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雙向的奔赴
第115章 雙向的奔赴
理智與意志。
在這兩種無形之物降低的時候，虛境便會發生詭異的變化。這個依託現實世界存在的非物質界看起來會受到現實的影響。
艾芬索現在倒是知道心靈之力過度使用—即意志低過警戒線後會發生什麼了。
這種情況最好不要出現第二次————
他不想知道自己接受異化後的四神賜福會有什麼後果，那絕對是他無法承受的代價。
————不過除此之外，艾芬索也發現歐斯洛終究不是完美的復活，比起一個遊蕩在世間的鬼魂，她更像是一個有理智、有記憶、無本能驅使的妖靈。
她不僅具備妖靈的閃現能力，還擁有一些妖靈獨有的特殊能力。
按照目前最權威的《妖靈類別鑑定》中的劃分，歐斯洛應該被歸為「復仇妖靈」一類，是一種罕見且危險性不遜色於瘟疫妖靈、戰爭妖靈的恐怖怪物。
其特性與因果償還有關，可以施加某種標記，被標記者無法察覺。隨著標記越來越多，直到某個特殊時刻，歐斯洛可以將所有標記引爆。
如果某個人本來過得好好的，結果忽然有一天身體被萬千長矛由內而外的刺穿，那麼他的身邊大概就有復仇妖靈作祟。
施加的標記越多，需要的時間就越長；等待的時間越長，最終的復仇便越酣暢淋漓。
死者通常是因為某些緣由招致了極強的怨恨，才會吸引復仇妖靈前來。雖然很多地方都把復仇妖靈視為天神顯靈，但這無法改變它們是怪物的事實。
因為買菜的爭端這種小事而被殺的人也不在少數，復仇妖靈可不會管事情的真相，它只看怨恨是否強烈。
不過萬事總有例外。
哪怕世上所有人都說歐斯洛·美洛伊是純粹的妖靈，甚至她就是一個妖靈沒錯，但只要她還在艾芬索的劍中安居，她就絕不會被人剷除。
而她為復仇而生的能力隨著她融入布洛克·萊茵之中，也成為了艾芬索所能驅使的力量。
他很快發現，歐斯洛其實很早之前就已經埋下了相當多的標記。
目標不是已死的伯爵，而是那個親手為她的顱骨刻上詛咒的人。
霍華德·尼耶。
這對艾芬索來說是個陌生的名字，不過對方的臉他可不陌生。
雖然那張臉已經憔悴至極，曾經俊朗的面容如今遍布皺紋與胡茬，看起來頹廢又無助，但艾芬索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個曾經在走廊里被他撞破好事的男僕————在最後關頭對方隱瞞了真相，把一切過錯都推到艾芬索身上。
這個人————
其實從始至終艾芬索的重點都放在伯爵身上，因為他此行並非是為自己復仇，而是為了歐斯洛·美洛伊而來。
那個男僕是他被丟進地牢等死的罪魁禍首，但伯爵才是為歐斯洛·美洛伊之死負全部責任的人。
假如這個男僕還活著，那就順帶了結了。但如今伯爵已死，城堡人去樓空，艾芬索也不知道這個男僕跑到哪裡去了，更不會大費周章地滿世界搜索。
而現在————
艾芬索一心想著為歐斯洛復仇，化作妖靈的歐斯洛在詛咒中孕育而出後同樣一心要為他復仇。
歐斯洛·美洛伊第一時間反過來詛咒了男僕，開始積蓄復仇的印記，而後便將第二個目標鎖在了伯爵身上。
只不過伯爵早早地就把自己玩死了，而他死後的城堡里因為歐斯洛的作祟怪事頻發，時不時就有人被莫名其妙的弩箭射穿喉嚨，推下窗台，淹死在廁所水塘，又或者一夜之間身首分離————
男僕在標記積蓄完成之前就和其他人一起逃了出去，隨著距離越來越遠，歐斯洛最終沒能施展出她妖靈生涯中的第一次咒殺。
而這場相互成就的復仇，隨著艾芬索逐漸接近亞甸邊境，也即將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我感知到他了。」歐斯洛的身影忽然在艾芬索身後出現，趴在他背上對著艾芬索耳語道：「他就在那邊的村莊裡————」
「殺了他吧。」
艾芬索平靜地回答道。
歐斯洛微微點頭，而後在下一刻頓時模樣大變。
一副黑鐵打造的殘破瑟瑞卡尼亞戰甲在她身上緩緩浮現，她的身體由內而外化作幽藍的靈體，瞳孔逐漸消失，雙眼只剩一片眼白。
看起來，這才是歐斯洛如今真正的模樣————一個來自瑟瑞卡尼亞的復仇之魂。
她伸手向前一握，一把藍綠交織的詭異短矛隨之出現在她手中，那上面刻著不詳的銘文，其中有一個以通用語寫就的名字格外顯眼。
霍華德·尼耶————
歐斯洛握著短矛，忽然用力向外一拔，矛尖上便突兀地出現了點點血跡，而後便是止不住的鮮血如開閘放水般從上面流下，淋得艾芬索半個身子都被染紅。
