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黎明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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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黎明之劍

  戰場的血腥廝殺繼續著,雙方都在超常發揮,不管是身體還是意志,都超出了極限。

  尼弗迦德的前線部隊已經崩潰了一次,原因則是雲層被一陣狂暴的夜風猛地驅散,而那純白的月亮陡然現身。

  那冷冰冰的大片月光,正好灑在了血腥的戰場上。

  月色之下,萬物如雪白潔。屍體漫山遍野,冰冷的甲冑反射著月光,林立的斷裂刀劍寒意森森,讓大地一片波光粼粼之象。

  前線作戰的士兵焉然發現,他們不知不覺間已經在屍體上作戰了許久,腳已經很長時間未曾踩到過鬆軟的泥土了。

  原來已經死了很多人了。

  多到他們數都數不清,只感覺自己四面八方都是死人。

  清涼的夜風吹過,配合著溫涼的月光,一下子驅散了他們的滿腔血勇。

  滔天怒火和殺戮欲望瞬間退卻,他們的理智被喚回,也漸漸重新獲得了對死亡的恐懼。

  他們不想成為那遍地屍體中的一員,他們想活著或者說是個人都想活著!

  而就在這時,那些辛特拉人壓上來了。

  敵退我進。

  踩著敵人和同伴的屍體,他們在前進;手中緊握著砍出豁口、滴著血的刀劍,他們在前進。

  他們沉默著,無視了死亡。

  這一刻,尼弗迦德人猛然發覺自己正在對抗的敵人究竟有多麼可怕。

  那漫山遍野的屍體,他們也看見了,可他們無視了這一切,將死亡棄之不顧,依然固執地作戰。

  他們不害怕!他們沒有恐懼!

  他們在主動擁抱死亡,他們會一直作戰,直到最後一人倒下!

  於是輪到了尼弗迦德人感到了絲絲恐懼,一點點浸入心脾。

  某個人嘶吼一聲,發出了絕望的尖叫,他的精神徹底崩潰了,再也無法忍受這一切。

  他瘋狂的丟掉了頭盔和武器,轉過身一邊喊叫一邊瘋狂的向後跑。

  大驚失色的軍官趕緊命令黑步兵弓箭手瞄準,而後幾隻箭飛出,把他射倒在地,可箭矢沒能擊穿鎧甲,這個士兵很快又掙扎著站了起來。他又向前跑了一段距離,而後才被急到快要發瘋的軍官追上,砍了腦袋。

  然而為時已晚,大禍已經釀成。

  一個人引發的混亂迅速擴散。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如同被河水衝垮的堤壩,當有一朵水花越過堤壩時,那麼這座堤壩離崩塌就不遠了。

  前線潰敗了,一瀉千里,不可收拾。

  士兵們丟下頭盔,扔掉武器,一邊跑一邊嘗試脫下沉重的鎧甲,而後爭先恐後地向著後方跑去,人擠著人,一度發生踐踏。

  門諾·庫霍恩在這時發揮了他應有的作用,他及時調來了重甲兵預備隊,親自帶著剩下的士兵堵了上去。

  主帥親自上陣,親臨一線和敵人拼命,這才終於把崩潰的士氣挽了回來。

  門諾·庫霍恩沒有派人射殺那些逃散的士兵,他知道這個時候進行暴力鎮壓只會適得其反,引發更大的混亂。

  士兵們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經到極限了,不只是前線拼命的,也包括後方的督戰隊。

  不能再刺激他們的精神,現在需要的是激勵,是安撫。

  最終在門諾·庫霍恩豁出去拼了次命之後,戰線勉強穩定下來。

  不過直到此時此刻,在如此危急,眼看著就要大敗虧輸的情況下,門諾·庫霍恩也沒有動用騎兵。

  誰先交出最後的底牌,誰就會輸,這是戰爭最直接,也最基礎的法則。

  也可以理解為,誰先撐不住,誰輸。

  門諾·庫霍恩拼上了自己的老命,撐了下去,而緊接著他就發現了一個難得的戰機。

  辛特拉祖國軍一直在減員,本就劣勢的兵力此刻已經有小半損失殆盡,這使得他們的戰線開始出現疏漏。

  而隨著尼弗迦德軍隊的一波潰退,辛特拉祖國軍下意識銜尾追殺,再次擴大了側翼的防守面積。

  側翼的防線愈發薄弱,可吉托夫卻也無力補上,除了少量騎兵和精銳重步兵,他手裡已經沒有可用之兵了。

  門諾·庫霍恩當即下令,命人吹響號角,變幻旗幟。

  「讓騎兵跑起來!讓戴德溫衝擊敵軍側翼!」

  說罷,門諾·庫霍恩雙手緊緊握著韁繩,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盔甲,混合著敵人的血液把他搞得濕淋淋的,他的眉頭扭成一個川字,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能不能成,就看這一次了。

  他的心中也緊張到了極點,這一次的戰役————以及之前的所有戰役都給門諾·庫霍恩留下了極為深刻、且統一的印象,讓他牢牢記住了北方軍隊的特點。

  悍不畏死,絕不退卻!

