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諾維格瑞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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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需要一個獵魔人,幫我處理一些棘手的怪物。」

  「我見過你們獵魔人戰鬥時的樣子,需要我們結成陣型對抗的一大群食屍鬼,一個獵魔人花了一刻鐘就殺掉了大半。你們有炸彈,魔藥什麼的,總之比我們強多了。」

  「而且……」布隆丹恩握了握拳。「如果有可能,我想救一個……一些人回來。」

  「總之,遇見怪物,你要幫我們處理掉。」

  「聽起來很好。」艾芬索表示認可。

  隨後他問道:「最後,我必須要向你確認一下——這個委託是否涉及某些政治和軍事上的目的?」

  「沒有。」布隆丹恩斬釘截鐵的說道。

  艾芬索點點頭,他更加確定這個委託多半參雜了某些政治上的破事。

  去戰火連天的地方,還要深入淪陷區,怎麼看都不像是什么正常活計,布隆丹恩絕對沒說實話。

  不過權衡一番後,他還是說道:「我接了。」

  最終艾芬索依然選擇了接受。

  看在兩千克朗的份上,這次他就當看不見吧。

  在此之前他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兩千克朗巨款肯定不是那麼容易拿到的。

  他只希望到時候,布隆丹恩的隱藏目的不那麼離譜。

  維瑟米爾總是教育他,不要參與到政治等相關的委託。

  然而實際上,很多委託人往往是一地的行政長官,或者貴族,或者乾脆是國王與公爵。他們發布的委託哪怕只有清除水鬼的內容,背後也可能牽連到某些計劃和陰謀。

  更別說還有貓學派和蛇學派的同行,他們一南一北,沒事就接暗殺委託,以至於獵魔人的中立原則早已不被人認可。

  艾芬索堅持的中立是模稜兩可的,只要不違背他心中的原則,那麼他並不在意僱主利用他達成其他目的。

  但假如讓他直接動手,比如讓他執行暗殺,綁架,間諜之類的任務,那麼艾芬索二話不說,立刻開始籌備逃跑計劃。

  仗著精湛的武藝和鍊金炸彈,他總能逃出生天。而仗著一流的運氣與命運的眷顧,他也能常常安然身退。

  最兇險的一次,他手無寸鐵地被一個伯爵領著五十人追殺,但最後照樣逃出生天。

  雖然過程相當狼狽,被人用箭射成了刺蝟,但他還是活下來了。

  雖然……那次的逃出生天是以另一人的悲慘死去為代價實現的。他永生無法忘懷,永世難以原諒。

  ……

  「哈哈哈!」

  布隆丹恩大笑,再次和艾芬索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布隆丹恩從書桌上拿起一個本子,帶上小圓眼鏡翻了翻,而後撕下一頁,遞給艾芬索。

  「拿著,維瓦爾第銀行取款憑證。你可以取出五百克朗,這是定金。順帶一提,這家銀行信用還不錯,如果你打算存錢,去那就好。」

  艾芬索接過憑證,而後饒有興趣的看著布隆丹恩說道:「嗯,我猜銀行老闆是你朋友?」

  「喔,朋友大概算不上,」

  布隆丹恩說道,接著話鋒一轉:「但我確實喜歡和他玩昆特牌。這傢伙有錢又愛玩牌,偏偏還菜的很,我每次都能從他手裡贏到稀有卡牌。」

  「嗯……這樣吧,三天之後,太陽沒升起來之前,你到這裡找我。我們會跟著泰莫利亞人一起走。」

  「泰莫利亞?」艾芬索眉頭皺了皺。

  布隆丹恩解釋道:「我們要去的地方可是敵占區,並且要穿過前線,就算有泰莫利亞的官方通行證也過不去。所以沒辦法,我給了……呃,我的一個朋友一點禮物,他答應會把我們打扮成泰莫利亞士兵,他的人就扮成被徵調的平民。等到了前線大營之後,再偷偷換回來。」

  「然後,他們回去當兵,我們直奔辛特拉。」

  「不錯的計劃……」艾芬索評價道,剩下的話他沒說出來。

  具體該怎麼穿過被嚴密封鎖的前線?具體該怎麼渡過被重兵把守的雅魯加河?