艾芬索嫌棄地用靈能召喚出一眼清泉，引導著從虛空中流出的泉水將這些罪人之血沖刷乾淨。
歐斯洛手中的短矛忽然碎裂，接著就消散於無形。
「死了。」
她留下了一句話後，便又回到了劍中。
「嗯。」
艾芬索點點頭，繼續策馬狂奔，向著前方的一座小鎮趕去。
歐斯洛說她想看看這個世界，於是他便如同普通的獵魔人一樣趕路、生活，靠接委託來賺取路費，不再直接使用靈能飛躍千萬里之遙。
愛的橋段緩緩書寫，那些生前的遺憾，可等到來世再續。
群山之中，又是一年年月過去。
孤寂青山披白裘，山中人影綽綽。
艾爾蘭德公國首府的郊外，有一座坐落於山中的神殿。
梅里泰莉的信仰在北方綿延不知多久，這位仁慈的女神曾經不止一次在世間降下神跡，救助當時在蠻荒中掙扎求生的人們，直到文明之火燃遍大陸的絕大多數角落，才慢慢淡出人類的視野。
但哪怕神跡已成神話，她卻依舊於人們心中長存，為此人們建立了這座梅里泰莉神殿，其中有無數祭司侍奉著古老的神像，過著清靜的生活，宛如世外桃源。
這是一個不染外界塵埃的庇護所，正好適合一位身世頗具爭議的少女寄身此地。
在經歷了路上的一番波折後，傑洛特終於還是成功把希里送到了梅里泰莉神殿，然後把她交給了此地的祭司，讓她在此學習知識與文化。
只不過————特莉絲在半路上因為過於嚴重的疾病被迫離開養病。
但哪怕是在這樣的神聖之地，傑洛特也一點都不安分，他的魅力吸引了某個女祭司的目光————結果自然是肯定的。
神殿的管理者大祭司南尼克倒是沒有譴責傑洛特和那名祭司，更沒有將他們逐出。
而在養好了傷後，傑洛特便匆匆告辭，和丹德里恩一起踏上了旅途。
他已經給葉奈法寫了信，拜託她來擔任希里的監護人，而對方也答應了。
現在他離開的原因有很多，一是他的傷勢已然痊癒，二來有一群來自白薔薇騎士團的人之前找了他好幾次麻煩，三來則是————他還是不想和葉奈法見面。
他覺得自己沒準備好。
所以哪怕他心底還有愛意醞釀，可傑洛特終究還是離開了。
其實這也和他寫給葉奈法的那封信有很大關係，傑洛特在寫信時不知怎麼的，像是突發神經一樣在信的開頭寫下了「我親愛的朋友」作為對葉奈法的稱呼————
這可把收到信的某人氣壞了。
她此前為了傑洛特的安危滿世界亂跑，甚至不顧面子地去求人，最後還在另一個白髮獵魔人那裡吃了虧。之後她又一邊找尋傑洛特的蹤影一邊傳播真相幫他消災————可現在倒好，傑洛特心中就是這麼想著她的？
親愛的朋友？
好，好，好————
當時收到回信的傑洛特直接陷入了沉默，同時也愈發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葉奈法。
沒過多久，葉奈法便急匆匆地抵達了梅里泰莉神殿，而後見到了那位有著獨特身世的少女。
希里已經長大了，她已經過了那個稚嫩的年紀，如今正值十四歲，最是躁動不安的年紀。
她充滿活力，而且還充滿想法，更讓人頭疼的是經過長時間的獵魔人訓練後，她還有了充足的行動力。
在這裡她找到了不少年齡相近的小夥伴，而後很快打成一片。
再然後她便見到了葉奈法雖然一開始的相處不太愉快，但最終，希里在葉奈法身上找到了缺失的母愛，葉奈法在希里身上找到了她渴望已久的，那名為母親的感覺。
似乎這世上的女性到了一定年齡後都會渴望一個能施以母性的孩子，希芙如此，葉奈法如此，甚至凱拉也偶爾會把這份母愛強加給艾芬索，像稱呼一個孩子那樣稱呼他。
隨著時間流逝，1266年一點點走向了盡頭。
在1267年到來的那天，艾芬索終於以一個普通獵魔人的方式抵達了藍山。
而在他費勁巴拉的通過那被積雪完全封住的道路時，遠方的凱爾海恩中也悄無聲息的發生了一件大事。
在籌謀許久之後，於戴克里先的安排下，阿喀琉斯依靠自己前松鼠黨指揮官的聲望，與從泰莫利亞、利維亞等地流亡而來的松鼠黨召開了一場大範圍的會談。
自從北方諸國開始加大對松鼠黨的鎮壓、對非人種族的監管————以及壓迫之後。幾乎整個北方的種族矛盾都在不斷激化。
於是很多松鼠黨只能開始亡命奔逃，為躲過圍剿，他們也只剩下了一個去處。
南方。
原本他們的目的地最終會是尼弗迦德的軍營，但如今他們先遇上了阿喀琉斯。
阿喀琉斯說他正在與人類並肩作戰。
他說他正在遵循正確的道路。
他說他們將會徹底打碎這世間的一切枷鎖。
有的精靈不屑一顧，有的精靈將信將疑，有的精靈滿懷希冀。
有的精靈拂袖而去，有的精靈猶猶豫豫，有的精靈欣然同意。