  之前那一次也是一樣,在雅魯加河畔的河灘上,那些北方人以劣勢兵力強攻,竟然差一點將他的軍隊擊潰!

  哪怕最終的勝利屬於他,可門諾·庫霍恩在當時也屬實激出了一身冷汗,差一點他就要玩脫了。

  再然後,是索登山之戰,那些北方人再次展示了絕強的作戰意志,術士的魔法,攻城弩的爆炸,投石機的巨石,都不能有效打擊他們的士氣。

  那些瘋子高喊著「勿忘辛特拉」,寧可死在戰場上也不願意向後逃,最後帝國軍隊竟然率先支撐不住,全線潰敗。

  精銳的北方軍隊可怕,不怕死的北方軍隊也可怕,既精銳又不怕死的北方軍隊更可怕!

  而現在他正在與這樣一支軍隊作戰!

  哪怕找到了機會,門諾·庫霍恩心裡也沒有底,他實在不敢以常理去計算勝負了。

  這些北方人有時候軟弱無力,觸之即潰,但有的時候又完全不存在士氣一說,再高的傷亡也能頂住。

  在戴德溫中將的親自帶領下,尼弗迦德騎兵開始繞圈,一點點提速。

  他們唱起了歌,在嘹亮的軍歌伴奏之下,他們漸漸做好了面對死亡的心理準備。

  「天神拯救皇帝」的歌聲響起,伴隨著如同鼓點的馬蹄聲,漸漸變成一曲合奏。

  當馬兒逐漸跑起來之後,戴德溫一揮長槍,黑色的洪流開始轉向,化作一把尖銳的矛,直直向著敵軍的方向刺去。

  而這把矛的矛頭,是三百名帝國精銳具裝甲騎,人穿精鋼板甲,馬披精鋼葉麟甲,完全就是戰場上的坦克、推土機。

  三百把重型騎士長槍先是被舉起,而後又被齊刷刷放平,接著這些無敵的騎士俯身貼著馬背,緊緊夾住馬腹,向著前方開始衝刺。

  在他們的身後,是將近兩千騎兵,雖然並非穿成具裝甲騎那樣的鐵疙瘩,但也是渾身上下都有防具保護。

  他們手持長劍、戰錘、騎槍等武器,控制著馬速,緊緊跟在前鋒後面,只待著前鋒撕開敵人的防線,他們就會魚貫而入,擴大缺口,肆意屠戮被衝散的步兵。

  ——

  黑色洪流在月下奔騰,大地為之震顫。

  無數隻馬蹄踏過大地,飛躍長滿長草的平原,路過那條被流出的鮮血同化的小河,濺起了成千上萬朵血花。

  在戴德溫的帶領下,這一支飛一般的騎兵改變了方向,擦著前線的邊緣,掠過了血腥的修羅場一角,向著那薄弱的側翼切了進去。

  就在眼前了,前方的敵軍士兵不多,一下就能衝垮他們!

  勝利就在眼前,功勳與榮耀唾手可得!

  但他們也有可能倒在勝利的前夕————可事到如今,這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事情了。

  要是想考慮生死,那就等到奄奄一息、生命垂危的時候吧,現在他們要做的是向前沖!

  「帝國萬歲!」

  伴隨著執旗手的一聲大吼,兩千多張嘴隨後紛紛回應,將心中的無數情緒—恐懼、

  憤怒、興奮————全部喊了出來。

  「為了皇帝!」

  「為了帝國!」

  「帝國萬歲!!!」

  頭盔攢動,刀劍高舉,他們已然————勢不可擋!

  已完成加速的大隊騎兵衝鋒幾乎不可能被擋住,要麼用密集步兵方陣抵禦,要麼以工事阻撓,或是以遠程手段打擊讓他們減速。

  除此之外,便沒有什麼方法了。

  其餘的任何措施都效果不佳,更伴隨著某些巨大的代價。

  但事到如今————


  不管能不能行,總要試一試。

  一道銀光自遠方一閃,隨後更是逐漸浮現出一道白色的浪潮,若細細看去,便能發現那也是一個嚴整的騎兵方陣。

  那領頭之人白馬銀槍,一身精鋼板甲,臉上戴著一副鐵面遮住了表情,只露出一對冷冰冰的眸子。

  吉托夫親自上陣,率領僅存的騎兵趕來,他要做一件十死無生,堪稱瘋狂的事。

  以三百騎兵,正面和兩千多敵軍精銳騎兵對沖。

  吉托夫並沒有慌張,他已經經歷過一次這樣的陣仗了。

  在基卡洛維奇山谷,他也曾追隨著一個人,以二十人和上百人正面對沖。

  而今,輪到他了!

