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若是天生有缺,就找個大夫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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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花廳內,永寧郡主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偶爾壓抑的抽噎。

  昭華縣主紅著眼睛,用嬤嬤遞過來的熱帕子小心為母親擦拭淚痕。

  永寧郡主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思緒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那個悶熱得令人窒息的夏日午後。

  那是沈清和病倒的第三個月。

  起初只是風寒,太醫看了,藥也吃了,卻遲遲不見好,反而一日重過一日。

  最後那些日子,他虛弱得連抬手都困難,終日昏睡。

  偶爾醒來,眼神也是渙散的,望著她,嘴唇翕動,卻再也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她日夜守在床邊,握著他枯瘦的手,一遍遍告訴他:

  「清和,你會好的,昭兒還那么小,我們在等你…」

  可他只是費力地轉動眼珠,看著她,那眼神里有太多未盡之言,有依戀,有不舍,有擔憂,卻最終被淹沒在越來越微弱的氣息里。

  他走得突然,在一個暴雨將至的深夜。

  沒有臨終囑託,沒有最後的擁抱,甚至沒能再清楚地喚一聲她的名字。

  就那麼靜靜地,在她的注視下,停止了呼吸。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心也隨著那最後一絲氣息,徹底碎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渾渾噩噩。

  但奇怪的是,她總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有時是書房裡,仿佛有人剛剛放下她讀了一半的書。

  有時是夜裡驚醒,覺得身側的床榻微微下陷,帶著熟悉的微涼氣息。

  有時是教導昭兒時,恍惚覺得有一道溫和讚許的目光落在她們身上…

  她激動地告訴貼身嬤嬤,告訴一切她以為可以傾訴的人:「清和還在!他沒走!他在守著我和昭兒!」

  可所有人都用同情、擔憂,甚至略帶責備的眼神看她。

  她們說:「郡主,您是思慮過甚,傷心過度了。」

  「郡馬爺已經去了,您要保重自己,還有縣主要撫養。」

  「定是您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產生了幻覺。」

  她不信。那種感覺如此真實,絕非幻覺。

  後來,她甚至瞞著眾人,悄悄去了香火鼎盛的護國寺,求見一位據說頗有修為的坐禪老僧。

  她滿懷希望,以為佛法無邊,總能給她一個答案。

  老僧聽了她的描述,閉目捻珠許久,才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說出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窟:

  「女施主,您身上確有陰氣縈繞不散,此乃長期接觸亡靈或執念深沉所致。」

  「然陰陽有序,亡者久留陽間,於己於生人皆有損。您所謂的感覺,或許是亡者一絲未散的執念投射,但終究是虛妄。」

  「您當放下執著,勤誦經文,超度亡魂,亦清淨自身。執著不放,恐損及心神與福澤。」

  這些話像冰冷的釘子,將她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也釘死了。

  連護國寺的高僧都這麼說,難道真是她瘋了?是她不肯接受現實的臆想?

  她不敢再對人提起,只能將那感覺深深埋在心裡,任由它在無數個孤寂的夜裡瘋長,成為一根隱秘的刺,扎在靈魂深處。

  碰不得,拔不出,日夜作痛。

  她只能在人前扮演好堅強端莊的永寧郡主,撫養女兒,打理府邸,參加各種宴席,仿佛一切都已過去。

  可她知道,沒有過去。

  那個暴雨前的深夜,那未能說出口的告別,那份日夜相伴的錯覺,從未離開。

  直至今日。

  她聽到姜渡生和王夫人的談話,她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直至剛剛,她終於見到了想見的那道身影。

  原來,她沒瘋。她的感覺,一直是真的。

  他真的在!以那樣痛苦的方式,孤獨地徘徊了這麼多年。

  「娘親…」昭華縣主擔憂地喚道,輕輕靠進母親懷裡。

  永寧郡主抬手,緊緊摟住女兒,將臉埋在她散發著淡淡馨香的發間。

  許久,她才抬起頭,用已經沙啞的聲音,對守在不遠處的老嬤嬤道:


  「吩咐下去,今日之事,若有半個字泄露,無論是誰,一律杖斃。」

  「是。」老嬤嬤心頭凜然,躬身應道。

  姜渡生由永寧郡主府派出的馬車送回姜府時,天已經有些暗了下來。

  她剛走到自己小院門前,就看到姜晚晴等在那裡。

  櫻粉色的衣裙在昏暗的夜色中顯得有些黯淡,臉上猶有淚痕,一雙眼睛更是紅腫得厲害。

  一見到姜渡生,姜晚晴立刻衝上前,也顧不得儀態,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和濃濃委屈:

  「你…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在郡主府,說的那番話,將我置於何種境地?」

  「你讓我以後在那些小姐夫人面前如何抬得起頭?她們都會在背後笑話我!彥昭哥哥…彥昭哥哥又會怎麼想?」

  姜渡生聞言,停下腳步,目光在她臉上掃過,那眼神里沒有半分動容:

  「你面對我的時候,不是挺能說會道,牙尖嘴利的麼?」

  「怎麼方才在賞花宴上,面對御史夫人那番暗藏譏諷的話,怎麼反倒像個悶棍似的,一聲不吭,只會事後對著我紅眼睛?」

  她微微傾身,逼近姜晚晴一步,直視著她慌亂躲閃的眸子:

  「還是你覺得,因為你我之間有那麼點可憐的血緣關係,你在我面前撒潑哭訴,我就該忍讓你幾分?甚至該為你的愚蠢負責?」

  姜晚晴被這般犀利直白的話問得懵了,臉上紅白交錯,「你…你…」了半天,卻憋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駁。

  只覺得滿腔委屈被戳破,更是難堪。

  姜渡生懶得再聽她廢話,伸手不輕不重地將她往旁邊一推:

  「有空在這裡擋我的路,不如回去好好練練口齒。若是天生有缺,就找個大夫治治。」

  「姜渡生!」

  姜晚晴被推得踉蹌一步,站穩後羞憤交加地尖聲叫道。

  這聲尖叫剛落,院外小徑上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晚晴!怎麼了?」姜知恆今日陪著姜茂以及姜知遠去了一趟南禪寺,回府後聽說母親妹妹們從郡主府回來了。

  本想過來問問情況,沒想到剛走近就聽見妹妹的尖叫,以及看到姜渡生推人的動作。

  姜知恆一個箭步衝過來,擋在姜晚晴身前,對著姜渡生怒目而視:

  「姜渡生!你做什麼?為何推晚晴?她是你妹妹!」

  姜渡生被他這一嗓子吼得皺了皺眉,不耐地揉了揉耳朵,只覺得這一家子聒噪無比。

  「嘖,這一家子,有腦子的果然沒幾個。」她低聲自語了一句,清晰得足以讓面前的兩人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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