到了最後，在這場被稱為「林中大會」的談判過後，於北方諸國的嚴厲打擊下被迫逃過大河的一共一千多名松鼠黨成員就此加入了太陽十字騎士團。
加上原本吸納的諸多精靈戰士、流亡者，凱爾海恩中精靈人數剛好達到了兩千人，這些人無論男女，都是清一色的優秀戰士。他們在漫長的生命中學習了射術、劍術、追蹤、
潛伏等各種技藝，堪稱完美的士兵。
而他們來的正是時候。
此時正值太陽十字騎士團的第二次軍團改組，因為不斷擴張的人數、指揮系統的日漸完善，軍隊的編制因此開始了大幅度調整。
原本一百五十人的連被增至二百人，主要增加了一些輔助兵種，例如戰地醫護兵等等。
士兵職能得到進一步細分，雖然他們依然有身兼多職的能力，但除非人手緊缺，作戰需求迫切，否則他們不會輕易更換裝備。
傳播教義、監督思想的工作則被暫時交給了連長，由連長及其副官、直屬部隊統一執行。
原攻城部隊被撤銷編制，並於拆散後進入訓練營，為攻城部隊的擴大、普及化做準備。
而在總體編制上，每十個二百人的連如今被編為一個旅，總計四個旅，每個旅的人數都有兩千多士兵規模。
以辛特拉老兵為主的第一旅「祖國」。其成員大部分為曾經的辛特拉祖國軍成員。他們的戰鬥力最強，戰鬥意志也最堅定，都是經歷過無數場失敗後還堅持戰鬥的勇士，其中主力則是那些撐過魯恩·魯斯血戰的倖存者。
以諸多前游擊隊成員組成的第二旅「白橡葉」。他們的成分較為複雜，這些人在成為游擊隊之前各有各的過去，有些不那麼光彩。但在如今已然不再重要。
這兩個旅的主力都是步兵，依靠傳統的強弓、重甲構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防線。
而真正的王牌則是第三旅「救贖之翼」，這是一支重騎兵部隊，全旅兩千人中人人配馬，諸多騎士中甚至共有一千多人做到了人馬具甲，是極為罕見的重裝甲騎。
要不是艾芬索用靈能相助，戴克里先就算把自己賣了也湊不出足夠的錢組建這樣的部隊。
第三旅中的士兵們幾乎全在最強的那一檔中選拔，身體素質是硬性指標。同時這支部隊還有著為數不少的尼弗迦德人，極少部分來自於當初艾芬索的第一批信徒，小部分來自於自發的投誠，大部分來自於厄瑞玻斯和林法恩的滲透與策反工作的成果，也有部分則是在被俘後，被其他辛特拉人指認為良心道德尚存的倖存者。
其中不乏一些來自尼弗迦德的軍官、貴族階層的能人，他們帶來的攻城器械的製造與操作方式，以及來自帝國的先進騎兵作戰戰術，彌補了太陽十字騎士團的不少短板。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反而更為純粹一些畢竟他們真的背棄了自己的祖國、同胞，只為了追隨他們眼中世間無二偉大的終極理想。
最後則是一支前所未見的部隊。
也可以稱得上——太陽十字騎士團理想中「平等」一詞的具象化。
第四旅，「愛黎瑞恩」。
兩百年對於人類來說已經是滄海桑田，但對於精靈來說不過是歷歷在目的昨日。
而當愛黎瑞恩的圓環旗幟再次豎起，一支完全由精靈組成的軍隊在一群人類的推動下成立，精靈們才恍然發覺，時代已經變了。
精靈壓迫、驅逐矮人與半身人；人類壓迫、驅逐一切非人種族一那個種族之間互相壓迫、互相廝殺的時代一去不復返。
如今有人主動放下了刀劍，並告訴他們—其實我們還可以團結起來。
太陽十字騎士團宣揚的教義並非一句口號，他們正在堅定地執行著他們的每一句話，實現著那一個個承諾。
太陽十字之下，人人平等，眾生平等不論是精靈、人類、半身人、矮人，都擁有著真正平等的地位。
歷史已被拋棄，過去已被遺忘。
脫去了那身破舊的衣服，扯掉了肩上的松鼠尾，他們也同時走出了種族主義的漩渦。
太陽十字騎士團對他們的審查很簡單只要不犯下如尼弗迦德帝國那般的罪行，便可以得到原諒。
這是底線。
世界上已經沒有比尼弗迦德帝國更邪惡的了，它為世間帶來的痛苦已經遠超人類對非人種族的迫害。
而在底線之上，哪怕曾經身為綠林盜匪，哪怕曾經是個不法之徒，也可以於那太陽十字旗前宣誓。
因為這是個不道德的黑暗時代，因為這是個奸詐者當道的壓抑時代，因為這是個眾生皆苦的悲慘時代————所以，他們不會追求聖人般的道德，更沒有對正義的潔癖。
他們這些卑劣者、低賤者不負責弘揚道德，也沒資格成為楷模。
他們只負責成為那把砸向腐爛舊世界的大錘，把那片孕育出他們的惡臭泥潭徹底砸得粉碎。
等到偉大神明許諾的完美新世界真的實現，再要求世人的道德也不遲。
於是—一在那面太陽十字旗之前，又有一面大旗豎起。