  他的朋友,領袖,導師一直是最優秀的那個,布隆丹恩太過超群,以至于吉托夫總是被人忽視。

  但在那場血戰中,他卻是唯二活下來的兩個人之一。

  如今再來一次,故人盡皆不在,唯有他一人獨行,手持長槍,義無反顧。

  布隆丹恩能做到的事,他也能做到;那光復不了的祖國,他必定會光復。

  世上能讓他放棄希望的只有死亡————而在死亡到來前,他將戰鬥到底。

  山呼海嘯一般的騎兵飛奔而來,馬頸上繫著黃布,手臂上綁著黃色飄帶,雖然裝備樣式各不相同,但也做到了全員披甲。

  鋼鐵打造而成的鎧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輝,鋒利的刀劍被殘存的月光潤濕,閃閃發光。

  吉托夫一馬當先,超過了所有人,排在了第一位。

  他緊握長槍,眼睛死死的看著前方的黑色浪潮,隨著兩軍越來越近,吉托夫忽然大喊了一聲。

  「辛特拉永不亡!」

  一兩秒後,數百個聲音合在一起回應了他。

  「長路將歸鄉!」

  這是辛特拉祖國軍成立時打出去的口號。

  但若是作為遺言,卻也意外的恰當。

  「歸鄉————」

  平原上的些許回音被淹沒在了一片嘈雜中,徒留下那生死都無法磨滅的執念飄向高遠的蒼天。

  他們要回到那個繁榮安定的故鄉,沒有黑衣人的故鄉,能埋葬他們屍體的故鄉。

  可歸鄉之路漫漫,很多人已經走不到盡頭。

  騎兵義無反顧的發起了決死衝鋒,在他們的身後,七百多精銳重甲士兵拼命追趕。

  騎兵只是敢死隊,他們的使命就是用生命讓尼弗迦德人慢下來,用自己的命拖延時間。

  讓那些騎兵的速度降下來,讓他們無法及時展開————

  爭取最後的機會。

  這一次吉托夫再次拼上了性命,依然是為了救人。

  只要用他們的命拖到精銳重甲兵趕到,就可以組織起一道防線,並且把敵軍的騎兵困住,把側翼變成如同正面戰場一樣的絞肉機。

  局勢也將被拉回到吉托夫希望的狀態—血腥對拼,看誰先承受不住傷亡數字。

  眨眼間,兩軍接戰,短兵相接。

  吉托夫雙手握著長槍,僅靠雙腿夾住馬匹,以精湛的馬術替代了韁繩。

  而他手中的長槍更是左右突刺,連挑三人,在身旁親衛的配合下,他眨眼間又打落七八人下馬。

  吉托夫的眼神依然冰冷,他對於這些黑衣人沒有一絲憐憫,只有滔天恨意。

  在這十死無生之地,就要戰至終章。

  指揮權他早就交給了自己的副官,現在的他已經身無旁騖。

  而今,唯有死戰。

  夕陽時分。

  雲霧化作的馬兒不需要休息,喰煞加持的騎士不會感到疲勞。

  艾芬索在隊伍最前方領著路,他能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辛特拉的天命告訴他,在遠方有一塊失散的天命碎片,有一個人沒有資格,卻強行持有,最終被反噬,命不久矣。那塊天命碎片更是岌發可危,隨時可能消散。

  世界之喰煞告訴他,在遠方有一場大戰剛剛爆發,參戰者不少是祂欣賞的勇士,一個個都願意戰至最後,不吝惜將自己的生命投進血腥的絞肉場。


  祂催促著艾芬索,讓他快去參加那場戰鬥,不論艾芬索想要做什麼,祂都不會管,他只想看到一場曠世大戰。

  於是眨眼間,關山飛躍,山河掠過。

  艾芬索隱隱有些急切,他發現事情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樣。

  特莉絲給凱拉傳話,讓她不要再找吉托夫,也不要再回利維亞,而是直接回到泰莫利亞。

  據她所說,北方諸國在之前全面停止了援助之後,現在又開始撤走派駐的人員,包括她們這些術士。她剛剛就收到了弗爾泰斯特親自寫的信,讓特莉絲和凱拉立刻返回,不要耽誤。

  並且她還在暗示,讓凱拉知道這一戰辛特拉祖國軍必敗無疑。

  結合天命與喰煞給出的信息,艾芬索漸漸意識到,這一仗不會持續很久,而是會很快結束。

  再不快點,可就來不及了。

  世界之喰煞用紅色的霧氣為他指了一條最近的路,而後艾芬索就沿著這淡淡紅霧帶著一共498人一路策馬狂奔。

  若是加上柯恩和凱拉,那正好是五百。

  馬兒無止境的奔跑,永遠保持在巔峰速度,而它們背上的騎士一邊被靈能加持,一邊又被喰煞賜福,同樣時刻都保持在巔峰狀態。

  這幾百公里的長路,用不了十個小時就能跨越。

  一路上艾芬索總共遇見了八次敵人,遭遇了八處險阻,衝破了八道關卡,卻不能阻止他分毫。

  那三三兩兩的敵人一看見數百騎士全速向他們衝來,壓根提不起絲毫鬥志,頓時一鬨而散,各自逃命。

  若是有人被嚇傻,站在原地呆呆的不動,則會被艾芬索隨手一扔,直接飛到幾干米開外的高空上,而後墜落而死。

  當遇到了各種險阻,艾芬索則毫不吝惜地動用靈能。假如是斷崖峽谷,艾芬索會牽引著山間碎石,直接搭建一座橋樑;假如是大河發水,他便直接用靈能一撐,直接將河道阻斷,露出河床,強行開出一條路來。

