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維吉瑪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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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維吉瑪之夜

  凱拉的火氣來得快但散得也快,這多虧了艾芬索。

  渡過了河後,她不出意料地把艾芬索和無辜的柯恩丟下,自己一個人住進了最高檔的旅店,留下兩個獵魔人自生自滅。

  然而到了半夜,艾芬索就發現自己的房間突然開啟了一扇神秘的傳送門,並且還有一條藍色的裙子從中丟出————

  他接住了裙子,扭頭看了一眼隔壁的柯恩的方向。

  嘖嘖,看來他依然有豪華旅店住————

  艾芬索走進傳送門,準備把裙子給它的主人穿上。

  如今已經是八月底,氣溫已經轉涼,夜裡溫度更是只有十一二度,必須穿好衣服,防止感冒。

  「傑洛特被尼弗迦德通緝並重金懸賞」的消息傳出後,認識傑洛特的人大為不解,聽說過傑洛特的人難以置信,而其中最為此事著急的人——當然是她了。

  1265年夏末,剛剛見完西吉斯蒙德·迪科斯徹的葉奈法在自己的馬車裡拿起了一張薄薄的黃紙。

  通緝令上的畫像她不認識,但通緝令上的名字她認識。

  「傑洛特。」

  葉奈法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隨著她的目光掃過那一大長串拗口的罪名,她的眉毛也逐漸扭曲起來。

  她上一次見到傑洛特時,還是在兩年前的五月節。

  索登山之戰前葉奈法在五月節見到了傑洛特最後一面。從那之後就發生了很多事。

  金日軍團渡過大河,又狼狽地逃回河對岸。

  葉奈法的雙眼失去光明,又最終恢復。

  辛特拉人重新立起旗幟,渡過河流,勢要和敵人拼個你死我活。

  傑洛特則消失在茫茫人海中,葉奈法想像過很多種聽見傑洛特消息的方式,但唯獨不是這種。

  葉奈法看著通緝令,心逐漸亂了。

  她在擔憂傑洛特的安危,心中升起一種迫切的欲望,想要去見到他,找到他,確認他還活著。

  良久,葉奈法冷靜下來,重新恢復了那冰霜面孔。

  她知道自己再急切也沒有用,現在要做的不是坐在顛簸的馬車裡自我內耗,而是行動起來。

  托人查找傑洛特的行蹤,想辦法搞清楚這張通緝令的由來,同時繼續自己的工作。

  馬車繼續向著威倫駛去,葉奈法雖然面色平靜,可她的心一直在跳,她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靜下心閉目養神。

  而在千里之遙外的維吉瑪,步入城門的凱拉仿佛得勝歸來的君王回到了自己的首都,整個人都變得趾高氣揚起來。

  這大概也是她平日在維吉瑪城中的樣子,對於大部分人她永遠是高高在上的那個,哪怕是國王也要給予她足夠的尊重。

  凱拉直接把艾芬索和柯恩帶到了自己的豪宅里,在寸土寸金的維吉瑪城中,她居然有一座龐大的宅邸,並且位於靠近王宮的皇城區,離繁華的貿易區與臭烘烘的神殿區遠遠的。

  這可真稀奇,艾芬索一直以為皇城區只有一個真正的居民一弗爾泰斯特,沒想到凱拉居然在這有真正意義上的,完全合法的私有財產————

  而凱拉大方地表示,豪宅內除了她的臥室,其他地方隨便參觀,各種設施隨便使用,甚至連豪宅里放著的錢也可以隨便花。

  而後,她匆匆洗了個澡,換上一身絲綢織成的藍色長裙,就出門向著不遠處的城堡去了。

  她急著去見弗爾泰斯特匯報她的工作,這是她作為宮廷顧問的職責。

  艾芬索和柯恩第一時間也去洗了個澡,洗完後剛出來就發現他們的髒衣服全被僕人拿去清洗了,留給他們的是兩套全新的高檔宮廷禮服。

  「哦不。」

  柯恩連連搖頭,向僕人詢問是否有其他款式,但卻被告知,這是這座豪宅內唯二的兩套男士衣服。

  艾芬索一開始還不太明白為什麼柯恩如此抗拒,可等他穿上這身黑白相間的禮服,他突然理解了。

  為什麼會有人設計出這種衣服?