那是一個黑色的圓環，上面鑲嵌著兩支交叉的黑箭。
而在愛黎瑞恩旅的軍旗之下，則是清一色的精靈，指揮官就是當初的松鼠黨指揮官阿喀琉斯·格里斯蘭。
其兵種一半為輕騎兵，一半為輕步兵，但為了快速機動作戰的需求，他們配了足足一千五百匹馬—一隻不過大部分並非真正的戰馬。
為了養起這兩支騎兵，戴克里先已經把所有買到、搶到的馬全都砸進去了————
同時這些精靈也並沒有穿戴艾芬索創造出來的帶翼重鎧，而是選擇更加輕便的鎖子甲、環片甲，用的都是其他旅淘汰的老裝備。
他們還人人都配備了弓箭，這些精靈戰士中的一部分可以完成常人難以做到的騎射，並且全部可以在各種複雜地形作戰森林、山地、沼澤、丘陵，這些地方對於常規軍隊來說都是相對麻煩的地點，可對於他們來說卻如履平地。
雖然他們拋棄了松鼠黨的名號，但他們的使命卻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以「愛黎瑞恩」之名，他們將徹底打碎壓迫與歧視的枷鎖。
一如兩百年前「莎依拉韋德的蒼白玫瑰」帶領精靈王國最後的力量與人類開戰一樣，他們拾起了前人的遺志，踏上了相同的道路。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們將不會再拘泥於仇恨，而是向著更高尚的目標前進。
也因此，他們的背後不再空無一人，而是有著無數志同道合的戰友。
在理想的光輝照耀下，精靈們走上了一條未曾設想的道路。
與人類並肩作戰————
去反抗另一群人類的壓迫。
新年到來的那一天，在愛普尼斯·菲妮亞、羅蘭·瑞恩貝特利亞、森格林羅斯等前松鼠黨指揮官的宣誓中，他們正式脫離了如今近乎成為恐怖組織的松鼠黨，轉而成為太陽十字騎士團的一員。
戴克里先大聲念出誓詞，他們一句一句跟著念出。
「我在此發下太陽之誓。」
「我將堅守庇護之光，平等對待一切，始終秉持正義之心。
「我將身披救贖之翼，為困苦者帶來希望，為不幸者帶來救助。」
「以太陽十字為旗，我們將庇護之光帶給世人。」
「以太陽十字為名，我們將救贖這污濁的世間。」
「我宣誓，我將會在太陽十字的指引下，參與到掃除世上一切黑暗的偉大鬥爭中。」
宣誓結束，戴克里先親自下來迎接他們，而後一個接一個的慰問那些新加入的士兵。
他們選擇了相信阿喀琉斯，以及那些人類的話。儘管還有些許疑慮，但對方無私的幫助與無盡的誠意最終將他們說服。
就連凱拉聽說這件事都急匆匆地從弗爾泰斯特王的宴會上中途趕來，見證了這堪稱歷史性的一幕。
她怎麼也沒想到數百年的仇恨，數百年的互相殺戮，竟然能夠在這座山谷里得到和解————
也許這就是信仰的力量。準確地說，是一個被正確指引過的信仰的力量。
而信仰的力量完全可以創造世間最不可能的奇蹟。
凱拉觀看完宣誓儀式後，便趕緊取出一個符文石模樣的通訊石，給遠在千里之外的艾芬索送去了一段話。
內容自然是誇讚與祝賀，以及提醒他別忘了今年七月的事情，最後還特別叮囑他要提前來維吉瑪找她，到時候她會為艾芬索穿上高檔、優雅且極其不舒服的宮廷禮服。
而還在暴雪中摸不清方向的艾芬索卻沒空搭理她。
他看了看周圍完全陌生的地形，最終徹底放棄了尋路的打算。
雖然有點丟臉，但他不得不在歐斯洛面前承認————
他真的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艾芬索手一抬，靈能便將他和沃克統統升了起來，飛上了高空。
而後他環顧四周，很快便在極遠的地方找到了一個暴雪中忽閃忽逝的黑影。
艾芬索立刻想明白了，看來他是從第七個岔路口那走錯了。
這次回凱爾莫罕可真是見了鬼了。
有人對凱爾莫罕城堡的道路進行了遮掩————現在這條路和他記憶里的已經完全是兩個模樣了。
這一路上他已經不止一次發現了道路被刻意遮掩的情況，而且還有人煞費苦心地偽造了一條條死路出來，甚至還有鬼打牆一樣的循環死路陷阱。
在大雪之中艾芬索已經走錯了不知道多少次，但哪怕他已經動用了靈能去分辨道路，最終還是被騙過去了。
那個岔路口中正確的道路被偽裝成了陷阱，艾芬索識破之後理所當然的走向了另一條路。
然後他就向著凱爾莫罕的反方向愈行愈遠了。
艾芬索嘆了口氣，他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在返回凱爾莫罕的過程中迷路。
這也算————報應？
>
理智與意志。
