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突然有一種…被惡鬼纏上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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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渡生頷首,剛欲起身。

  一旁的陳寶卷連忙站起身叮囑:「尋兒,大理寺畢竟是衙門重地,人多眼雜,我不好與你們同去。你務必仔細些,多看顧著姜姑娘。」

  「娘放心,兒子省得。」許南尋鄭重應下。

  大理寺·殮房外。

  此處僻靜,許是提前打點過,甬道上空空蕩蕩,只有兩名面無表情的獄卒守在門外。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草藥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氣味。

  王大壯本想跟著姜渡生進去,卻被許南尋攔住,他為難道:

  「姑娘,抱歉,少卿大人有令,只允姜姑娘一人隨我入內。還請在外稍候。」

  姜渡生聞言,看了王大壯一眼,「你在外邊候著。」

  王大壯的紙臉瞬間垮了下來,但也不敢造次。

  只好委委屈屈地縮到廊柱的陰影里,眼巴巴看著姜渡生的背影。

  殮房內光線晦暗,只在高處開了幾扇狹小的氣窗,透下幾束微光,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四周是冰冷的石壁,靠牆擺放著幾張停屍石板,大多空著。

  只有正中一張上,覆著一席白布,勾勒出下方人體的輪廓。

  準確說,是骨骼的輪廓。

  室內已有一人負手而立,正背對著門口,似在審視那白布下的骨骸。

  他穿著深緋色的官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松。

  僅僅一個背影,便透出與這陰森環境格格不入的矜貴與威儀。

  聽到腳步聲,那人緩緩轉過身。

  光影恰好落在他臉上。

  姜渡生的腳步微微頓了一瞬。

  謝燼塵。

  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在殮房幽暗的光線下,少了幾分平日刻意維持的疏離,多了幾分屬於此地的沉肅與銳利。

  他目光掃來,在觸及姜渡生時,眼底似乎有細微的波動掠過。

  姜渡生看著他,突然有一種…被惡鬼纏上的感覺。

  此刻,在這森冷之地再見,這感覺竟格外鮮明。

  這位世子爺,怎麼哪兒都有他?還偏偏是大理寺少卿?

  謝燼塵顯然也沒料到會是她。

  他抬手,狀似無意地摸了摸高挺的鼻樑,隨即上前兩步,聲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

  「姜姑娘,又見面了。真是…巧了。」

  許南尋看看謝燼塵,又看看神色平淡的姜渡生,遲疑道:「阿塵,姜姑娘,你們…認識?」

  「認識。」

  「不認識。」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答案卻截然相反。

  姜渡生語氣乾脆,撇清意味明顯。

  謝燼塵聽見她的回答,低笑一聲。

  從姜渡生臉上收回視線,轉向許南尋,語氣恢復了平穩:

  「南尋,姜姑娘,請。」

  他側身讓開,指向那覆著白布的停屍板。

  三人走到停屍板前。

  許南尋看著那白布,眼眶微紅,深吸一口氣,正要伸手去揭。

  「不必了。」姜渡生忽然開口,打斷了許南尋的動作。

  許南尋和謝燼塵同時看向她。

  姜渡生的目光甚至沒有完全落在白布上,她只是略一靠近,靈識微動,袖中的骨笛傳來與眼前這具骨骸毫無共鳴的滯澀感。

  魂體本身對自身遺骨應有的牽引與悲慟,在這裡,絲毫感受不到。

  她抬眸,看向許南尋,語氣篤定:

  「這不是許宜妁。」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姜渡生話音落下的瞬間,許南尋的臉色還是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他垂在身側的手猛然攥緊,骨節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畢露,牙關緊咬:

  「王銳那畜生!他竟敢…竟敢用一具不知從何而來的骨骸,冒充宜妁,埋在宜妁的衣冠冢里!」

  「他到底把宜妁的真正屍身,弄到哪裡去了?!」


  靜立一旁的謝燼塵,眸色微深。

  目光掠過許南尋劇烈起伏的肩背,最終落在了姜渡生臉上。

  姜渡生恰好也看向他,「少卿大人,我現在可以去見見王銳嗎?」

  謝燼塵與許南尋,明面上看似無交集。

  但唯有極少數人知曉,他們實則乃生死相托的至交。

  他今日親自前來,表面是維持公允,實則從頭到尾都存著為助許家一臂之力的心思。

  他迎上姜渡生清冽的目光,並未多做猶豫,乾脆利落地頷首:「可以。」

  大理寺獄·審訊室

  比起殮房的陰冷空曠,獄中更添了幾分污濁與壓抑。

  甬道狹長,兩旁是粗木柵欄隔開的囚室,空氣中瀰漫著霉味、血腥味。

  偶爾有犯人的呻吟或鎖鏈拖曳聲傳來,令人脊背生寒。

  在謝燼塵的帶領下,他們暢通無阻地來到一間單獨的牢房外。

  室內晦暗,唯有一盞油燈在石壁上投下搖曳昏黃的光暈,將人影拉扯得變形。

  王銳趴在囚椅上,囚服骯髒,頭髮凌亂。

  獄卒打開牢門。

  王銳被響動驚動,抬起頭,看到身著官服的謝燼塵和許南尋時,眼底閃過恐懼,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姜渡生身上。

  在這污濁之地,一襲白衣不染塵埃,眉間一點硃砂艷得驚心。

  她站在那裡,仿佛自帶一層無形的屏障,將獄中所有的陰暗污穢都隔絕在外。

  王銳心頭沒來由地一陣狂跳,比面對刑具時更甚。

  這女子…是誰?

  謝燼塵並未落座,只負手立於門側陰影處,將主位無形讓出。

  許南尋強壓怒火,退後一步,目光死死鎖住王銳。

  姜渡生緩步上前,停在距離王銳三步之遙處。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恰好能讓油燈的光清晰地照亮彼此的神情。

  她並未立刻發問,只是靜靜地看著王銳,目光如有實質,一點點刮過王銳臉上每一寸肌肉的顫動,每一處眼神的躲閃。

  沉默,有時比厲喝更令人窒息。

  王銳被她看得渾身發毛,率先扛不住,啞著嗓子嘶聲道:

  「許兄…是我錯了,我不該瞞著宜妁的死訊,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可…可我當真沒有殺她啊!那日,我們是為外室之事爭執,她氣性大,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我一時情急,是推搡了她一下。」

  「可我只是想讓她冷靜!誰成想…她竟突然捂住心口,臉色煞白,就這麼、這麼倒下去,沒了氣息!」

  他擠出幾滴眼淚,捶打自己:

  「我若知道她有心疾,怎會與她爭吵?我後悔啊!我只是怕、怕說不清,怕前程盡毀,這才鬼迷心竅隱瞞了下來…但我真的沒害她性命啊!」

  許南尋聞言,冷笑一聲,恨不得立即殺了這個人面獸心的傢伙。

  謝燼塵目光微凝,看向姜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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