,尚未蓄起如今這頭墨黑長髮,依舊是僧人的模樣。

  只是那身素白僧衣在道觀昏暗的光線和窗外電閃雷鳴映照下,顯得格外突兀,又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臉上依舊帶著悲憫的平靜,但眼底深處,卻翻滾著與這表情截然不同的東西。

  謝燼塵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因強行壓抑的暴戾而沙啞破碎,「想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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