  這該死的束腰勒的他肚子疼,關節處的衣服緊緊貼合著他的皮膚,讓他壓根不敢舒展肢體,生怕動作幅度大一點就會直接把衣服扯崩。

  更別說這身衣服為了美觀還刻意收緊了袖口,給艾芬索的感覺就像有人拿禁魔石鐐銬鎖住了他的手腕。


  這實在是太難受了,讓人渾身不自在,雖然鏡子裡的艾芬索看起來確實不錯,但只有真正穿著這身衣服的人才能明白,這份靚麗外觀的代價是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

  趁著天色未暗,艾芬索毫不客氣地順走了凱拉桌子上的十幾枚奧倫,拉著柯恩跑到了貿易區的一家服裝店,買了兩身普通的襯衣和寬鬆長褲。

  不過等他們拎著衣服回來時,剛好撞見了從王宮返回的凱拉。

  「啊哈!」

  凱拉看見穿著禮服的艾芬索頓時發出一聲怪叫,眼睛眯了起來,貪婪的在他身上掃視。

  「看來有人想去參加宮廷晚宴了?可惜今天弗爾泰斯特王要早睡,不過他最倚重的宮廷顧問也因此提前結束了工作。」

  凱拉直接把艾芬索手裡的衣服搶了過去,扔進了她的魔法小包,而後主動拉起了他的手,向著花園走去。

  柯恩已經見怪不怪了,他拍拍艾芬索的肩膀,給他豎了個大拇指,而後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換衣服去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夜生活,柯恩的夜生活往往是酒館、喝酒、打牌,以及偶爾制服一下挑事的醉漢。艾芬索的夜生活一般也是這樣,但到了凱拉的地盤,這可就由不得他了。

  來到了花園後,凱拉出人意料的打開了一道傳送門,然後把不情不願的艾芬索推了進去。

  一陣糟糕的感官刺激後,只覺得天旋地轉的艾芬索睜開了眼睛,他發現他正站在湖邊,而他面前的湖水很淺,只有半米深。

  艾芬索一眼就認出了此地。

  在邊境小鎮那一夜,他先解決了自己手上的靈魂殘片,隨後的下半夜則與凱拉一起度過,最後在第二天清晨時,凱拉和現在一樣,通過傳送門把他拉進了一座湖中洗澡————

  這就是當時的那片湖,一模一樣————

  「認出來了嗎?」

  凱拉的聲音在艾芬索背後悠然響起,而後她走到艾芬索身邊,興致勃勃地開始解釋起來。

  「看來你已經認出來了。那天你去的地方其實是這裡————」她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她寸步不離的小包,「裡面的空間實際上只有三十米方圓,完全復刻了你現在看到的這一小塊區域。」

  「厲害。」

  艾芬索由衷地讚嘆,空間是他還沒能觸摸到的領域,但其中的神奇他已經見了不止一次。

  凱拉聞言也笑了。

  被不同人稱讚時的感受也是不一樣的,其他法師的稱讚會帶給她成就感,普通的阿諛奉承只會讓她感受到自己的地位,而唯有她珍視之人的稱讚才能讓她感覺到滿足。

  假如特莉絲誇她,那她會和自己的好閨蜜來一個擁抱,而假如艾芬索誇她——

  凱拉忍住了心中的衝動,準備按照原定計劃進行。

  她伸出手對著湖邊的草叢一招,就見一條彎彎的月牙船慢悠悠的駛了過來,尖尖的船頭和船尾掛著燈籠,寬大的船腹上鋪著柔軟的棉花,上面蓋著厚厚的藍布,角落裡還放著一瓶紅酒。

  「過來呀。」

  凱拉輕笑著,把高跟鞋丟進了自己的小包,接著拎起裙角,跳上了小船,然後對著還在愣神的艾芬索招了招手。

  艾芬索趕緊脫掉鞋子,踩過岸邊的爛泥,沿著凱拉的足跡,同樣登上了小船。

  小船沒有帆,沒有槳,可隨著凱拉動了動手指,一股無形推力就推著小船向著湖心前進。

  小船悠悠前行,追隨著落日的餘暉,漂過蕩漾的水波。

  這裡是維吉瑪湖,水草豐滿,白天會有大小商船來往,但如今即將入夜,船隻紛紛入港,平靜的湖面隨之變得空蕩蕩的。

  國王恢弘的皇家城堡燈火通明,幾乎每一個窗戶都亮起來了,城牆、塔樓上人影綽綽,衛兵們換了班,負責守夜的士兵一邊吃著隨身攜帶的肉乾、奶酪當晚飯,一邊看著空曠的湖面發呆,壓根沒注意到湖心處有一艘小舟漂浮。

