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這美貌,便是災禍的開端,是懸在頭頂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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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燼塵的視線瞥向一旁歪在椅上,睡得人事不知的弈澈,忽然開口:「等等。」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弈澈,「先弄醒他。」

  江霜降與姜渡生同時看向他。

  謝燼塵神色平淡,理由簡潔明,「我不想等他醒來,再費盡口舌解釋前因後果。」

  他頓了頓,「麻煩。」

  姜渡生想了想,點頭,「有道理。」她可沒耐心當說書先生。

  江霜降遲疑了一瞬,看向弈澈的眼神有些複雜,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她走近兩步,對著弈澈的面門,再次輕輕吹出一口氣息,這次是淡白色的,帶著些許清涼。

  「嗯…」弈澈呻吟一聲,眼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最初的迷茫過後,記憶回籠。

  他猛地坐直身體,第一反應就是看向江霜降,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臉上混雜著擔憂,「霜兒!你剛才…你…」

  江霜降卻地拉下了他的手,不再迴避他的目光,那雙曾經盈滿溫情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鬼氣和歉意。

  「阿澈,」她開口,聲音清晰,不再偽裝柔婉,「對不起,我騙了你。我不是什麼南方小城來的孤女江霜降,我根本…就不是人。」

  她看著弈澈瞬間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冰錐,「我只是一個靠著怨恨,在人間徘徊,一心只想著復仇的鬼魂罷了。」

  話落,弈澈如遭雷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江霜降卻不再看他,轉而面向姜渡生和謝燼塵,開始講述,「我生前是長陵城中,一戶姓陳的商戶家裡的丫鬟。」

  「陳家算不上頂級的權貴,但也頗有些資財,在城東有數間鋪面,宅子也算氣派。」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譏諷的笑,「你們該知道,若生於鐘鳴鼎食之家,美貌或許是錦上添花,能換來更好的前程。」

  「可若是生在貧賤之家,又或者是我這般簽了死契,命都不屬於自己的奴婢之身,這美貌,便是災禍的開端,是懸在頭頂的利刃。」

  「陳家老爺陳有財,年近五旬,為人表面和氣,內里卻極為好色貪婪。」

  「自我及笄後,他便屢次藉故接近,言語挑逗,動手動腳。」

  「我深知一旦從了他,便是萬劫不復,不僅自己清白不保,在這深宅內院,主母善妒,我也絕無活路。因此百般躲避,謹小慎微。」

  「可他卻不肯罷休。」江霜降的鬼氣因為回憶而變得陰冷刺骨,「他找來一個遠房親戚,一個替他養馬的馬夫,名叫王癩子,四十多歲,相貌醜陋,脾氣暴戾,名聲極差。」

  「陳有財生稱體恤我孤苦,便做主將我許配給王癩子為妻。」

  弈澈聽到這裡,已經握緊了拳頭,臉色鐵青。

  「說是許配,不過是給他一紙婚書,將我趕到馬房旁邊一處破敗的雜物房裡,與那王癩子同住。」

  「你們以為這就完了?」江霜降的笑聲帶著恨意,「那王癩子,早就被陳有財用銀子餵飽了!」

  「明面上我是王癩子的妻子,暗地裡陳有財那老賊,白日裡便常常藉口查看馬匹,溜到那雜物房來強迫我與他行那苟且之事!王癩子就守在門外把風!」

  「我哭過,求過,反抗過,甚至以死相逼。可陳有財說,我的賣身契在他手裡,我若死了,他便將我那年幼的弟弟發賣到苦寒之地去!」

  「王癩子則動輒打罵,說我不知好歹,能被老爺看上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江霜降的鬼淚終於滑落,滴在地上,化作點點陰寒的黑氣。

  「那間陰暗潮濕的雜物房,成了我的活地獄。白天要忍受那老賊的凌辱,晚上還要面對王癩子那畜生不如的東西…這樣的日子,我過了整整半年。」

  江霜降的聲音顫抖起來,「直到有一天,我聽聞我弟弟病重,無錢醫治。」

  「我去求陳有財,跪在地上磕頭,求他借我一點銀子,或者讓我出去看看弟弟。你們猜他怎麼說?」

  她看著姜渡生和謝燼塵,眼中是無盡的悲涼與嘲諷:「他說,『霜兒啊,你弟弟的命,哪有你伺候老爺我重要?只要你把老爺我伺候舒坦了,興許老爺我一高興,賞你幾吊錢給你弟弟買副薄棺。』」

  「那一刻,我最後一點指望,也滅了。」江霜降閉上眼,復又睜開,裡面只剩下森然的死寂和恨意。


  「當天夜裡,我趁王癩子喝醉了酒,用他抽我的那根馬鞭,懸在了房樑上…我就吊死在那間他們肆意凌辱我的雜物房裡。」

  「我死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們!陳有財!王癩子!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廳內一片死寂,只有江霜降壓抑的啜飲聲,和她周身無法控制的怨氣。

  弈澈早已聽得雙目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看向江霜降的眼神充滿了心痛和憤怒。

  先前那點對被欺騙的恐懼和膈應,似乎在這慘烈的事實面前,被衝擊得七零八落。

  姜渡生指尖的金色火焰不知何時已經熄滅。

  江霜降深吸一口氣,繼續講述,聲音比之前更加幽冷空洞:

  「我死後,滿腔的怨恨與不甘,對於陰差引渡的鈴音,我充耳不聞,魂魄就徘徊在那間骯髒的雜物房附近。」

  「我恨!恨不能當場化作最凶戾的惡鬼,將陳有財與王癩子生吞活剝,嚼碎他們的骨頭!」

  「或許是死時心中除了恨,還纏著對幼弟的牽掛,對自己這可笑一生的悲涼,又或許,是那吊死的地方,還算不上聚陰納煞的絕地…」

  「我怨氣雖濃,卻始終成不了厲鬼。」

  她慘然一笑,鬼淚滑過臉頰,「總之,我成了個不上不下的東西。」

  她眼中鬼淚不斷,鬼氣中透出濃重的無力感:「我眼睜睜看著陳有財依舊過著富貴日子,府上請了高人看過風水,懸掛了辟邪的符,我連靠近陳府主院都感到陣陣灼痛!」

  「而王癩子拿了賞錢,離開了陳府,竟在城南經營起一家小客棧,娶妻生子,過得人模狗樣!」

  「我恨!我每晚都想去殺他,可他府門掛了護國寺開光的門神佛像,我...根本進不去。」

  「而我弟弟,在我死後不到半月,也因無錢醫治,跟著病逝了,我連他的魂魄去了哪裡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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