  這些都是致命的問題,他不信布隆丹恩沒考慮到。

  看來他還有自己的安排,並且不願意對艾芬索透露……


  另一邊,布隆丹恩點點頭,說道:「今天不算,三天之後,在太陽升起前,你務必要到這裡來。我們會在清晨出發。」

  「沒問題。」說罷,艾芬索起身離開。

  布隆丹恩和之前的阿萊一樣,想要挽留艾芬索吃午飯,但同樣被拒絕了。

  正事辦完了,他現在急著辦私事。

  ……

  吉爾多夫地區除了乾淨整潔的街道、大大小小的出售高檔商品的店鋪,還有成片的住宅。

  大部分住客都是在此地租一棟小房子,只因為這裡的房價過於高昂。

  其中有一座帶小院子的二層小樓,外牆上點綴著藤蔓和牽牛花,門前種植了散發著香味的花叢。

  房子大門上寫著一行花體字。

  「希爾芙伊娜·多布雷坦的音樂工坊——為您譜寫最動聽的音樂。」

  不過此時,不僅門環上掛了一個暫停營業的牌子,整棟小樓的窗戶也通通被關上,遮光的百葉窗也全拉了下來。

  只有一扇面向大海的窗戶開著,這扇窗戶沒有配遮光的百葉窗,而是搭配了白色的紗制窗簾。

  晴天下的大海波光粼粼,湛藍的海浪一次次衝擊著礁石,天與海失去了界限,連成一片。

  如此美麗,讓人心曠神怡的景色。

  而在房間內,則是另一番光景。

  「你喜歡吃葡萄?」

  一隻纖纖玉手捏起一枚葡萄,放入艾芬索嘴中。臨了還調皮的勾了一下他的下巴。

  容貌可人,身材姣好的女人側臥在床上,從艾芬索身後抱著他,和他緊緊貼在一起。

  「當然。」

  艾芬索一口吃掉葡萄,而後頭也不回的說道。他同樣側臥著,胸前的銀盤子上裝滿了各種肉類,床頭柜上還擺著幾瓶啤酒。

  他咬了一口雞腿,再喝上一口冰涼的瑞達尼亞啤酒,雞肉又油又鹹的口感瞬間淡化。

  在炎炎夏日裡,他只能用爽來形容此刻的感覺。

  「吃東西真的比我還重要嗎?」

  身後的聲音似乎有些不滿,而後一個慵懶的,帶著雀斑的美麗臉頰冒了出來,她把下巴搭在艾芬索的肩膀上,她的臉也和艾芬索的臉貼在了一起。

  一縷黑髮滑落,露出她有一點尖的耳朵。

  是個精靈。

  獵魔人癖好各異,有的人偏愛女術士,例如某個同樣白髮的男人。

  有的人偏愛尖耳朵精靈,例如某個正在轉移話題的傢伙。

  「你總是好像剛睡醒一樣,希芙。不過這樣更好看。」艾芬索答非所問。

  「因為我確實剛睡醒。」希芙漫不經心地說著,還輕輕往艾芬索的耳朵吹氣。

  「你知道我很忙的。我昨天才剛譜好一首曲子。如果來的不是你,我才不會起床。」

  「感謝你這麼重視我。」

  艾芬索雖然在說話,但咀嚼一刻沒停。

  「但我有起床氣哦。」希芙忽然掐住艾芬索的腰,讓他手一抖,差點把啤酒弄灑。

  「咳,別搞……」

  艾芬索有點被嗆到了。

  「這麼喜歡吃我從帕西弗羅拉帶回來的食物,那你直接去那裡吃好了。何必來找我?」

  希芙一邊說著,一邊扭動著手腕,腰部傳來的痛感讓艾芬索根本沒辦法好好吃飯。

  「我為什麼要去那裡?」他趕忙回答道,「那裡又沒有你。」

  「說謊。」

  希芙搖了搖頭,說道:「我看見過你和你的矮人朋友一起進去。」

  「那,那只是為了委託。」艾芬索扭頭解釋道,但看著希芙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底氣明顯不足。

