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修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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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芬索大概理解了,但也僅僅是大概。

  柯恩顯得焦慮起來,他很擔心對岸的局勢。

  只不過很快,當他冷靜下來思考之後,他選擇不去想這件事。

  他的肩膀上還背負著任務,不應該分心去思索一件自己無力干預的事。

  天色漸暗,河對岸的廝殺還在繼續,可他們三個卻必須找個地方過夜了。

  於是他們來到了馬德尼渡口,這個原定的目的地。

  河對岸突發的大戰干擾了原本的計劃,當一行三人來到馬德尼渡口時,只看到一片空無一人的房屋還有空蕩蕩的碼頭。

  這個時代的兵匪不分家,不管有錢沒錢,有權沒權,人們無不聞兵喪膽。

  不過這倒也省事,只需要稍微收拾一下就能過夜,甚至連火都不用生,守夜也免了。

  三人找了個較大的三層木屋,各自尋了一間房安頓下來,早早進入了夢鄉。

  計劃有變,他們無法在馬德尼渡口上船順流而下,那就只能騎著馬沿河向西走,直到找到下一個有人有船的渡口為止。這也意味著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將是艱苦的奔波。

  ……

  當然,進入夢鄉的人不包括艾芬索。

  深夜。

  艾芬索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迅速穿好衣服,從馬鞍袋裡翻出一沓厚厚的牛皮本,接著抱著這些研究資料翻出了窗戶,扒著牆檐慢慢蹭向了柯恩所在房間的窗戶。

  很快,他就透過窗戶看到了熟睡的柯恩。

  「砰砰!」

  「嗯?!」

  柯恩瞬間驚醒,猛地坐起身就要拔劍,卻看見艾芬索一手扒住窗戶,一手抱著一摞書,蹬著窗台爬進了屋子。

  他頓時鬆了口氣。

  「你為什麼不走門?」

  柯恩沒有問艾芬索的來意,而是問出發自靈魂的疑惑。

  「我……為什麼要走門?白天走門晚上爬窗戶,這不是常識?」

  「……算了。」

  柯恩決定放棄在這個問題上討論。

  雖然這個常識他從未聽聞。

  而艾芬索也絕不會說這只是他下意識的,沒過腦子的行為。

  「你來找我幹什麼?」

  「尋求一些指導。」

  艾芬索打了個響指,左手燃起了伊格尼烈焰,卻被他神奇地束縛住了。即便火焰依舊在劇烈燃燒,可只局限在他的手表面。

  柯恩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些訝異地說道:「你已經初步掌握火元素了。不可思議。」

  「其實是取巧了。」艾芬索熄滅火焰,左手又凝聚出一個昆恩球體,半透明的淡黃色魔力球被他操控著隨意變形,變換成各種形狀。

  「我稱其為魔力塑形,一開始只能用在昆恩上,但現在除了亞克席法印,其他法印都能用到了。」

  「這算什麼取巧?這是魔法進階的技巧,變形術、有形法術……全都用得到。」柯恩讚許地看著艾芬索手中不斷變形的昆恩法印。

  「不過我想,我不應該閉門造車。因此我十分想要和你交流一下關於法印的心得……每個獅鷲派都是法印中的大師。」

  柯恩搖了搖頭,露出個不知是欣慰還是酸澀的苦笑,說道:「你已經走在了所有獵魔人前面了,艾芬索。這已經不能稱為法印了,除了我腦子裡背下的那些書,其他的地方我都幫不上忙。我只不過是紙上談兵。」

  艾芬索卻搖了搖頭,翻開了第一個筆記本,上面是炭筆書寫的密集字跡和精心繪製的圖畫。

  「達者為先,我依然需要你的幫助。」

  ……

  艾芬索其實自己也能感覺到,他對法印的研究已經超出了其原本的框架,已經和真正的魔法無異。

  昆恩、阿爾德、亞登、伊格尼……這些法印已經徹底登堂入室,脫離了「魔法把戲」的範疇。

  就連亞克席之印,艾芬索也隱約窺見了其中一絲奧妙。這是種控制心靈的力量,然而直接粗暴的控制其他人無疑是下策,採用無聲無息的方式要更好。在研究清楚亞克席之印使用時魔法與心靈產生的關係後,艾芬索也初步開發出了亞克席的進階版本——心靈連結。