在這兩種無形之物降低的時候，虛境便會發生詭異的變化。這個依託現實世界存在的非物質界看起來會受到現實的影響。
艾芬索現在倒是知道心靈之力過度使用—即意志低過警戒線後會發生什麼了。
這種情況最好不要出現第二次————
他不想知道自己接受異化後的四神賜福會有什麼後果，那絕對是他無法承受的代價。
————不過除此之外，艾芬索也發現歐斯洛終究不是完美的復活，比起一個遊蕩在世間的鬼魂，她更像是一個有理智、有記憶、無本能驅使的妖靈。
她不僅具備妖靈的閃現能力，還擁有一些妖靈獨有的特殊能力。
按照目前最權威的《妖靈類別鑑定》中的劃分，歐斯洛應該被歸為「復仇妖靈」一類，是一種罕見且危險性不遜色於瘟疫妖靈、戰爭妖靈的恐怖怪物。
其特性與因果償還有關，可以施加某種標記，被標記者無法察覺。隨著標記越來越多，直到某個特殊時刻，歐斯洛可以將所有標記引爆。
如果某個人本來過得好好的，結果忽然有一天身體被萬千長矛由內而外的刺穿，那麼他的身邊大概就有復仇妖靈作祟。
施加的標記越多，需要的時間就越長；等待的時間越長，最終的復仇便越酣暢淋漓。
死者通常是因為某些緣由招致了極強的怨恨，才會吸引復仇妖靈前來。雖然很多地方都把復仇妖靈視為天神顯靈，但這無法改變它們是怪物的事實。
因為買菜的爭端這種小事而被殺的人也不在少數，復仇妖靈可不會管事情的真相，它只看怨恨是否強烈。
不過萬事總有例外。
哪怕世上所有人都說歐斯洛·美洛伊是純粹的妖靈，甚至她就是一個妖靈沒錯，但只要她還在艾芬索的劍中安居，她就絕不會被人剷除。
而她為復仇而生的能力隨著她融入布洛克·萊茵之中，也成為了艾芬索所能驅使的力量。
他很快發現，歐斯洛其實很早之前就已經埋下了相當多的標記。
目標不是已死的伯爵，而是那個親手為她的顱骨刻上詛咒的人。
霍華德·尼耶。
這對艾芬索來說是個陌生的名字，不過對方的臉他可不陌生。
雖然那張臉已經憔悴至極，曾經俊朗的面容如今遍布皺紋與胡茬，看起來頹廢又無助，但艾芬索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個曾經在走廊里被他撞破好事的男僕————在最後關頭對方隱瞞了真相，把一切過錯都推到艾芬索身上。
這個人————
其實從始至終艾芬索的重點都放在伯爵身上，因為他此行並非是為自己復仇，而是為了歐斯洛·美洛伊而來。
那個男僕是他被丟進地牢等死的罪魁禍首，但伯爵才是為歐斯洛·美洛伊之死負全部責任的人。
假如這個男僕還活著，那就順帶了結了。但如今伯爵已死，城堡人去樓空，艾芬索也不知道這個男僕跑到哪裡去了，更不會大費周章地滿世界搜索。
而現在————
艾芬索一心想著為歐斯洛復仇，化作妖靈的歐斯洛在詛咒中孕育而出後同樣一心要為他復仇。
歐斯洛·美洛伊第一時間反過來詛咒了男僕，開始積蓄復仇的印記，而後便將第二個目標鎖在了伯爵身上。
只不過伯爵早早地就把自己玩死了，而他死後的城堡里因為歐斯洛的作祟怪事頻發，時不時就有人被莫名其妙的弩箭射穿喉嚨，推下窗台，淹死在廁所水塘，又或者一夜之間身首分離————
男僕在標記積蓄完成之前就和其他人一起逃了出去，隨著距離越來越遠，歐斯洛最終沒能施展出她妖靈生涯中的第一次咒殺。
而這場相互成就的復仇，隨著艾芬索逐漸接近亞甸邊境，也即將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我感知到他了。」歐斯洛的身影忽然在艾芬索身後出現，趴在他背上對著艾芬索耳語道：「他就在那邊的村莊裡————」
「殺了他吧。」
艾芬索平靜地回答道。
歐斯洛微微點頭，而後在下一刻頓時模樣大變。
一副黑鐵打造的殘破瑟瑞卡尼亞戰甲在她身上緩緩浮現，她的身體由內而外化作幽藍的靈體，瞳孔逐漸消失，雙眼只剩一片眼白。
看起來，這才是歐斯洛如今真正的模樣————一個來自瑟瑞卡尼亞的復仇之魂。
她伸手向前一握，一把藍綠交織的詭異短矛隨之出現在她手中，那上面刻著不詳的銘文，其中有一個以通用語寫就的名字格外顯眼。
霍華德·尼耶————
歐斯洛握著短矛，忽然用力向外一拔，矛尖上便突兀地出現了點點血跡，而後便是止不住的鮮血如開閘放水般從上面流下，淋得艾芬索半個身子都被染紅。
艾芬索嫌棄地用靈能召喚出一眼清泉，引導著從虛空中流出的泉水將這些罪人之血沖刷乾淨。
歐斯洛手中的短矛忽然碎裂，接著就消散於無形。
「死了。」
她留下了一句話後，便又回到了劍中。