  維吉瑪城也亮起來了,城牆和港口上點起了火炬用來照明,城市裡同樣有星星點點的燈火,人們的夜生活還在繼續。

  遠處的山巔,燈塔之頂的火盆燃燒起來,在幾面巨大銅鏡的折射後,化作一道明亮的光束,巡視著泰莫利亞河。

  此時此刻,卻無人注意靜謐的湖心。

  一抹彎月替代了殘陽,涼涼的月光撫著湖面,輕微的夜風推波助瀾,讓月下的維吉瑪湖泛起了一片片時刻涌動的粼粼波光。


  小船的空間很大,凱拉卻說很窄,所以她必須時刻和艾芬索靠在一起,才能防止她因為一個水波起伏而掉進湖裡。

  那瓶紅酒萬金難求,是世上難尋的絕品,但卻被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的迅速喝了個大半,誰都沒有在意酒的味道。

  凱拉坐在船的邊緣,一點點蹭到艾芬索身邊,直到兩人緊緊靠著才心滿意足。

  她一邊用腳撥弄著幽深的湖水,泛起一片片水花,一邊看著艾芬索問道:「你們獵魔人都是怎麼長大的呢?」

  「你明明都在我的記憶里看到過了。」

  「我早就忘光了,所以需要你給我講一講————比如,你是怎麼成為獵魔人的?

  」

  「哈。」

  艾芬索笑了笑,主動攬住了凱拉的腰。

  這個女人總是抱著一些功利的想法,這場約會很明顯是她精心策劃的,目的就是為了抓住艾芬索的心。

  不過————這重要嗎?

  凱拉自己不願意承認,依舊固執地給自己找藉口,催眠著自己的心。

  她在心底一遍遍對自己重複——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這個男人為我所用。

  她謊稱這不是愛,但愛從來不會由言語證明,而是由行動。

  雖然時間不怎麼長,但他們在這段時間內也經歷了太多太多————

  如今他們心意相通,更曾生死與共,彼此也知根知底,甚至可以隨時無條件地信任對方。

  所以那最深沉的愛,正在一點點凝聚成永恆————

  「當我出生的時候,我的國家淪陷了,昔日的亞蘭尼亞,就像今天的辛特拉。」艾芬索用輕柔平靜的聲音講述起那段被鮮血浸透的歷史,「城牆被攻破之後,城裡的抵抗者被殺的血流滾滾,城外的投降者被強制改信。那些懦弱的人,正被敵人用刀尖頂著背,去屠殺自己的同胞作為投名狀。」

  「那種醜陋與卑劣的畫面————我想今天就不必形容了。」

  「我看著那些誓死效忠的貴族們一個接一個倒下。我的母親身穿盔甲,一手抱著我,一手拿著劍,與那些貴族一同在屍山血海中廝殺。最後以所有人的犧牲為代價,把我送上了一艘船。」

  「我最終幸運地漂到了史凱利傑,被維瑟米爾,一個狼派獵魔人撿到,於是就這麼成為了獵魔人。」

  「乖寶寶。」

  凱拉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句,而面對艾芬索投來的奇怪的眼神,她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用力伸展胳膊,也抱住了艾芬索的腰。

  接著,她就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你知道嗎?魔法其實是種詛咒,它讓我先天殘疾,身體畸形。所以實際上————我的童年是一場噩夢。」

  她凝視著寬廣的湖面,眼中銀光閃爍,不知是瞳孔反射著月光,還是月光被那抹若有若無的水漬折射。

  「沒有人願意和怪物玩,所有人都想欺負怪物。除了一個————男孩,他會叫我出來玩,帶我去河邊撿石頭,教我分辨蘑菇————」

  「那時候我每天最想聽到的就是他喊我的名字。」

  凱拉又往艾芬索的方向湊了湊,兩人剛剛有一點分離的身體又貼在了一起。

  「再後來————我長大了一點,我第一次用出了魔法,於是我被送到了艾瑞圖薩,接著成為了一個法師。」

  「從始至終我都不知道那個男孩的名字,他沒告訴我,我也不敢主動問。於是等很多年以後我回去了,卻發現他早已不在,也沒有人記得他。」

  「我都懷疑他是否真的存在。也許他只是我想像出來的?也許他是一個幽靈?」

  「直到我在森林裡的一顆大樹上找到了這麼一個符號。」

  凱拉用手指輕輕捏起她胸口的銀色安卡飾品,展示給艾芬索看。

  「有塊樹皮被剝去,有人在樹幹上雕刻了安卡,它象徵著生命。」

  「說實話,我至今也沒能理解這個符號究竟與那個男孩有什麼關係。那個安卡究竟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我不知道。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個男孩一定和安卡有關,他一定真實存在,而這個符號就是證據。」