  心靈連結可以把兩個人的心靈連起來,實現在內心直接對話,本質上是雙方互相讀心。這其實不是艾芬索想要的結果,他想要的是單方面的讀心,而非這種雙向的。

  不過……暫時就只能這樣了。

  待到天明前的最後一刻,艾芬索和柯恩大致結束了這場持續大半夜的探討。

  雖然他們一共就只談論了八個話題,但這八個話題都已經足夠深入。

  而最後,艾芬索問出了第九個他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心勝於物……我具體該怎麼做?」

  「實話實說,我不知道。」

  柯恩坦言道。

  接著他一攤手,有些無奈地說道:「這個實驗沒人成功過。我也不建議你嘗試。我把它寫上去只是因為你可能是唯一滿足實驗條件的人。但就算如此,其中的風險依舊極其之大。」

  「目前已知的成功必要條件為……首先你需要超越人類的體魄,其次你需要有極其堅定的意志,然後你還需要有一定的施法能力,最好有強大的施法天賦。最後——我想你至少要對維度有一定研究,了解如何聯繫其他維度。」

  「並且你還需要那場失傳的儀式……」

  柯恩扶著額頭皺著眉,沉吟了好一會,最後卻也只是搖了搖頭。

  「我能想起來的就這麼多。雖然我覺得我應該還有什麼來著……」

  「我對這個實驗並不清楚,而這個實驗也僅僅做過一次而已。」

  「所以——你也許會遇見一些無法預測的情況。」

  「不必太在意我的話。」

  「沒關係,我都明白了。」

  艾芬索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扭頭看了看天邊,東方雖然未亮,但深沉的夜色已經開始變淡了。

  「一會見。」

  「哈,說的是。」柯恩笑了,對於獵魔人來說一夜不睡很正常,幾天不睡都沒問題。

  「那麼一會見。」

  艾芬索翻出了窗戶,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卻沒有休息,而是在放下東西後又從窗戶溜了出去,向著遠處的樹林走去。

  雖然他和柯恩都沒有吃早飯的習慣,可凱拉有。當她在每天早上細細品味精緻的餐點時,那優雅的吃相總能勾起兩個男人的食慾。

  於是,現在艾芬索和柯恩也吃早飯。

  於是,艾芬索跑進樹林裡,看看清晨的樹林裡有沒有什麼可以充當早飯的野味。

  除此之外,方才與柯恩的交流也讓艾芬索愈加確信了自己的一些想法,並有了初步構想。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驗證一下了。

  很快,艾芬索抓到了一隻倒霉的兔子,他無聲無息地靠近了它,當兔子發現艾芬索時,二者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五米。

