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愚忠之人憤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是來毀掉那抹寄存著概念的靈物的。」

  孔鳩看著這位緊抱著石盒、鬚髮皆白的老者,毫不迂迴的直言道。

  斯奎奇曾提前交代過,看守那道『忠誠概念』的老者,是被教會冊封聖人。

  且不說靈能力量如何,單是對教會的忠誠,和對自己使命信念的堅定,就絕非法拉那種邪教小頭目能相提並論的。

  言語蠱惑對亨利這種『聖徒』必然毫無用處,最直接且有效的溝通方式,便是來硬的。

  因此,孔鳩省去了所有周旋,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

  亨利先是怔了一瞬,眼中掠過一絲錯愕。

  接著,他神色開始變得有些謹慎,將石盒更慎重地摟在懷裡。

  「你是哪個街頭的小混混,賭了個精光,想拿這玩意換錢嗎?」

  亨利的嗓音陡然壓低,眼神如鷹隼般銳利,「還是嗑強化劑的墮落之人,神志不清闖入了此聖地?」

  亨利目光直直刺向孔鳩,原先的溫和已被強烈的敵意取代。

  孔鳩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他收起黑傘,甩了甩身上的雨水,一步步走進教堂,徑直向亨利逼近。

  「我聽說過你的故事,亨利·羅伯遜神父,」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中浮起幾分悲憫、同情,看著這位脊背佝僂、滿面風霜的垂暮老人。

  「或者說,我應該稱呼您『愚蠢聖徒』,亨利·羅伯遜?」

  事前調查中,斯奎奇事先向孔鳩闡明分析了這位神父的過往。

  只為彰顯自己對教會的忠誠,便虛擲四十年光陰,在這座偏僻小教堂中,孤獨守望了四十年。

  四十年,近乎孔鳩年歲的兩倍。

  四十年前,希爾斯尚只是一片海港。

  四十年前,老查德也不過是個青年。

  但老亨利,就這麼抱著這個石頭盒子,簞食瓢飲過了四十年。

  如此執念,很難不讓人懷疑,是否盒中那抹詭譎的概念,早已悄然侵蝕了這位曾經神父,如今老人的心智。

  畢竟,即使是兩道十分之一的『延續概念』,都能讓孔鳩迷迷糊糊失了智,與米娜發生千絲萬縷的關係。

  一道完整的概念,伴隨這位老者四十年,怎可能沒有半分影響?

  「你知道我的名字?」

  聽到孔鳩說出自己的名字,亨利眼中敵意非但未減,反而如潮水般洶湧起來,蒼老的眼珠里迸射出凜冽寒光:「你甚至還知道我是『愚聖人』?」

  孔鳩輕輕嘆了口氣,那悲哀的神色更深了幾分,仿佛在凝視一個沉溺於幻夢,而不自知的囚徒。

  「四十年光陰的虛度,只為堅守虛妄的『神意』,值得嗎?」

  他的語氣里沒有半分嘲諷,只有真切的不解,和同情。

  這位從紅色的土地中成長的中華兒女,發自內心無法理解,這種近乎自我殉道般的執著。

  在亞美利哥五年,孔鳩了解到,所有主流教會,皆鼓吹一種「愚聖」之道。

  越愚蠢,便越顯誠懇;越誠懇,才越能獲得主的垂憐。

  愚聖,已成為全亞美利哥主流教派不知不覺間共同奉行、共同推崇的主基調。

  自從看過鐵幕的那份方案書後,孔鳩還是明白了點緣由。

  這古風氣,正是鐵幕籠罩之下的產物。

  那些教派,無異於一劑精神麻醉劑,思想上的強化劑,遏制了進取與鬥爭,麻痹了人們心中「反抗」的念頭。

  相形之下,先知教會那些信奉「先知會引導人們反抗不公」的信徒,反倒顯得清醒而開智。

  雖然聽起來很諷刺,但亞美利哥的本土教會,聽起來還真比非法移民們的教會落後不少。

  「聽著,亨利神父,您手裡的那東西……是一切罪惡的根源。」

  孔鳩抬手指向那隻石盒,語氣驟轉冰冷,字字如刀。

  「你的愚忠,你的愚孝,你所謂的忠誠,可能全都受到了裡面那東西的蠱惑。」

  亨利下意識垂首望向懷中的石盒,臉上肌肉微微抽動,眼底閃過一瞬不易察覺的動搖。


  即使沒有孔鳩點醒,他自己當然也曾暗自懷疑過這種可能。

  自從第一日觸碰這石盒起,他便能感受到其中那股既恢弘又令人戰慄的氣息。

  也許這東西潛移默化影響了自己的精神,才讓自己痴痴受了四十年!

  不!

  他絕不允許自己接受這個猜想。

  更不容許一個外人如此赤裸地揭穿:「你可能被自己守護的東西影響了。」

  因為,這無異於承認,自己並非自願成為盒子的守密者、教會的愚聖人。

  而是被迫荒廢了整整四十載歲月,虛度了自己的一生!

  亨利咬著牙,緩緩放下石盒,眼神陡然變得凌厲如刃。

  下一剎那,他手中那本厚重的經書猛然一顫,迸射出道道刺目金光。

  經書在他掌間迅速融化、變形,猶如金色的液體般肆意流淌。

  一把樣式老舊、帶著木質握把的衝鋒鎗,赫然被他緊緊攥在手中。

  那本經書,竟化作了一把槍械?

  「邪魔!你不是臨街的小屁孩……你想釋放盒中萬罪,你在蠱惑和挑釁一位聖者!」

  亨利嘶聲高喊,額角青筋暴起。隨即雙手握緊衝鋒鎗,槍口死死對準孔鳩胸膛。

  是的,這位年老的神父,竟將神聖的經書,化作了一把殺器。

  「老人家,你傷不了我的……」

  孔鳩嘆息著搖頭,心中暗自篤定自己能如面對亞伯時那般刀槍不入。

  「Exorcizo te(我驅逐你)!」

  老亨利面目猙獰,用盡氣力吼出拉丁文的禱告詞,同時狠狠扣下扳機。

  那支由經書化成的衝鋒鎗頓時噴吐出熾烈怒焰。

  噗噗噗……

  子彈凌厲地貫穿孔鳩的胸膛,從後背迸射而出,帶起一蓬蓬飛濺的血肉。

  孔鳩臉上那抹從容瞬間崩碎,轉為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踉蹌半步,低頭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胸口,瞳孔劇烈收縮。

  不是?

  怎麼會有傷害?

  「你…怎麼能打到我?」

  他喉間擠出嘶啞而不甘的質問,目光死死瞪向亨利,隨後身軀一軟,頹然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血泊迅速漫開,他眼中的光芒漸漸渙散,終至徹底熄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