  凱拉抬起頭,眼神有些迷離。

  「你相信我嗎?」


  她看著艾芬索問道,而艾芬索的回應則是將她嬌小的身軀抱在了懷裡。

  「我相信你。」

  凱拉也抱著艾芬索的腰,把頭埋進了他的胸膛,一時看不清表情。

  「那你會一直相信我嗎?」

  「我會。」

  「那你會幫助我嗎?」

  「我會。」

  「那你會一直幫助我,並且不問緣由,不求回報,無條件地幫助我嗎?」

  「6

  艾芬索不語,只是一味地揉著凱拉的頭,並且越來越用力,幾乎在搖晃她的腦袋。

  在被搖了一陣後,凱拉終於被迫把頭抬了起來,露出了還掛著訕訕笑容的臉。

  她趕緊收起了這幅表情,轉而擺出一個甜美的微笑,看起來就像一隻人畜無害的小白兔。

  嗯————這只是小小的調情罷了。

  前菜只為了襯托正餐的美味。

  不過就連凱拉自己都沒察覺到————她的臉上不知何時已然飄上幾縷紅霞,同時笑的十分開心,於月光下也分外迷人。

  那是種控制不住的開心,無法掩飾的放鬆。

  艾芬索並不知道凱拉的算盤,但他也不在乎————

  他先是雙手把住凱拉的腰,把她往上抬了抬,然後低下頭給了她一個吻。

  直到這時他才看著凱拉的眼睛說道:「實際上,我確實會不問緣由、不問回報,無條件地幫助你。」

  「我相信你,凱拉。我相信你不會利用我。」

  「我也相信你提出的任何要求,都不會違背我的信念。」

  「我相信你。」

  「啊?」

  凱拉愣住了,她從未想過艾芬索會說這種話。

  這可不像這個多疑的傢伙會說出的話————也不在她的預料之內。

  所以————

  所以,他這是在向她示好嗎?

  不,不止如此————

  凱拉喉頭微動,不知為何有些緊張起來。

  一時之間,她的腦海中有萬千思緒迴轉,卻始終找不到一條合適的話語用作回答。

  似乎情場老手也有失手之時,過往的經驗在此時全無作用。

  凱拉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她感覺心中有洶湧的波濤,衝擊著她的思緒,席捲著她的心臟,讓她面色發紅,喉嚨乾澀。

  她頭一次感覺到了那種別樣的韻味—像是一點點愧疚,其中夾雜著些許欣慰,也有著不少激動。

  就像期待已久的願望最終以一種她未曾設想的方式化為現實。

  而這千言萬語堵在心中,她此刻卻說不出。

  她想要把自己的感受告訴艾芬索,讓他能理解自己,卻不知該怎麼做。

  凱拉艱難地控制著自己有點凌亂的心,她咽了咽口水,終於開口問出了她腦海里唯一一個清晰的單詞。

  「為什麼?」

  艾芬索沒有回答,只是將凱拉擁入懷中,讓他們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直到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體溫與心跳。

  下一刻,他激發了萬眾之歡愉的賜福。

  遙遠的至高天上,也隨之發出一聲嫵媚的輕笑聲,悅耳動聽。

  而在祂所注視的凡間————

  靜靜的維吉瑪湖上,兩顆心隔著皮肉相擁,互相開了心扉,無數根感情的細線自兩顆心上飛快長出,糾纏在一起,交換著念頭。

  自河畔旅店那一夜後,他們再一次————

  心連心。

  凱拉立刻便感受到了愛。

  那種她內心深處,一直被視為無上珍寶的————

  她以為自己早已永久錯失的愛。

  從童年時代到少女時代,再到青年時代,她一直求而不得的愛。

  人越是缺少什麼,就會顯得的越不在意什麼;人越是渴望什麼,就會越熱衷於誇耀自己擁有什麼。

  若用凱拉為此舉例,也許再合適不過————


  她幾十年來風流放縱,有人為她著迷,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有人心懷鬼胎,想要藉助她達成種種目的。

  但與此同時,她也讀了無數人的心,漸漸意識到了一個世間不變的道理。

  天下熙熙,皆為利往,愛情也不例外。

  世上哪有純粹的愛?