  逆向阿爾德牢牢鎖住了兔子,任憑它如何驚慌失措地掙扎都無濟於事,最後艾芬索握住它的耳朵將其提了起來,拎在面前。

  他打量了下試圖踢他胸口的兔子,而後換了右手握住其耳朵,接著把左手五指張開,對準了兔子。

  「阿爾德·骨肉分離……」

  艾芬索念叨著自己剛剛想出來的名字,接著放出了一道特別的阿爾德。

  「嘶啦!」

  那是皮膚、肌肉撕裂的聲音,一大片血液自兔子的位置爆開,濺了艾芬索一臉,蒙住了他的眼睛。

  等他抹去臉上的血,再一看,手裡提著的只剩下一副靠著些許殘肉連接的骨架。

  兔子的血肉已經撒了一地,爛肉飛的到處都是,血則染紅了艾芬索身前一米左右的土地。

  「嘖……」

  艾芬索隨手扔掉了兔子的骨架,這一地殘屍肯定不能當早飯了。

  這招有點狠。

  通過練習魔力塑形,他對混沌魔力的操控精細度也隨之提升,這個突發奇想的點子也因此得以實現。

  阿爾德之印以往作用的範圍都是一片區域,或者一個寬泛的物體,但如果進行細化,使得其作用的對象變成某個寬泛物體的一部分,那麼效果自然是出奇的好。

  比如剛才,艾芬索沒有選擇兔子這個整體,而是選擇了兔子的血肉對其釋放阿爾德之印。


  假如施法對象換成人的話……

  那場面怕是很慘烈。

  艾芬索繞了一圈,來到了雅魯加河旁,跳進河裡遊了一圈,利用逆向阿爾德抓了三條魚,順便也洗掉了身上的血跡,就連味道都被沖得極淡,以獵魔人感官都幾乎聞不到。

  在岸邊稍微處理了一下魚後,艾芬索把魚內臟扔進了河裡,提著三條魚回到了馬德尼渡口。

  柯恩在補覺,可凱拉卻已經起了,她的房間裡點起了蠟燭,隔著窗戶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在梳頭。

  她真的很愛打扮自己。

  就算在野外露營,她也會用魔法變出梳妝檯,在艾芬索和柯恩還沒起的時候把自己變成他們起床後見到的光鮮亮麗的樣子。

  艾芬索在木屋前面停下,拆掉了木門生起了火,開始烤魚。

  看著三條串了簽的魚在火上一點點變焦,他忽然想起了剛才發生的一件小事。

  他沒有正常地去敲柯恩的門,而是選擇了翻窗戶這個莫名其妙的行為。

  艾芬索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

  若是在以前,他絕不會放在心上,畢竟一時興起,做出點奇怪的事很普遍,幾乎每個人都經歷過。

  可現在……他忽然摘掉了左手手套,面無表情地端詳著褪去了大半金色的左手。

  是那個該死的靈魂碎片嗎?

  這就是無形中影響他的方式?

  抑或者是他多疑?

  可是艾芬索必須要多疑一點,在這個殘酷的世界沒點被害妄想症,遲早會真的被害。

  看了幾眼後,艾芬索又重新戴上了手套。

  目前為止他沒有什麼好辦法來防備這個隱患,但他已經有思路了。

  只需要繼續研究亞克席之印,通過心靈魔法來干涉。現在他其實已經可以嘗試與手上的靈魂碎片進行心靈連結,只不過這種雙向透明的連接並不妥當,弄不好還會加速艾芬索被其影響、同化的過程。

  等到他想辦法把這種心靈連結搞成單向的,就可以試一試了。

  沒一會,柯恩揉著眼睛下來了,看見艾芬索後順手拋出了一個罐子。

  艾芬索趕緊伸手接住,一打量,發現是一罐子棕色的油脂。

  「這是什麼?」

  他疑惑地問道。

  「耐火油,蘭伯特開發的新配方,算是魔法材料了,可以一直燃燒的同時還有很高的高溫抗性。你可以把它塗在劍上,只需要薄薄一層,然後點燃,你的劍就會著火,並且還不會傷到劍本身。」

  柯恩慢慢地解釋著,而後坐在了艾芬索旁邊,一起看著烤魚變焦。

  艾芬索擰開罐子聞了一下,確實是沒見過的新玩意。而後他把罐子收了起來,扭頭對柯恩說道:「謝了。」

  「不客氣。」

  柯恩頭也沒回地答道。

  魚快要熟了。

  就在艾芬索打算切開魚看看裡面是否熟透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道奇怪的叫聲。

  「咕嚕咕嚕……」

  仿佛溺死之人嗆水時發出的聲音。

  柯恩和艾芬索同時抬頭,齊齊向側方看去。

  十幾個藍色的身影在一座木屋後陸陸續續探了出來。

  「水鬼。」

  艾芬索長嘆一口氣,把烤魚放在一旁,拔出了劍。

  這些噁心的東西……

  柯恩則轉身快步向樓上跑去,他大早上剛起床,只是下來吃個飯,當然不會背著劍。現在也只好趕緊回去拿。

  艾芬索沒等柯恩,提著劍一個人向著水鬼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開始為自己套上昆恩護盾。