  而當前方出現尼弗迦德人搭建的關隘哨所,艾芬索便會用出靈能加持下的阿爾德之印,直接將這些關卡打得粉碎,而駐守這些地方的士兵則會被阿爾德·血肉分離剔成骷髏,那些血淋淋的顱骨是獻給世界之喰煞的第一份禮物,作為一道前菜奉上。

  於是這一路暢通無阻,馬速沒有減少過一絲一毫。

  千里奔襲過後,在尼弗迦德人連消息都沒來得及穿出去時,艾芬索已經帶著他的士兵跨越了千山萬水,就連天空中的信鴿都追不上他們。

  黃昏時分啟程,日落之後全速前進,而今天剛微亮。

  一夜之間,五百人就從辛特拉的西海岸抵達了辛特拉的東部邊境,總共用時不到十個小時。

  萬里赴戎機,關山度若飛。

  隨著世界之喰煞提供指引的紅霧漸漸稀薄,直至消散,艾芬索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他身後的騎士們也隨之減速。

  他已經能聽到遠處的傳來的震天殺聲,也能聞到隔著很遠就傳來的濃鬱血腥味。

  甚至他的視線躍過矮丘的頂部,都能看見那來回晃動的旗杆,以及一座臨時搭建起來的瞭望塔。

  艾芬索自己都感覺到了一些魔幻,上一個黎明到來的時候,他還在斬殺妖魔,終結一場瘟疫,而現在他就突然出現在了一場大戰的戰場旁,並且準備強勢介入。

  一天過去,下一個黎明將至,此時一個小小的、籍籍無名的獵魔人就拉起了一支五百人的精銳騎兵,即將名揚天下。

  甚至他還見到了兩位神明,並得到了祂們的賜福,還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

  艾芬索想到這裡,忽然伸手摸了摸胸口。

  在沒人看到的地方,他的胸前已經遍布藍紫色的奇異紋路。

  靈能是多麼的強大,但————艾芬索要為此付出代價。隨著他在這一路上瘋狂濫用靈能,他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轉變為某種奇異的————靈能構造體?

  他正在逐漸靈體化。

  異變還在加劇,喰煞向他傳達意念,告訴他不要抗拒,這是賜福。

  但當艾芬索問祂被徹底拖入虛境後,還能否再回到現實——喰煞直接就是斬釘截鐵的一個「不」字砸進他的腦海。

  然後祂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不,你的身體會成為虛境的一部分。」

  於是艾芬索也沒再問,喰煞也沒主動提。


  就在此時,隊末的最後一名騎兵也抵達了小山坡之下。

  當艾芬索要釋放魔法的時候,卻忽然動作一僵。

  他感覺到了。

  那枚天命碎片開始消逝了,持有者的生命即將走向盡頭。

  會是你嗎?

  吉托夫·索科尼亞————

  艾芬索麵無表情,一撥韁繩,而後直接用靈能加持亞克席之印,將所有人的心全都連了起來,形成一個以他為中心的思維網。

  這樣的話,他若是下達什麼指令,就可以直接傳到對方的心裡。

  甚至艾芬索還順手把自己的坐騎沃克拉了進來,直接以靈能的方式與它溝通,瞬間達成了一個嫻熟騎士十幾年才能做到的人馬合一。

  數百騎兵就這麼隨著他的想法開始了移動,以極其高效的方式在短短兩分鐘內組成了一個楔形陣。

  而後他舉起了劍,布洛克·萊茵直指天穹,隨著他手臂用力一震,長劍瞬間解體,露出了它的真正形態。

  金光干字劍熠熠生輝,強大的力量在其中醞釀。

  金光長劍一揮,艾芬索一馬當先,向著那座極為低矮,宛如平原正常起伏的小山丘衝去。

  五百人緊隨其後,而他們身上也開始散發出淡淡紅霧。

  冥冥之中,那九天之上的藍紫色世界微微下沉,更多來自虛境的靈能落進現實。

  喰煞十分開心,祂發現這五百人中沒有一人恐懼,於是加大了賜福的力度。

  願————這些一往無前的勇士們戰無不勝。

  也願那身處絕境的將軍盡情灑下熱血,像一個傳奇那樣死去。

  戴德溫的長槍被打落了,他咬著牙用手握住了對方的槍頭,可隨著那長槍一掃,那槍尖寒芒一閃,他的右手傳來一陣徹骨之痛。

  ——

  他下意識縮回了手,卻見自己的四根手指已經不翼而飛。

  戴德溫絕望至極,他扭頭環顧四周,自己的數十親衛已經屍橫遍野,無一倖存,在之前的血戰中損失殆盡。

  而遠處的士兵此時都在混戰之中糾纏,來不及趕到此地。

  雖然對手的親衛也損失殆盡,如今是一場罕見的單挑————可他顯然不敵對方!