  再濃烈的愛意也有瑕疵,再火熱的心也有污點,無人例外,人人皆有私慾。

  甚至為利益的愛都算是好的了,更多的人會抱著那些無法被說出口的,陰暗無比的欲望,千奇百怪,無所不有。

  她知道別人皆是如此,也知道自己並不例外,所以她不要求別人,也不再要求自己。

  曾經她一直都這麼以為的。

  直到————現在。

  她再一次讀了愛人的心,卻仿佛看見了自己夢中最美好的幻想。

  有沒有一種可能一有人愛她,不是因為她有錢,也不是因為她有權,更不因為她的地位、乃至一切,完全沒有任何陰暗的想法,也不存在任何見不得人的圖謀?

  有。

  艾芬索喜歡凱拉的起源僅僅是因為她身材姣好,容貌美麗。

  但隨後————

  他們曾經同生共死。

  他們曾經心意相通。

  他們曾經如膠似漆。

  這些事將這份淺薄的愛一點點變深,直至其凝聚為一枚耀眼的水晶。

  它閃閃發亮,它熠熠生輝,它純潔無瑕。

  其中的愛其實不多,可卻十分純粹。

  他真的不圖別的。

  他只圖她,僅此而已。

  凱拉感覺有點不可思議,她這堪比公爵的豪富身家,對方居然一點都沒看上?

  她這麼高高在上,對方就沒想著藉助她改變一下低微的社會地位?

  這些他都沒放在眼裡,滿心想的都是她。

  嗯——

  凱拉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像她(希芙)這樣的人這片大陸上只有不超過三個。」

  而現在,她則會說——像艾芬索這樣的人,世上絕對只有一個。

  艾芬索感受凱拉的心跳,也感知到了她的思緒。

  他啞然失笑。

  沒想到他那種不將萬事萬物放在眼中的————說好聽點叫高傲,不好聽點叫狂妄自大的心態竟然能在這裡發揮作用。

  死而復生的經歷讓他失去了很多,同時明白了很多,也讓很多東西不再成為他所追求的目標。

  如今他所珍視的————恐怕是這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只有這些鮮活的靈魂才能讓他意識到自己生活在真實的世界。而不是什麼虛構的妄想。

  所以他的愛也同樣如此,不摻雜任何雜質。

  而正因為他從不圖謀什麼————於是他也得到了那些常人永遠無法得到的東西O

  嘖————誰能想到呢?他居然真的完全馴服一個不老實的,性格古怪的,貪婪好色的女術士的心。

  現在她是他的了。

  而凱拉————

  她沒有再說什麼。

  事到如今,她已經徹底心滿意足了。

  雖然和她的計劃不一樣,但這樣的結果在她眼中也遠勝於她心中最美好的期待。

  於是————她徹底放鬆下來,拋下了所有多餘的想法,不再繼續計較得失,圖謀不軌。

  她選擇了淪陷其中,依偎在艾芬索的懷抱中,閉上了眼睛,只想聽著對方的心跳,感受清涼的湖風吹過發梢。

  這片刻的歲月靜好,花好月圓——————

  其中的浪漫似乎無限,卻讓她無比陌生。

  月亮掛在天上,如同她心中最深處的欲望那般遙不可及;而月影倒映在水中,一如她心中最飄渺的奢望化為現實。

  讀心術確實幫了她很多,但也讓她從此無緣真正的愛情。

  看得太清楚有時候不是好事,畢竟這個糊塗的世界要的是會裝糊塗的人,清醒的洞悉者只會成為格格不入的異類。


  幾乎每一個女術士都會羨慕那些成雙成對的施法者。在可以看破他人思維的情況下依舊能找到真愛,這簡直是世上最幸運、最不容易的奇蹟。

  而今,凱拉知道自己以後無需羨慕他人了。

  她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以後,她會是別人羨慕的對象。

  艾芬索適時取出了一枚愛心寶石,輕輕握住凱拉的手,將這枚寶石塞進了她的手心。

  凱拉從被幸福淹沒的快感中甦醒,她低頭看了眼,瞬間就被這顆外形堪稱完美的寶石吸引。

  她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這枚寶石,那透亮的玫瑰色質地粉嫩細膩,那心形的外觀更是前所未見的奇異。

