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親情如水,冷暖自知。緣深緣淺,強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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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晚晴徹底愣住了,忘記了害怕,只剩下茫然。

  她…她竟然不要彥昭哥哥?

  姜茂聽完更是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平靜得可怕的女兒,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斷絕關係?她瘋了嗎?!

  這要求比要回婚約更令他震驚!

  宋素雅捂著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心中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她搖頭,不是這樣的,她不是要逼走女兒啊…

  甚至連釋清蓮捻動佛珠的手指都為之一頓。

  這回,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姜渡生身上。

  蒼啟帝臉上的溫和瞬間凝固,似乎也怔愣住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銳利的目光牢牢鎖住姜渡生,仿佛要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人。

  半晌,他才沉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帝王威壓,「姜渡生,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與父母宗族斷絕關係,此乃忤逆人倫、悖逆孝道之舉,是為大不逆!」

  「姜愛卿乃朝廷重臣,姜府亦是詩禮之家,有何處虧待於你,竟逼得你生出此等決絕之念?」

  皇帝的質問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所有的壓力,此刻都匯聚於殿中那抹淡紫色的身影上。

  姜渡生聞言,毫不畏懼地迎向蒼啟帝審視的目光,神情沒有絲毫動搖。

  她緩緩開口:「陛下,樹大有枯枝,家有難念經。姜府並未虧待於我衣食,然而…」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姜家眾人,最終落回蒼啟帝身上,語氣平直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親情如水,冷暖自知。緣深緣淺,強求不得。」

  「我與姜家,正如那南禪寺後山的孤松與院前的繁華,本就並非同根,何必強植一處,徒增彼此不適?」

  「今日之請,非為怨恨,實為解脫。解脫他們,也解脫我自己。」

  「從此,天高海闊,我身如不系之舟;前路晦明,我命由己不由親。請陛下,成全!」

  殿內鴉雀無聲,時間仿佛凝固。

  沉默在凝重的空氣中蔓延。

  最終,蒼啟帝將目光落在面如土色的姜茂身上,將難題拋了回去:

  「姜愛卿,關乎你的家事,你…怎麼看?」

  姜茂仿佛被這一問驚醒,他聲音嘶啞帶著懇求:「陛下明鑑!小女歸家後,臣與內子或有關切不夠之處,但這絕非本意啊!」

  他抬起頭,眼角竟隱隱泛紅,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親情血脈,乃天理人倫,豈是說斷就能斷的?骨肉相連,豈能輕易割捨?」

  「臣…臣不願!也萬萬不能答應啊!」說到最後,聲音已近哽咽。

  姜茂此刻將一個痛心父親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他心知肚明。今夜過後,姜渡生這三個字必將響徹長陵城。

  若真讓她就此脫離姜家,世人會如何議論?

  逼走親生女兒的污名,將成為他仕途上永遠洗不掉的恥辱。

  姜知遠也立刻離席跪下,言辭懇切:「陛下,小妹歸家時日尚短,家人之間難免有些生疏磨合。」

  「是我們做得不夠好,怠慢了她。但無論如何,我們始終是一家人,血脈至親,打斷骨頭連著筋!求陛下體諒,給我們一個彌補的機會!」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連殿中不少大臣都微微頷首。

  畢竟在這禮教森嚴的世道,子女脫離家族,簡直是驚世駭俗。

  皇后見狀,有意替太子拉攏姜家。

  她適時開口,語氣溫婉,帶著調和之意,「陛下,常言道清官難斷家務事。」

  「此事關乎人倫孝道,不如…讓姜大人自行處置更為妥當?姜姑娘或許只是一時委屈,在氣頭上罷了。」

  她的話語,看似公允,實則給了姜家一個台階。

  「呵。」

  一聲突兀地輕笑響起,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謝燼塵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似諷非諷的弧度。


  他沒有看任何人,仿佛只是自言自語,聲音卻足以讓所有人聽清:

  「若有人將我扔進寺廟十餘年不聞不問,換了我…」

  他頓了頓,尾音消散在空氣里,但那未盡之意,比說全了更讓人浮想聯翩。

  永寧郡主見狀,也站了出來,面向蒼啟帝,儀態端莊,「陛下,永寧對此事,倒也略有耳聞。」

  「姜姑娘在南禪寺寄養十餘年,姜府除了每月按時送去一些銀錢用度,從未有任何人前去探望過這個女兒。」

  她鳳眸微抬,聲音清越,「生而不養,養而不親,這家人二字,分量究竟幾何?」

  吏部尚書許淵見狀,想起姜渡生為許宜妁所做的,也跟著起身出列,沉聲道:

  「陛下,臣附議郡主所言。為人父母者,若真心疼愛子女,縱使千山萬水也難阻牽掛。」

  「十餘年不聞不問,僅以銀錢維繫,這與寄養外人有何區別?」

  「如今姜姑娘有此決斷,雖是驚世駭俗,然細究其因,恐非一日之寒。臣以為,當體察其情。」

  蒼啟帝聽著各方言論,眉頭越皺越緊,看向姜渡生的眼神,不禁帶上了幾分不悅。

  這已不再是簡單的賞功,隱隱牽動著朝堂派系的微妙態度。

  就在這時,姜渡生再次抬起了頭,開口道:

  「陛下,佛家講因果早種。或許從臣女兩歲被送往寺廟開始,今日之果便已種下。」

  她微微側頭,額前幾縷碎發垂落,「兩歲前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只依稀記得,有人在禪房裡唱過歌謠哄我入睡。兩歲之後,再無人來探。」

  「後來才知,是因為妹妹出生了。護國寺的大師批臣女命格…」她唇角勾起一個諷刺的笑,「七殺坐命,刑克親緣,尤妨幼妹。」

  殿外一陣風吹過,檐角銅鈴叮噹作響。

  她的聲音混在鈴音里,卻依舊清晰,「所以所謂的家人不敢來見臣女,也…從沒想過接臣女回府。」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姜家眾人,開口質問:

  「陛下,一個被家人認定克害親人的女兒,如何還能算是家人?」

  「今日臣女若不斷此親緣,他日姜家若有任何不順,是否皆可歸咎於臣女的命格?」

  「這親,不斷,於我,是懸頂之劍;於姜家,是膈應之刺。斷了,兩廂乾淨。」

  「請陛下,明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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