  二人對視了片刻,希芙忽然笑了出來。

  「開玩笑的。你不會忘了我的,對吧?」

  「我不會的。」艾芬索點了點頭。

  「唉……」希芙輕嘆,捋了捋自己的長髮,「我知道我留不住你。我已經快六十歲了,我經歷的比你多很多。我知道你會遇見更好的,然後把對我的愛分出去~」


  「還記得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

  「記得。」艾芬索點點頭,回憶起來。

  「九年前,那時候你還住在比茲區。一個城衛兵隊長委託我除掉一個吸血鬼,我追它追了半個晚上,最後它跑進了你的房子。差點你就被咬到脖子了。」

  「然後你一劍砍了它的腦袋。」希芙接著說道。

  「那時候你渾身是血,看起來好恐怖。但是我覺得你帥呆了……」希芙的手指在艾芬索的胸口畫著圈,「從那以後我就沒法對別人動心了。」

  「所以,別忘了我,好嗎?」

  她再次說道。

  「我不會的。」

  艾芬索重複道,這次更加堅定。

  「唉……不談這些,你在諾維格瑞要住多久?」

  「三天。三天之後我要去辛特拉了。」

  話音剛落,寧靜祥和的氣氛被瞬間打破。

  「辛特拉!?」

  希芙尖叫一聲,坐了起來,一對巨大的不明物體險些晃瞎了艾芬索的眼睛。

  「你去那裡幹什麼?那裡在打仗!」

  「只是個委託。危險當然會有,但是報酬——兩千克朗,外加吉爾多夫宅邸一棟。」艾芬索搖了搖頭說道,他還開了個玩笑,「說不定我們以後能當鄰居呢。」

  「我一年到頭也住不了幾次,到時候就把這房子交給你,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工作室嗎?正好……」