  凱拉欣喜地抬起頭,正打算說些什麼,卻見艾芬索已經微笑著開口道:「不論你我相距多遠,只要寶石依然在你身上,哪怕是千萬里路也可以瞬間跨越。」

  「把它隨身攜帶,不要弄丟了。」

  凱拉點點頭,看著艾芬索魁梧的身軀,心緒依舊熾熱地同時,身體也在快速升溫,燥熱起來。

  她緩緩伸出手,解開了艾芬索領口的扣子。

  而後依次往下,將束身的禮服一點點解開,最後將其撥了下來。

  凱拉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這還是她在上一夜過後首次直觀地看見艾芬索的胸口。

  她知道那神秘的力量在侵蝕艾芬索,卻沒想到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艾芬索的上半身幾乎全部被靈能侵蝕,自脖子以下、腹部以上的部分最為嚴重,他的胸口已經轉化成了一片燦爛的星空。

  他的胸腔中滿是華麗的星雲、星系,無數顆星星在其中閃耀,而背景也並非漆黑的宇宙深空,而是藍紫色。

  這個微型宇宙宛如一個魚缸,星空被浸泡在藍紫色的靈能里,每一顆星辰都在閃閃發光,沿著引力軌道轉動,奇異而瑰麗。

  在其中一座好似霧氣的星雲之中,艾芬索那顆連接虛境的心臟在有力的跳動著,時刻可以泵出大量的靈能。

  而一條條藍色或紫色的細線還在繼續蔓延,已經爬上了他的手臂、脖子、腹部,如果他繼續使用靈能,這些身體部位遲早也會被侵蝕殆盡,」如果————你被完全侵蝕的話,會怎麼樣?」

  凱拉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擔憂。

  她很害怕艾芬索說出「會死」這句話。

  「我也不確定一或許會成為那個維度的一部分。那時我雖然還活著,但可能再也無法回到這個世界。」

  艾芬索簡短的解釋了一下,而後又安慰道:「放心,這種事不會發生的。」

  「我已經找到了解決的辦法,並且只要我不繼續動用那股力量,侵蝕就不會加劇。」

  「嗯。」

  凱拉點點頭,她依舊不放心,但她也明白,在這件事她目前幫不上忙。

  迄今為止,她仍未理解這股力量的本質,也沒有找到任何關於這種能量的研究。

  所以既然艾芬索說他有辦法解決,那凱拉就選擇相信他,給予他支持,而不是去添亂。

  不過————艾芬索實際上撒了謊。

  他至今還不知道確切的解決辦法,只有一個大概的前進方向一一曾經獅派的法師對靈能有過研究。

  凱爾塞壬,這是艾芬索目前為止唯一知道的有可能與靈能有關的地方。

  除此之外就是阿爾祖,這位獵魔人的創造者也疑似研究過靈能,但隨著那場毀滅馬里波的巨大災難,阿爾祖自己和他的大量研究成果都在涎魔的碾壓下消失殆盡。這使得艾芬索無從追尋。

  不過————這些事在此刻總歸是要靠後的。

  艾芬索抱起凱拉,將她平放在小船上。

  凱拉則主動勾住艾芬索的脖子,將他的身體拉了下來。

  夜靜謐,風蕭蕭。

  燈火搖曳,湖水微涼。

  小小的月亮船在寬闊的維吉瑪湖上漂啊漂,隨波逐流。

  月下有兩人影子,時而重合,時而分開。

  有過下水嬉戲,有過船上打鬧,甚至險些把小船弄翻,還好最終險而又險地將其穩住。

  凱拉銀鈴般的笑聲總是響起,艾芬索的聲音略微沉悶沙啞,雖然他很少笑出聲,但笑意總是掛在嘴角。

  甚至他們的嬉戲還一度招來了一群水鬼,逼得艾芬索用出法印,才將這群怪物驅散。

  凱拉對著月亮亮出了那枚粉色的心形寶石,月光透過寶石被折射成粉色,化作一個粉色愛心落在凱拉胸口。

  那兩顆心此刻心心相印,卻是再也不會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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