「嗯。」
艾芬索點點頭，繼續策馬狂奔，向著前方的一座小鎮趕去。
歐斯洛說她想看看這個世界，於是他便如同普通的獵魔人一樣趕路、生活，靠接委託來賺取路費，不再直接使用靈能飛躍千萬里之遙。
愛的橋段緩緩書寫，那些生前的遺憾，可等到來世再續。
群山之中，又是一年年月過去。
孤寂青山披白裘，山中人影綽綽。
艾爾蘭德公國首府的郊外，有一座坐落於山中的神殿。
梅里泰莉的信仰在北方綿延不知多久，這位仁慈的女神曾經不止一次在世間降下神跡，救助當時在蠻荒中掙扎求生的人們，直到文明之火燃遍大陸的絕大多數角落，才慢慢淡出人類的視野。
但哪怕神跡已成神話，她卻依舊於人們心中長存，為此人們建立了這座梅里泰莉神殿，其中有無數祭司侍奉著古老的神像，過著清靜的生活，宛如世外桃源。
這是一個不染外界塵埃的庇護所，正好適合一位身世頗具爭議的少女寄身此地。
在經歷了路上的一番波折後，傑洛特終於還是成功把希里送到了梅里泰莉神殿，然後把她交給了此地的祭司，讓她在此學習知識與文化。
只不過————特莉絲在半路上因為過於嚴重的疾病被迫離開養病。
但哪怕是在這樣的神聖之地，傑洛特也一點都不安分，他的魅力吸引了某個女祭司的目光————結果自然是肯定的。
神殿的管理者大祭司南尼克倒是沒有譴責傑洛特和那名祭司，更沒有將他們逐出。
而在養好了傷後，傑洛特便匆匆告辭，和丹德里恩一起踏上了旅途。
他已經給葉奈法寫了信，拜託她來擔任希里的監護人，而對方也答應了。
現在他離開的原因有很多，一是他的傷勢已然痊癒，二來有一群來自白薔薇騎士團的人之前找了他好幾次麻煩，三來則是————他還是不想和葉奈法見面。
他覺得自己沒準備好。
所以哪怕他心底還有愛意醞釀，可傑洛特終究還是離開了。
其實這也和他寫給葉奈法的那封信有很大關係，傑洛特在寫信時不知怎麼的，像是突發神經一樣在信的開頭寫下了「我親愛的朋友」作為對葉奈法的稱呼————
這可把收到信的某人氣壞了。
她此前為了傑洛特的安危滿世界亂跑，甚至不顧面子地去求人，最後還在另一個白髮獵魔人那裡吃了虧。之後她又一邊找尋傑洛特的蹤影一邊傳播真相幫他消災————可現在倒好，傑洛特心中就是這麼想著她的？
親愛的朋友？
好，好，好————
當時收到回信的傑洛特直接陷入了沉默，同時也愈發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葉奈法。
沒過多久，葉奈法便急匆匆地抵達了梅里泰莉神殿，而後見到了那位有著獨特身世的少女。
希里已經長大了，她已經過了那個稚嫩的年紀，如今正值十四歲，最是躁動不安的年紀。
她充滿活力，而且還充滿想法，更讓人頭疼的是經過長時間的獵魔人訓練後，她還有了充足的行動力。
在這裡她找到了不少年齡相近的小夥伴，而後很快打成一片。
再然後她便見到了葉奈法雖然一開始的相處不太愉快，但最終，希里在葉奈法身上找到了缺失的母愛，葉奈法在希里身上找到了她渴望已久的，那名為母親的感覺。
似乎這世上的女性到了一定年齡後都會渴望一個能施以母性的孩子，希芙如此，葉奈法如此，甚至凱拉也偶爾會把這份母愛強加給艾芬索，像稱呼一個孩子那樣稱呼他。
隨著時間流逝，1266年一點點走向了盡頭。
在1267年到來的那天，艾芬索終於以一個普通獵魔人的方式抵達了藍山。
而在他費勁巴拉的通過那被積雪完全封住的道路時，遠方的凱爾海恩中也悄無聲息的發生了一件大事。
在籌謀許久之後，於戴克里先的安排下，阿喀琉斯依靠自己前松鼠黨指揮官的聲望，與從泰莫利亞、利維亞等地流亡而來的松鼠黨召開了一場大範圍的會談。
自從北方諸國開始加大對松鼠黨的鎮壓、對非人種族的監管————以及壓迫之後。幾乎整個北方的種族矛盾都在不斷激化。
於是很多松鼠黨只能開始亡命奔逃，為躲過圍剿，他們也只剩下了一個去處。
南方。
原本他們的目的地最終會是尼弗迦德的軍營，但如今他們先遇上了阿喀琉斯。
阿喀琉斯說他正在與人類並肩作戰。
他說他正在遵循正確的道路。
他說他們將會徹底打碎這世間的一切枷鎖。
有的精靈不屑一顧，有的精靈將信將疑，有的精靈滿懷希冀。
有的精靈拂袖而去，有的精靈猶猶豫豫，有的精靈欣然同意。
到了最後，在這場被稱為「林中大會」的談判過後，於北方諸國的嚴厲打擊下被迫逃過大河的一共一千多名松鼠黨成員就此加入了太陽十字騎士團。
加上原本吸納的諸多精靈戰士、流亡者，凱爾海恩中精靈人數剛好達到了兩千人，這些人無論男女，都是清一色的優秀戰士。他們在漫長的生命中學習了射術、劍術、追蹤、