  那個人,帶著那把長槍,數個全副武裝的騎士竟然都擋不住他。

  白馬銀槍,白袍鐵面,是那個麻風將軍。

  戴德溫知道,今天自己死定了。

  他看了看殘缺的右手,臉上露出一抹狠厲與決然,接著他丟掉了左手握著的長槍,這件長兵器他無法單手揮舞。

  一把精良的尼弗迦德長劍出鞘,戴德溫雙目圓瞪,左手緊握長劍,雙腿一夾馬腹,馬兒立刻載著他向前衝去。

  向著那武藝非凡,遠超於他的存在,他發起了一次必死的衝鋒。

  「啊!」

  戴德溫怒吼一聲,而後被一柄精準刺來的長槍扎穿了肩膀,手中的劍也無力的掉落在地。

  一股巨力順著槍桿傳來,直接把他百多公斤的身體硬生生拽下馬鞍,讓他重重的摔在地上的一層屍體之上。

  緊接著,那白馬將軍反握銀槍,向著他刺下。

  槍尖化作一道寒光閃過,在戴德溫反應過來之前,便已經落在了他胸甲與股甲之間縫隙之處。

  而那薄弱的鎖子甲擋不住長槍,瞬間就被洞穿。

  「唰!」

  「呃————」

  戴德溫面目猙獰,雙手死死握著穿過腹部的槍桿,力道卻一點點鬆懈。

  他的手逐漸滑落,如同麵條一樣軟綿綿的方向下。他瞪著眼睛看著吉托夫,卻再也沒有閉上。

  吉托夫抽出長槍,用力一甩,於地上繪出一條鮮紅的血線。

  而這一切,盡皆被遠處的一名尼弗迦德士兵目睹。

  「不!」

  他認出了地上那張死不瞑目的臉,於是驚怒地大叫了一聲。

  看著吉托夫的身影,他忽然拔出身旁一根插在屍體上的斷槍,咬牙切齒的向著吉托夫奮力一擲。

  那斷槍划過天空,裹挾著一個人的滿腔憤恨,卻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命中吉托夫,而是扎中了他跨下的白馬。


  白馬的脖頸被洞穿,發出一聲嘶啞的悲鳴,向著側方倒了下去,吉托夫猝不及防,也一同倒下,甚至一條腿還被壓在馬屍之下。

  士兵還想提起劍朝著吉托夫而去,可卻被一柄戰錘砸中後腦,倒在了地上就再沒聲息。

  吉托夫喘著氣,於馬屍下拼命掙扎,一點點的將自己的腿抽了出來。

  他扭動著身體,最終爬了出來,沒有被死馬死死壓在身下。

  可到了此時,吉托夫看了看周圍,卻沒能找到手臂綁著黃色飄帶的身影。

  一個也沒有。

  當初的那三百騎兵,也不知活下來幾人。

  吉托夫不知道外界的情況,他不清楚隨後趕來的重甲兵有沒有維持住防線,將尼弗迦德人擋住,也不知道正面的防線是否堅持得住,更難以知曉自己將局勢託付給的那個年輕人有沒有盡到職責,不負他所望。

  就連此刻他身處何地,他都不知道了。

  這四周沒有尼弗迦德騎兵,那些還能騎馬,並且還有坐騎的騎士們不知去了哪裡。

  但這裡有數不清的,下馬作戰的騎兵。

  他們注意到了立於馬屍之上的吉托夫,於是—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圍了上來。

  他們或是甲冑殘缺,或是刀槍有著豁口,但他們的眼中全都是躍躍欲試。

  麻風將軍的威名不小,他標誌性的鐵面具一眼就能認出來。

  而今,這個人被他們包圍了。

  一對一百,他們很有信心能拿下這份大功。

  吉托夫卻沒有任何情緒,他扔掉了長槍,拔出了自己的佩劍,從地上拾起一面盾牌。

  第一個尼弗迦德士兵等不及了,他急切的向前沖了過來,一手抬盾一手從下往上揮劍,就要取了吉托夫的性命。

  不過吉托夫只是一劍砸在了他的盾牌上,就將他的盾牌砸碎,而後余勢不減,直接砍下了他的一隻手臂。

  還沒等他喊出聲,吉托夫的長劍又向上一撩,切開了他的喉嚨。

  第一個人倒下,剩下的人卻不害怕,反而一擁而上,從四面八方攻來。

  吉托夫強悍無敵的假象也隨之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雙拳難敵四手的窘境。

  他沒有天生神力,做不到橫掃千軍若等閒,也沒有超凡體力,能一直奮力揮舞兵器,此時他已經雙臂酸軟,大腿脹痛。

  他沒有神兵利器,長劍砍不穿敵軍堅固的鎧甲,他也不會魔法,更沒有鍊金炸彈。

  吉托夫只是一個武藝高強,意志堅定的凡人,他最大的長處是指揮軍團作戰,而非親臨一線廝殺。

  第一道傷口很快出現。

  吉托夫在圍攻中拼命掙扎,閃轉騰挪,奮力斬殺了四五人,而後就被一把突如其來的長劍洞穿了左手小臂。

  他猛地扭頭一看,鐵面下猩紅的雙眼瞪的那個傷到他的士兵一哆嗦,瞬間從興奮中驚醒。

  「啊!」

  吉托夫怒吼一聲,把受傷的左手拔了出來,濺起一片血花,而後他一劍刺去,穿過了那個士兵的面門,從腦後穿出。

  而後他又拔出長劍,對著周圍瘋狂揮舞,逼得周圍敵人連連後退,他們身上的鎧甲都不完整,要害之處多有暴露,故而不敢無視吉托夫的劍刃。

  更重要的是,他們現在反而開始怕死了。

  敵軍主帥窮途末路,大功就在眼前,誰想死在勝利前夕,無福享受之後的榮華富貴?

