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心湖不靜,水波難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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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渡生提筆蘸墨,略微沉吟,便落筆疾書。

  她的字跡不同於尋常女子的娟秀,帶著一股行雲流水般的灑脫鋒銳。

  只是…此刻卻因心緒不寧而略顯凌亂。

  「師父在上:弟子自南禪寺下山,入紅塵,遇一男子。初時只覺此人心思深沉難測,然同行幾番,漸覺不同。近日尤甚,彼一言一行,竟引弟子心口悸動不休,惶惑難安。」

  「慧明師父曾言,佛門弟子當斷情絲,寂滅俗念。然弟子佛道各半,此等心境,可是情絲萌動?若真是情絲,當如何斬斷?師父您從前戲言,若有男子想與弟子交好,弟子便宜占盡後亦可不負責。然此情若真,又當如何不負責?」

  「另,此子身負特殊紫煞陽氣,可緩解弟子體內陰煞之苦,然其似不願為之。弟子又當如何處之?」

  「此事紛亂,擾我清修,百思不解。請師父解惑,指點迷津。弟子渡生 急急急急急」

  墨跡幾乎力透紙背,足以見她內心不復平靜。

  寫罷,姜渡生放下筆,拿起信紙輕輕吹了吹,待墨跡稍干。

  接著,她取出一張泛著淡淡銀光的特製符紙。

  姜渡生將寫好的信仔細地摺疊起來,然後與那張銀色符紙疊放在一起。

  她雙手合十,將紙夾在掌心,口中默念:

  「乾坤借法,靈犀一點。陰陽為引,符通九天。」

  「疾!」

  聲音低微,卻引動周遭靈氣微微蕩漾。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她掌心驟然亮起一團柔和的光芒,將信紙與符紙包裹。

  片刻後,光芒收斂,她掌心中只剩下那張銀色符紙,而原來的信紙已然消失不見。

  銀色符紙上的硃砂紋路微微發亮,仿佛被注入了某種靈引。

  姜渡生鬆開手,那張銀色符紙懸浮在半空中,發出輕微的嗡鳴。

  她對著符紙低聲說了一句:「速去尋我師父!」

  銀色符紙輕輕一顫,隨即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聲穿窗而出,瞬間融入景色之中,消失不見。

  這便是道門中較為高深的「靈鶴傳書」之術的簡化版。

  以特製符紙承載信息與收信人的氣息感應,可跨越千里,自行尋蹤,遠比普通驛傳迅捷隱秘得多。

  只可惜,此法消耗靈力頗巨,若非情急心亂,姜渡生平日裡是斷捨不得輕易動用的。

  做完這一切,姜渡生才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重新坐回椅中。

  她下意識地又抬手撫了撫心口。

  那裡似乎終於尋回了一些往日的平穩節奏,不再那般狂亂敲擊。

  然而,一種陌生的空落之感,卻悄悄瀰漫開來,盤踞不散。

  更揮之不去的是謝燼塵轉身離去時,那莫名透出一絲孤峭寂寥的背影。

  入夜。

  謝燼塵帶著姜渡生,避開巡夜的守衛與明哨暗崗,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皇宮。

  高牆深院在他們面前形同虛設。

  謝燼塵對宮禁路線的熟悉遠超常人,加之姜渡生以符咒輔助遮蔽氣息,兩人一路幾乎是暢通無阻,最終落在一片格外蕭索荒涼的宮殿外。

  謝燼塵手臂穩當地攬著姜渡生的腰身,借著一處高檐的陰影悄然滑落。

  懷中之人異常安靜,甚至有些過分沉寂。

  「怎麼了?」謝燼塵低頭,薄唇幾乎貼著她微涼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溫熱的氣息似有若無地拂過。

  姜渡生把臉埋在他肩頸處,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迷茫,「沒什麼。只是覺得心湖不靜,水波難止。」

  謝燼塵眸色微暗,正想說什麼,姜渡生卻忽然從他懷中探出頭,目光銳利地掃向四周。

  借著稀薄的月光和宮殿裡零星的火光,可見此處宮牆斑駁,透著一股經年累月的死寂與陰寒。

  稀薄的灰色怨氣絲絲縷縷飄蕩在殘垣斷壁間,更有幾道模糊不清鬼魂在角落裡若隱若現。

  「這便是冷宮?」姜渡生低聲自語,眉頭微蹙,「原來皇宮裡的孤魂野鬼,大多都聚到這兒了。」

  陰氣重,怨念深,又少有人至,確是鬼物盤踞的好地方。


  冷宮範圍雖不小,但真正還有活人居住的屋舍並不多。

  兩人很快找到了西北角一處看起來稍微齊整些的院落。

  謝燼塵示意姜渡生隱在廊柱後,自己則指尖彈出一縷淡煙,順著窗縫飄入屋內。

  等了片刻,屋內原本就微弱的呼吸聲變得更加悠長平穩。

  他推開虛掩的房門,帶著姜渡生閃身而入,又迅速將門掩上。

  屋內光線昏暗,僅靠牆角一盞殘破油燈提供著搖曳的微光。

  陳設極其簡陋,一床一桌一椅而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和灰塵氣息。

  床帳半垂,隱約可見一個人影面朝里側臥。

  謝燼塵緩步走近,目光落在那張被燭光映照的側臉上。

  即便心中早有準備,當那張有著與記憶中亡母七八分相似的面容映入眼帘時,謝燼塵的心臟還是猛地一縮。

  然而,站在他身側的姜渡生卻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眸光微動。

  修行之人,觀氣辨形是基本功,尤其對皮相與骨相的差異,感知遠比常人敏銳。

  「不對。」她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這不是周婉寧。」

  話音一落,她已上前一步,伸手探向床上女子的臉頰邊緣。

  她的動作看似隨意,指尖卻蘊著靈力,口中誦念:「虛相幻形,退散無蹤。」

  「破!」

  最後一個「破」字落下,她指尖靈光倏然一亮,瞬間驅散了附著在那張臉上的某種無形薄膜。

  光芒一閃即逝,床上女子的面容已然大變。

  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約莫二十出頭,眉目清秀的年輕女子。

  她雙目緊閉,因迷煙而深陷沉睡,對眼前發生的一切無知無覺。

  謝燼塵的目光落在這張陌生面孔上,臉上並沒有太多意外。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你猜,是陛下將人換走了,還是我那名義上的爹,將人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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