潛伏等各種技藝，堪稱完美的士兵。
而他們來的正是時候。
此時正值太陽十字騎士團的第二次軍團改組，因為不斷擴張的人數、指揮系統的日漸完善，軍隊的編制因此開始了大幅度調整。
原本一百五十人的連被增至二百人，主要增加了一些輔助兵種，例如戰地醫護兵等等。
士兵職能得到進一步細分，雖然他們依然有身兼多職的能力，但除非人手緊缺，作戰需求迫切，否則他們不會輕易更換裝備。
傳播教義、監督思想的工作則被暫時交給了連長，由連長及其副官、直屬部隊統一執行。
原攻城部隊被撤銷編制，並於拆散後進入訓練營，為攻城部隊的擴大、普及化做準備。
而在總體編制上，每十個二百人的連如今被編為一個旅，總計四個旅，每個旅的人數都有兩千多士兵規模。
以辛特拉老兵為主的第一旅「祖國」。其成員大部分為曾經的辛特拉祖國軍成員。他們的戰鬥力最強，戰鬥意志也最堅定，都是經歷過無數場失敗後還堅持戰鬥的勇士，其中主力則是那些撐過魯恩·魯斯血戰的倖存者。
以諸多前游擊隊成員組成的第二旅「白橡葉」。他們的成分較為複雜，這些人在成為游擊隊之前各有各的過去，有些不那麼光彩。但在如今已然不再重要。
這兩個旅的主力都是步兵，依靠傳統的強弓、重甲構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防線。
而真正的王牌則是第三旅「救贖之翼」，這是一支重騎兵部隊，全旅兩千人中人人配馬，諸多騎士中甚至共有一千多人做到了人馬具甲，是極為罕見的重裝甲騎。
要不是艾芬索用靈能相助，戴克里先就算把自己賣了也湊不出足夠的錢組建這樣的部隊。
第三旅中的士兵們幾乎全在最強的那一檔中選拔，身體素質是硬性指標。同時這支部隊還有著為數不少的尼弗迦德人，極少部分來自於當初艾芬索的第一批信徒，小部分來自於自發的投誠，大部分來自於厄瑞玻斯和林法恩的滲透與策反工作的成果，也有部分則是在被俘後，被其他辛特拉人指認為良心道德尚存的倖存者。
其中不乏一些來自尼弗迦德的軍官、貴族階層的能人，他們帶來的攻城器械的製造與操作方式，以及來自帝國的先進騎兵作戰戰術，彌補了太陽十字騎士團的不少短板。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反而更為純粹一些畢竟他們真的背棄了自己的祖國、同胞，只為了追隨他們眼中世間無二偉大的終極理想。
最後則是一支前所未見的部隊。
也可以稱得上——太陽十字騎士團理想中「平等」一詞的具象化。
第四旅，「愛黎瑞恩」。
兩百年對於人類來說已經是滄海桑田，但對於精靈來說不過是歷歷在目的昨日。
而當愛黎瑞恩的圓環旗幟再次豎起，一支完全由精靈組成的軍隊在一群人類的推動下成立，精靈們才恍然發覺，時代已經變了。
精靈壓迫、驅逐矮人與半身人；人類壓迫、驅逐一切非人種族一那個種族之間互相壓迫、互相廝殺的時代一去不復返。
如今有人主動放下了刀劍，並告訴他們—其實我們還可以團結起來。
太陽十字騎士團宣揚的教義並非一句口號，他們正在堅定地執行著他們的每一句話，實現著那一個個承諾。
太陽十字之下，人人平等，眾生平等不論是精靈、人類、半身人、矮人，都擁有著真正平等的地位。
歷史已被拋棄，過去已被遺忘。
脫去了那身破舊的衣服，扯掉了肩上的松鼠尾，他們也同時走出了種族主義的漩渦。
太陽十字騎士團對他們的審查很簡單只要不犯下如尼弗迦德帝國那般的罪行，便可以得到原諒。
這是底線。
世界上已經沒有比尼弗迦德帝國更邪惡的了，它為世間帶來的痛苦已經遠超人類對非人種族的迫害。
而在底線之上，哪怕曾經身為綠林盜匪，哪怕曾經是個不法之徒，也可以於那太陽十字旗前宣誓。
因為這是個不道德的黑暗時代，因為這是個奸詐者當道的壓抑時代，因為這是個眾生皆苦的悲慘時代————所以，他們不會追求聖人般的道德，更沒有對正義的潔癖。
他們這些卑劣者、低賤者不負責弘揚道德，也沒資格成為楷模。
他們只負責成為那把砸向腐爛舊世界的大錘，把那片孕育出他們的惡臭泥潭徹底砸得粉碎。
等到偉大神明許諾的完美新世界真的實現，再要求世人的道德也不遲。
於是—一在那面太陽十字旗之前，又有一面大旗豎起。
那是一個黑色的圓環，上面鑲嵌著兩支交叉的黑箭。
而在愛黎瑞恩旅的軍旗之下，則是清一色的精靈，指揮官就是當初的松鼠黨指揮官阿喀琉斯·格里斯蘭。