  所以此時此刻,沒人想拼命,他們惜命。

  吉托夫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這一劍傷的很重,他的小臂只剩下一點皮肉相連,幾乎快要斷掉。

  於是吉托夫手起劍落,直接自己砍下了這節手臂,頓時驚呆了周圍的尼弗迦德士兵。

  吉托夫沒有喊叫,也沒有顫抖,很是平靜,好像斷臂之痛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之後他更是把左臂的斷口對著一旁的倒了一半、歪歪斜斜的火炬一按,直接快速止血。

  全程吉托夫保持著沉默,不是因為他能忍,而是他早就感知不到左臂的疼痛。

  尼弗迦德人目瞪口呆,甚至有些人的身體都開始了顫抖。

  而隨後吉托夫更將斷臂向著這些人挑釁地一扔,更是引起幾聲驚呼。


  再然後,吉托夫單手握劍,左手斷臂胡亂揮舞著,怒吼著向著尼弗迦德士兵發起了反衝鋒。

  第二道傷口出現,一把劍划過他的右手,切斷了一根半的手指。

  第三道傷口出現,一把長槍從側面刺穿了他內襯的鎖子甲,直接絞進了他的肚子,雖然槍桿被吉托夫及時砍斷,槍頭卻留在了裡面。

  第四道傷口出現,一把大斧砍斷了他的右腳,讓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倒下,斷口開始不斷流出鮮血。

  吉托夫半跪在地上奮力掙扎,將試圖靠近他的五個人全都斬殺,竟然又奇蹟般地站了起來。

  他大口喘著氣,握著劍胡亂揮舞,逼退了兩個士兵,而後就被一把突如其來的長槍刺穿了左腿。

  僅剩的一條腿失去了力量,吉托夫再也無力支撐身體,被迫跪倒在地,可依然沒有放棄戰鬥。他直接用劍猛戳前面一人的腳,將對方撂倒之後掐住了對方的脖子。

  兩個尼弗迦德人從他身後撲過來,用力扒著吉托夫的身體,試圖把他從被掐住的那人身上拉開,卻怎麼也拉不動,仿佛正在扒拉一塊巨石。

  吉托夫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即將室息的士兵,手上的力氣還在增大,直到硬生生扼碎了對方喉嚨,他才鬆開了手。

  在此時此刻,他的身體似乎預知到了終末的到來,於是短暫的迴光返照了一瞬間。

  而那冥冥中的血色陰影自東方不斷逼近,也悄然賜下了一縷餘暉。

  「啊啊啊!」

  吉托夫突然爆發出一股巨力,直接將自己背上的兩個人掀飛,而後一瘤一拐的站起,獨臂緊握殘破的長劍,對著四周的敵人發起了最後一擊。

  時間仿佛慢了下來,周圍人的一切動作在吉托夫的眼中變得遲滯起來,而在這個時間流速減緩的世界裡,只有吉托夫一個人能保持正常速度。

  在尼弗迦德士兵眼中,這個血人仿佛突然快成了閃電,手中的那把破劍接連刺出,以他們看不清的速度發起了致命的攻擊。

  眨眼間,那個搖搖欲墜的瘸子把他身邊的人全都殺光了。

  十幾具屍體在十多秒的時間內紛紛倒下,包圍圈為之一空,但很快又有人堵了上來。

  吉托夫腳步一深一淺,身體搖搖晃晃,一點點向後退去,此刻雖然他看似強弩之末,卻再無人敢輕易靠近。

  剛才那一幕實在太離奇,讓這些被功勳沖昏頭腦的士兵短暫冷靜了下來,為了自己的生命,他們不敢再冒險了。

  吉托夫跌跌撞撞,一路後退,直到撞到了一根旗杆。

  他回頭一看,卻見自己竟然背靠一桿旗幟。

  辛特拉獅頭隨風飄揚,金紅兩色交織,醒目耀眼。

  執旗手已經倒下,屍體就踩在吉托夫腳下,可這杆大旗卻被執旗手深深插在了泥土之中,並且死死抱住。

  他的屍體已經僵硬,可以看出他死之前曾用臂膀將旗杆緊緊鎖住。

  如今,人不在了,旗卻還在,屹立不倒。

  吉托夫忽然感覺到了一陣眩暈,身體站立不穩,跟跟蹌蹌地搖晃了幾下,最終原地跌坐,靠著旗杆,不再動彈。

  失血過多。

  他流了太多的血,如今已經徹底支撐不下去,這種程度的傷勢不是意志力可以抵消的。他早就超越了人類的生理極限,而現在,他終於到了他自己的極限。

  吉托夫眼神迷離,眼前似有幻覺閃過,他忽然想說好多話,可轉頭又忘了個精光。

  最終,他的眼前模糊了片刻,又回到了現實。

  層層疊疊的尼弗迦德人依然包圍著他,而他生命垂危,只剩一副殘軀,徹底走到了窮途末路。

  吉托夫的眼睛抬了抬,注意到了那天邊的微光,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黎明將至,破曉時刻馬上就要來了。

