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看見你們二位,我已經…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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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素雅和姜晚晴聽到姜渡生那一聲「好啊」,臉上同時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宋素雅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她斟酌著詞句,語氣放得極緩,帶著些小心翼翼:

  「渡生啊…那,到時候宴會上,若是…若是有相熟的人家,或是哪位夫人問起你和彥昭的婚事……」

  她的話在這裡微妙地停頓了,嘴唇翕動了幾下,後面的話像是卡在了喉嚨里。

  她的目光甚至不敢與姜渡生對視,只盯著桌面上一道細微的木紋。

  姜渡生靜靜地聽著,甚至微微偏了偏頭,仿佛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她輕輕笑了,那笑意很淺,未及眼底,聲音聽起來甚至有些通情達理的溫和:

  「你的意思是,如果有人問起,我便說是我自己體弱,又與佛法有緣,自覺配不上良人。」

  「故而主動提出,自願將這門天作之合的姻緣,讓給了姜晚晴。是這樣嗎?」

  她的話語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小的針,扎在宋素雅的心上。

  宋素雅的臉色白了白,喉嚨發緊,半晌才發出一點氣音:「渡生,娘…」

  她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緊了,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

  桌下,姜晚晴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帶著催促之意。

  宋素雅見狀,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力氣,眼神里充滿了無奈:

  「渡生,只有這樣說,晚晴她才不會被人指指點點,才不會落個搶奪嫡姐姻緣的壞名聲啊。」

  「她還小,將來的路還長,名聲若是壞了,一輩子就…」

  剩下的話,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昭然若揭。

  為了保護小女兒潔白無瑕的名聲,需要她這個大女兒為此編織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

  姜渡生安靜地看著宋素雅,看著她眼中的掙扎、愧疚,以及偏心。

  燭火在姜渡生的眸子裡跳動,卻映不出一絲波瀾。

  「我知道了。」

  她語氣平靜,只說了三個字。

  只是會不會照做,可就不一定了。

  宋素雅和姜晚晴臉上瞬間掠過喜色,這是答應了?!

  宋素雅見狀,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好孩子,晚膳想吃什麼?娘親自下廚給你做,或者叫廚房燉點補身子的湯?你太瘦了……」

  姜渡生臉上的那抹淡笑忽然加深了些,可眼底的溫度卻驟然降至冰點。

  她微微歪頭,用一種近乎天真的語氣,緩緩說道:

  「哪還需要用什麼晚膳。」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刮骨般的寒意:

  「看見你們二位,我已經…飽了。」

  宋素雅臉上的笑容和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上來。

  姜渡生已經站起身,廣袖微拂,做出了送客的姿態。

  「二位若無事,就請回吧。」她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我有些乏了,要歇息了。」

  宋素雅臉色僵硬,難堪、羞愧、心酸,種種情緒在她胸中翻湧。

  她知道,今日自己今晚的行徑,已經將這剛歸家的大女兒推得更遠。

  她嘴唇顫了顫,終究沒敢再說什麼,只能有些狼狽地拉起同樣臉色不好的姜晚晴,匆匆離開了靜心苑。

  走到門口,她回過頭,看著屋內那道背對著她們的孤直身影,澀聲留下一句:

  「渡生,你好好歇著,娘明天再來看你。」

  那一聲嘆息,沉甸甸地消散在夜色里。

  出了院門,走過一段迴廊,姜晚晴立刻撅起了嘴,臉上寫滿了不高興,她扯著宋素雅的胳膊,聲音嬌蠻:

  「娘!你看她那個樣子,冷冰冰的,說話還陰陽怪氣!一點也不好相處,我不喜歡她!」

  宋素雅停下腳步,用力拍了拍姜晚晴的手背,語氣帶著責備:

  「不許這麼說!你姐姐她…願意把婚事讓給你,你要記著她的好。」

  宋素雅望著靜心苑的方向,眼神黯淡下來,聲音低得幾乎像是在自語:


  「她這樣是在怨我,怨我這個當娘的偏心…」

  片刻,她又挺直了背脊,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聲音重新變得柔和堅定:

  「沒事,以後日子還長。娘會加倍補償她的。」

  宋素雅母女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月洞門外。

  屋內,燭火微微晃動了一下,許宜妁半透明的魂體自陰影中緩緩浮現。

  她望著那空蕩蕩的門口,幽幽地嘆了口氣:

  「我現在好像有些明白,你為何執意要離開了。」

  「人心生來就有偏向,本不稀奇。十個手指尚有長短,父母對子女,也很難做到全然一碗水端平。」

  她的魂影在安魂香的餘韻中顯得凝實了些,「可你母親她這心偏得,未免也太過了。」

  姜渡生站起身,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她理了理略微有些褶皺的袖口,語氣平淡,「無所謂了。只是眼下身上銀兩緊缺,處處掣肘,實在不便。」

  她說著,腳步已轉向門外,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漫不經心的盤算:

  「不行,得出去轉轉,看看這長陵城裡,有沒有哪個……傻子,啊呸——」

  她像是才意識到用詞不妥,敷衍地改了口:

  「看看有沒有哪位與我佛有緣的有緣人,結個善緣,化點緣來使使。」

  許宜妁給她的報酬,她一大半都捐給了路邊的叫花子,手上的銀錢並不多。

  走到門口,她像是才想起什麼,側首對飄在一旁的許宜妁道:

  「你且留在屋裡,借著安魂香的餘力好生養養魂體,穩固根基。明日若有機會,再帶你出去放風。」

  說完,她甚至懶得繞去那七拐八彎才能到達的正門。

  逕自走到靜心苑那處最為偏僻的牆角,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悄無聲息地便躍上了丈許高的院牆。

  她立於牆頭,夜風吹拂起她的裙擺和髮絲,身後是姜府層層疊疊的屋宇樓閣。

  沒有半分猶豫,她縱身一躍,身影便融入了府外更深的夜色里,如魚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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