其兵種一半為輕騎兵，一半為輕步兵，但為了快速機動作戰的需求，他們配了足足一千五百匹馬—一隻不過大部分並非真正的戰馬。
為了養起這兩支騎兵，戴克里先已經把所有買到、搶到的馬全都砸進去了————
同時這些精靈也並沒有穿戴艾芬索創造出來的帶翼重鎧，而是選擇更加輕便的鎖子甲、環片甲，用的都是其他旅淘汰的老裝備。
他們還人人都配備了弓箭，這些精靈戰士中的一部分可以完成常人難以做到的騎射，並且全部可以在各種複雜地形作戰森林、山地、沼澤、丘陵，這些地方對於常規軍隊來說都是相對麻煩的地點，可對於他們來說卻如履平地。
雖然他們拋棄了松鼠黨的名號，但他們的使命卻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以「愛黎瑞恩」之名，他們將徹底打碎壓迫與歧視的枷鎖。
一如兩百年前「莎依拉韋德的蒼白玫瑰」帶領精靈王國最後的力量與人類開戰一樣，他們拾起了前人的遺志，踏上了相同的道路。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們將不會再拘泥於仇恨，而是向著更高尚的目標前進。
也因此，他們的背後不再空無一人，而是有著無數志同道合的戰友。
在理想的光輝照耀下，精靈們走上了一條未曾設想的道路。
與人類並肩作戰————
去反抗另一群人類的壓迫。
新年到來的那一天，在愛普尼斯·菲妮亞、羅蘭·瑞恩貝特利亞、森格林羅斯等前松鼠黨指揮官的宣誓中，他們正式脫離了如今近乎成為恐怖組織的松鼠黨，轉而成為太陽十字騎士團的一員。
戴克里先大聲念出誓詞，他們一句一句跟著念出。
「我在此發下太陽之誓。」
「我將堅守庇護之光，平等對待一切，始終秉持正義之心。
「我將身披救贖之翼，為困苦者帶來希望，為不幸者帶來救助。」
「以太陽十字為旗，我們將庇護之光帶給世人。」
「以太陽十字為名，我們將救贖這污濁的世間。」
「我宣誓，我將會在太陽十字的指引下，參與到掃除世上一切黑暗的偉大鬥爭中。」
宣誓結束，戴克里先親自下來迎接他們，而後一個接一個的慰問那些新加入的士兵。
他們選擇了相信阿喀琉斯，以及那些人類的話。儘管還有些許疑慮，但對方無私的幫助與無盡的誠意最終將他們說服。
就連凱拉聽說這件事都急匆匆地從弗爾泰斯特王的宴會上中途趕來，見證了這堪稱歷史性的一幕。
她怎麼也沒想到數百年的仇恨，數百年的互相殺戮，竟然能夠在這座山谷里得到和解————
也許這就是信仰的力量。準確地說，是一個被正確指引過的信仰的力量。
而信仰的力量完全可以創造世間最不可能的奇蹟。
凱拉觀看完宣誓儀式後，便趕緊取出一個符文石模樣的通訊石，給遠在千里之外的艾芬索送去了一段話。
內容自然是誇讚與祝賀，以及提醒他別忘了今年七月的事情，最後還特別叮囑他要提前來維吉瑪找她，到時候她會為艾芬索穿上高檔、優雅且極其不舒服的宮廷禮服。
而還在暴雪中摸不清方向的艾芬索卻沒空搭理她。
他看了看周圍完全陌生的地形，最終徹底放棄了尋路的打算。
雖然有點丟臉，但他不得不在歐斯洛面前承認————
他真的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艾芬索手一抬，靈能便將他和沃克統統升了起來，飛上了高空。
而後他環顧四周，很快便在極遠的地方找到了一個暴雪中忽閃忽逝的黑影。
艾芬索立刻想明白了，看來他是從第七個岔路口那走錯了。
這次回凱爾莫罕可真是見了鬼了。
有人對凱爾莫罕城堡的道路進行了遮掩————現在這條路和他記憶里的已經完全是兩個模樣了。
這一路上他已經不止一次發現了道路被刻意遮掩的情況，而且還有人煞費苦心地偽造了一條條死路出來，甚至還有鬼打牆一樣的循環死路陷阱。
在大雪之中艾芬索已經走錯了不知道多少次，但哪怕他已經動用了靈能去分辨道路，最終還是被騙過去了。
那個岔路口中正確的道路被偽裝成了陷阱，艾芬索識破之後理所當然的走向了另一條路。
然後他就向著凱爾莫罕的反方向愈行愈遠了。
艾芬索嘆了口氣，他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在返回凱爾莫罕的過程中迷路。
這也算————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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