  不過,感受著自己越來越無力的身體,以及無處不在的冰涼感,他知道自己沒有時間了。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吉托夫的獨手鬆開了劍,顫顫巍巍地按在濕潤的、摻了血的大地上,而後輕輕抓了一把泥土。

  這是故鄉的泥土,也是他為之戰死的原因————

  吉托夫的呼氣與吸氣間隔越來越長了。

  虛幻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好像又聽見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別想著放棄,吉托夫。永遠別放棄。」

  「我們會找到公主的。」

  「————沒錯,辛特拉也一定會光復的。」

  「他們是侵略者!吉托夫!看看他們在我們的土地上做的事!」

  「他們都做了些什麼!他們都————」

  「我們並非英雄————」

  啊————

  那未竟的事業。

  他並非英雄。

  那偉大的天命。

  他未受眷顧。

  但吉托夫·————並不後悔。

  他堅信著一個道理所有的侵略者,終將迎來同樣的結局。

  那就是敗亡。

  他只是覺得可惜。

  當那一天到來,他卻看不到了。

  故鄉近在咫尺,他卻回不到了。

  而黎明————

  也成為了他觸手可及,卻永無機會真正目睹的幻象。

  吉托夫剛剛握起的手又鬆開,那一小把泥土順著他的指縫滑落。

  那本就逐漸微弱的呼吸繼續衰弱下去,他的胸膛停止了起伏,鼻間再無任何熱氣。

  那張蒼白、潰爛的臉已經比他臉上的鐵面還要冰冷。

  吉托夫倒在了黎明降臨的前一刻。

  他的眼睛沒有閉上,依然死死看著前方,注視著東方,那個太陽升起的地方。

  可那雙眼睛無比空洞,透過這扇心靈的窗戶,看不見任何靈魂的存在。

  一個靈魂隕落,片片碎裂,化作粉塵,進入了那宏大的生命輪迴。

  一片天命落下,哀嚎著燃燒,遍布不詳的黑紅之色,卻沒有立刻碎裂,化為烏有。

  在吉托夫停止呼吸的下一秒,一束晨曦越過遠方的低矮山丘,黎明之光終至。

  他沒能看見這一切,也沒能看見接下來的一幕。

  有一個高大身影騎著馬跨上諸山丘之頂,高舉著一把金光十字長劍,劍尖抵著那束微光,仿佛接引著黎明。

  被晨光從殺戮中驚醒的士兵們下意識回頭看了看,卻看見了一個沐浴黎明、接引黎明的身影騎著馬站在山丘之巔。

  他背對朝陽,只能看見一個黑影的輪廓,以及那把無比醒目的金光十字劍。

  那長劍高舉著,隨後猛然落下,向著戰場的位置一揮,而他跨下戰馬仿佛心有靈犀一樣,不需要拽動韁繩就載著背上的騎士開始前沖。

  下一刻,在他的背後,一大片烏泱泱的黑影陡然出現,跨過了山巔,將那剛剛升起的晨曦擋住,個個高舉長劍長槍,自山頂奔騰而下。

  「啊!!!」

  沒有什麼振奮人心的口號,也沒有什麼整齊劃一的吶喊,他們只是發出了從人類誕生後第一場戰鬥就在使用的聲音—名為「啊」的怒吼。

  數百全副武裝的騎士,騎著不死的戰馬,帶著世界之喰煞的賜福,以極速向著尼弗迦德大軍的背後發起了一場勢不可擋的衝鋒。

  沒有恐懼,沒有不安,他們心中只有狂熱、虔誠,或者渴望復仇的怒火、欲要宣洩的悲痛。

  對於那七十七人來說,一位神帶領著他們,將他們從死亡中拯救,用神力給予他們新生。跟隨一位在大地上行走的人間之神,怎麼可能會輸?

  對於那四百多奴隸來說,一位神秘的人物將他們解放,賦予他們重生,展示了神跡,而後用神力武裝了他們,讓他們重獲尊嚴,再次成為戰士。而今這個和神無異的人帶領著他們,要他們為了自由和祖國而戰,他們有什麼理由退縮?

  對於柯恩來說,他為了自由、道義,為了解放的大業而戰,他既然加入了辛特拉祖國軍,就沒理由不為此而戰,哪怕付出生命!

  或許只有凱拉是被迫的,她並不想參與進危險的戰爭中,索登山的恐怖景象還歷歷在目。

  但是當艾芬索通過心靈連結告訴她,哪怕她戰死,也可以被復活後,她也放下了最後的顧慮。

  既然能復活她一次,那就能復活她兩次,凱拉選擇相信艾芬索,把自己的命交給他。

  於是————


  那大地震顫,萬靈逃竄,鐵蹄踏過山河,轟隆咆哮。

  散發著血紅霧氣的軍團怒吼著來襲,從山丘上衝下後,他們的面前是一片坦途,只有平原和一條淺淺的小河,除此之外—就是那驚慌失措的敵人!