  「不行。」希芙撲上來,像八爪魚一樣把艾芬索纏住。

  「我不讓你走。那太危險了,你就在這裡待著。」

  「唉……」艾芬索嘆了口氣,用最後一塊麵包抹了抹盤子裡的肉汁,塞進嘴裡吃掉。

  他起身拔劍,開始戰鬥。

  這個世界終究是強者為尊,要靠實力說話。

  ……

  下午,戰鬥正式結束。

  艾芬索打著哈欠,開始穿衣服。

  希芙完敗,此刻正渾身無力地躺在床上。

  「放心吧,我會回來的。」

  艾芬索提起褲子,希芙則翻了個白眼。

  「你最好完整的回來,我要一個有兩條胳膊兩條腿,一個腦袋的獵魔人。另外還得有白頭髮。」她有氣無力的說道。

  「啊……對了。」她突然歪頭問道,「你現在住在哪?」

  「還沒地方住。我打算在主教廣場找個旅店。」

  「要不要到我這裡住?」

  「你還有空房間?我記得你房子裡就這一間臥室吧。」

  「那你和我睡一張床不得了?」希芙滿不在乎的說道。

  「啊?」艾芬索有點驚訝,「我還記得你以前死活不讓我在你的床上多待吧?」

  「你總說我一身臭汗,會把你床一起染成臭的……」

  「誰還在乎這個?」希芙說道,她拍了拍旁邊鬆軟的天鵝絨被子,「要是你回不來了,我每天睡覺時還能聞聞你的味道……」

  「我不會死的。」

  艾芬索搖搖頭。

  「那你就別去啊!」

  希芙回懟道。

  ……

  時間如從指縫落下的流水,只是片刻就消耗殆盡。

  三天的時光眨眼間就已經不見。

  希芙最終勉強接受了艾芬索將要去辛特拉的事實,但並沒有因此給艾芬索好臉色看。

  翻白眼已經成為常態,不管艾芬索和她談什麼,希芙都會把話題拐到辛特拉上,然後對他進行陰陽怪氣。

  不過艾芬索的心裡和明鏡一樣,他完全看穿了希芙的把戲。

  他對希芙還是太好了,每次對方一有脾氣他都會去哄,以至於現在希芙能通過不斷發脾氣來讓他幾乎一整天都待在希芙旁邊……

  其實本質上只是捨不得他,害怕艾芬索回不來,所以想讓艾芬索多陪陪她而已。

  艾芬索也樂得如此,他抓住機會狠狠吃豆腐。

  這段時間裡艾芬索也不是完全在休假,在左手傷口大致痊癒後,他先熬製了一些魔藥,準備了一些鍊金炸彈,然後花了整整一天半的時間去練習獵魔人法印。


  被強化後的法印威力不僅變大,還變得更難操控。如果使用不當,很容易和上次一樣毀掉整個手。

  練習成果是喜人的,艾芬索有一種錯覺——他好像變成了一個魔法上的天才。

  當他思考時,靈感源源不斷,思維的火花無止盡的迸發,對於各種法印信手拈來,仿佛這是他與生俱來的本能。

  之前可不是這樣的。

  誠然他學習法印的速度很快,或者說依靠上輩子接受的良好教育,艾芬索學什麼都很快。維瑟米爾就很喜歡把他拎出來,作為一個典型與其他獵魔人小時候的表現對比。

  但此時此刻,艾芬索體會到的是無盡的可能,他感覺到自己甚至可以進行創新。

  未經驗證的理論,從未確認過的想法,他仿佛冥冥中得到啟示,知道了該如何去做。

  這是錯覺嗎?

  艾芬索將手舉起,對準一塊石頭。

  阿爾德之印是一種心靈魔法衝擊,根據內心的想法來決定施法方向、範圍、強度。

  他仔細研究過,並且也暢想過各種各樣的阿爾德之印改進,例如逆向運行阿爾德之印,變斥力為引力。

  可惜之前在凱爾莫罕的一次實驗失敗了,還讓他右手被失控的魔力嚴重燒傷。

  按理說他不該試第二次。

  但艾芬索此時就是有種感覺——我會成功的!

  所以……會嗎?

  艾芬索猶豫了一下,而後橫下心來。

  「嗖!」

  伴隨著混沌魔力一瞬間匯集又釋放,地上的石頭顫動了一下,而後突然彈射起步,飛到了艾芬索手裡。

  「成功了?」

  艾芬索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金燦燦的左手。

  他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一瓶燕子藥水上了,這種未經理論推導的魔法很容易造成事故,他都做好了左手再次重傷的心理準備。

  這一刻,艾芬索突然意識到,那瓶雷登尼之血似乎沒那麼簡單。

  他讓人獲得施法能力的原理是什麼?會不會是……把雷登尼自己的天賦通過魔藥轉嫁到其他人身上?

  除了這個,艾芬索實在想不出什麼其他的來解釋自己突然出現的魔法天賦。

  特別是這種魔法天賦只會在他用左手施法時出現。

  不過,這次的改進也不能算得上是完全成功。

  艾芬索用力甩了甩手,那塊石頭紋絲不動,黏在他的手掌上,就好像兩塊相吸的磁鐵。

  「這……該死。」

  ……

  第三天清晨,天光未亮。

  艾芬索在希芙的幫助下穿上獵魔人鎧甲,比起前幾天,這身鎧甲上多了一些鋼片。這些都是希芙出錢贊助的。鋼片替換了原本的厚皮革或者鏈甲片,防護性能明顯更上一層樓。

  「唉。」希芙嘆了口氣,無奈的看著艾芬索。

  「有些人啊,被錢迷了眼,甚至為此把命搭進去……」

  艾芬索沒有回答,而是忽然轉身,在希芙驚愕的眼神中一把將她抱住。

  「我會回來的。」他輕聲在希芙耳邊說道。

  希芙沉默了片刻,而後同樣緊緊抱住艾芬索。

  「你保證?」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艾芬索能看見她的尖耳朵漸漸失去血色,變得慘白。

  「我保證。」

  艾芬索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了拍希芙的背。

  「嗯。」

  沒有過多的言語,在一瞬間二人仿佛通過法術串聯了心靈,對方的感情、想法都瞭然於心。

  下一刻,艾芬索鬆開胳膊,騎上馬,希芙遞來修復過的銀劍和鋼劍,艾芬索接過後背在背上。

  然後艾芬索披上遮蔽面容的灰色斗篷,一拽韁繩,馬兒向前慢跑起來。

  馬蹄踏在鵝卵石鋪的路上,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音,漸行漸遠,他的身影也逐漸被黎明前的黑暗吞沒。

  希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直到瞳孔中已經不再有艾芬索的倒影。

  她揉了揉眼睛,又嘆了一口氣,然後從懷裡掏出艾芬索穿過的襯衣,捂在臉上猛的吸了一口。

  「你還沒給我解釋下你的手是怎麼回事呢……」

  「突然就變成了金色,問你你也不說……不過算了。」

  「沒事就好。」

  她呢喃著,轉身走進屋裡,將門關上。

  她還順手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至少在接下來幾天時間裡,她應該都沒心情去忙自己的音樂事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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