  淡黃色的魔力在他身上浮現,緊緊貼著他的身體,構建了一個魔力循環,即便受擊也不會破裂,而是緩慢修復。

  水鬼們在原地發了一會呆,就這麼看著艾芬索靠近,似乎不理解這個人類為什麼要來送死。

  直到它們看見這個人類的左手亮起危險的紅色光芒,才忙不迭地向前撲去,然而為時已晚。

  艾芬索左手燃起烈焰,接著向前一揮,凝實的火焰仿佛流體一樣,被他潑灑出去。


  高濃度的火元素在沾染到這些水鬼的第一瞬間就如附骨之疽一樣黏在其皮膚上,接著以這些水鬼的身體為燃料,將其化作一個個人形火炬。

  將近一半的水鬼不過打個照面就失去了行動能力,只能躺在地上滾來滾去,拼命掙扎試圖熄滅身上的火焰。

  而剩下的七隻水鬼則不再對艾芬索構成威脅,沒過一會就紛紛被斬於劍下。

  當柯恩火急火燎的趕到時,只看到了滿地屍體,和坐在地上喘氣休息的艾芬索。

  「全解決了?」

  柯恩愕然道。

  「嗯。」艾芬索點點頭,「伊格尼·附骨,我之前和你說過。效果很不錯。」

  柯恩看了眼水鬼的焦屍,讚許地點了點頭。

  「火元素本身就具有強大的附著力,你則將其放大了……說真的,我覺得你是個天才。」

  「我?天才?」

  艾芬索笑了,接著搖了搖頭。

  「我可不想頂著這個名頭。當我接受所謂天才的稱謂時,就是我成為庸人的開始。」

  「……好吧。」

  柯恩不是很理解。在他看來,就算艾芬索不接受這個名頭,也不能改變他是個天才的事實。

  ……

  「噫~」

  凱拉扒著窗簾,不爽地哼哼唧唧。

  她的房間裡並沒有擺著艾芬索以為的梳妝用品,而是各種奇奇怪怪的魔法道具。

  不枉費她既花心思又花錢,現在凱拉通過偷窺、監視、盜竊等方式,總算大致了解了艾芬索的小秘密。

  這個獵魔人確實不太尋常,他的左手有某種古怪,讓他可以像術士一樣釋放魔法。

  這一定和之前她發現的那個多出來的靈魂有關,只是不知道其中具體有什麼聯繫。

  獵魔人能施法,這是個離奇的事情,但也並非沒有先例。在漫長歷史中總有那麼幾個幸運兒在獵魔人的突變中留存了施法天賦。然而,在凱拉看來這個獵魔人對於混沌魔力的親和力竟然比她自己還要高,這才是匪夷所思的事。

  換句話說,艾芬索的天賦比凱拉都要好點。

  可惡,到底誰才是術士?

  她心裡其實有一丟丟嫉妒。

  可她壓根不想承認,身為艾瑞圖薩出身的女術士,怎麼可能承認自己的天賦不如人?尤其是不如一個籍籍無名的獵魔人。

  要是把艾芬索丟在班·阿德魔法學院裡,這個獵魔人能獲得的成就絕對遠超她。

  不過可惜……沒有如果,這個獵魔人沒有去班·阿德進修,而是在雅魯加河旁砍水鬼、烤魚。

  「哼哼……」

  凱拉鬆開了窗簾,優雅地坐在椅子上,翹著腿開始梳頭。

  等她找個好時機,一定要想辦法搞清楚這個獵魔人究竟是怎麼擁有如此強大的施法天賦的。

  她確實好奇這一點,在她心中有著對了解新事物的無盡渴望。可除了好奇心之外,也是因為她自己的野心作祟。

  假如這種天賦並非天生,而是後天獲得……那她能不能得到?其他人能不能得到?

  假如她掌握了這個秘密,那這片大陸上的國王、貴族,豈不是都得求著她,渴望偉大的凱拉女士給予他們施法的能力,給予他們悠長的壽命?

  凱拉仿佛看見了無與倫比的權勢和財富在招手。

  雖然這種事發生的概率很低,完全稱得上是她的妄想,可凱拉還是沉浸其中,於未來的美好幻想中暢遊,沉溺,並且難以自拔。

  「咯咯咯咯……」

  房間裡隱約傳來了女術士的輕笑,隨著太陽升起而響起,又隨著月亮落下消失。

  當房門被推開的時候,凱拉依舊面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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