  霧氣化作的白馬在紅霧的包裹下踏過那條被血染成紅色的血河,明明只有數百人,卻有著千軍萬馬的氣勢。

  在尼弗迦德人眼中,這支快速逼近的騎兵宛如死神向著他們狂奔,那震天動地的馬蹄踏地聲則像是死亡的倒計時,時刻滴答作響。

  士兵們驚恐萬分,在軍官的帶領下倉促重整,匆忙組成了一條薄弱的防線,搬來了拒馬,將長槍斜插在地上,試圖以此逼迫艾芬索繞路。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那把神異金光劍的一個橫掃。

  「滾開!」

  艾芬索怒喝一聲,以布洛克·萊茵為媒介,以靈能替代魔力,磅礴的阿爾德衝擊波以扇形向著前方擴散。

  一場無形的風暴瞬間席捲,近百名還在布置工事的士兵被掀飛,尖叫著向著後方飛去,那剛剛擺好的拒馬,插好的長槍,統統被扔了出去,宛如投石機射出的石彈一樣,墜落在遠處的尼弗迦德人之中,所過之處慘叫連連,滿是殘肢斷臂。

  而後是剛剛整隊完成的一支尼弗迦德重甲兵部隊,對於這些能有效遲滯己方的麻煩,艾芬索再次揮劍,又放出一道扇形的阿爾德衝擊波。

  阿爾德·骨肉分離。

  死亡之風呼嘯而來,阿爾德掠過的聲音如同死神低語。

  最前面的一排人瞬間倒下,盔甲下的人體被直接剝離血肉,化作一灘灘肉泥落在地上,而後失去支撐的骨骼倒塌,那鎧甲同樣倒塌。

  方才還是一個完整的人,眨眼間變成了一灘骨、血、肉、甲的混合物。

  死亡之風頃刻吞噬了幾十人,而後稍稍減弱,卻依然直接將幾十人的身體瞬間拆解。

  後面的人已經被嚇傻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個詭異的,舉著金光大劍的人一揮劍,而後前方的同僚就直接變成了那般恐怖的樣子。

  可死亡之風還在前進,又接連吞噬了許多人,最終將二百多人化作不可名狀的血肉殘骸後,威力終於大減。

  位於後排的數十人幸運卻也不幸,他們沒有被直接殺死,而是被剝了皮,疼的在地上來回翻滾,瘋狂的發出瘮人的嘶嚎,那聲音中飽含的極致痛苦讓人光是聽了就會打個哆嗦。

  最終,死亡之風徹底散去。

  僥倖存活的百多個士兵鬆開手,丟下武器,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愣愣地看著那支騎兵在那個恐怖的人帶領下,怒吼著踩過戰友的殘骸,踐踏過那些躺在地上掙扎的同僚,向著他們沖了過來。

  他們不閃不避,眼神里只有呆滯。

  面對著精神失常的敵軍,艾芬索也不理會,將劍放平,砍下了一人頭顱後,他便揚長而去。

  剩下的敵人則淹沒在騎兵的汪洋大海之中,眨眼間被屠殺殆盡。

  僅僅是一個照面,幾百人就這麼全軍覆沒了。

  艾芬索騎在沃克背上,目光炯炯,盯著前方亂作一團的尼弗迦德人,卻沒有再次釋放靈能的打算。

  世界之喰煞剛剛警告了他,如果繼續使用靈能,以魔法巫術的形式進行殺戮,就會減少賜福,甚至於收回賜福。

  祂不想看到無聊的遠程魔法對轟,祂想要看見真刀真槍的廝殺,想要看見鋒利的劍刃砍下敵人的腦袋。

  既然這樣,那艾芬索選擇如祂所願。

  在突破了尼弗迦德人倉促布置的第一道,也是最後一道防線後,他就已經徹底衝進了尼弗迦德軍隊的後方。

  前面再也沒有成建制的重甲兵,只剩下穿著輕甲的黑步兵弓箭手、負責後勤的輔兵、

  傷員、醫師和牧師,以及一些從前線輪換下來,正在休息的士兵。

  在他們驚恐的喊叫聲中,面對著四處亂竄的尼弗迦德人,艾芬索一馬當先,率先開啟了無情的殺戮。

  既然拿起武器,上了戰場,那就是敵人,這個時代可沒有不殺醫生、不殺傷員、不殺牧師的規矩。

  黎明之時,局勢徹底逆轉。

  一支神兵天降,無人能擋,為那些在絕境黑夜中奮戰了不知多久的辛特拉祖國軍士兵帶來了真正的希望。

  那黑旗上的旭日如夜————然而長夜終究破曉。

  只要堅持下去。

  就會有奇蹟發生。

  偉大的太陽照常照徹大地,可太陽子民們的至暗時刻才剛剛開始。

  從今天過後,他們將逐漸明白何為恐懼。

  何為正義。

  何為人之勇氣。

  也將明白————

  世界便是那輪迴之烈陽,一個太陽落下,自然會有又一個太陽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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