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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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唯一剝離那刻印的方法,就是死亡。」

  這話從法拉口中說出,幾乎等同於宣判了孔鳩的死亡。

  後者不可能從這裡逃走,也不可能戰勝這位屬性高達58點的紫芒教主。

  孔鳩沉默了。

  他站在那,不知是在思考著破局之法,還是絕望到已經沒有思考的餘力。

  他索性坐了下來,坐在腳下這片冰冷的大理石上。

  「前因後果,」

  不知道是否因絕望到了極點,孔鳩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可怕得讓他自己都有些懷疑為何會如此平靜,「我需要一切前因後果。」

  法拉不為所動地看著孔鳩,許久後,嘆了口氣。

  「如果這是你的要求,我很樂意講講,畢竟這是我摯友的遺志。」

  這位外界聲稱殺人不眨眼、飲血啖肉的紫芒教主,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我的故鄉,幻樹界的不列顛群島,雖和亞美利哥同樣說著英語,但最大的不同,就是承認了名為魔術的非凡之力存在,並有著名為刻印的技術。

  所謂刻印,是能將畢生所學有關非凡之力的技術、魔力、迴路,都傳承在刻印上,傳給繼承者的技術。

  來到亞美利哥的土地後,我結識了奧斯卡。

  志同道合的我們,很快便結成了好友。交流後得知,這片土地上的靈能,與我故鄉的魔術,是種接近的非凡之力。

  有多接近?以至於在刻印上,居然是互通的!」

  說到這,法拉抬手,挽起袖子。

  潔白皮膚下,流淌著道道淡藍色的微光,形成一道道猶如集成電路般的藍色陣列。

  「魔術迴路,我故鄉非凡之力的名字,但在這片大陸的靈能者身上,居然可以通過意志傳播。」

  孔鳩聞言,也抬手拉開袖子。

  果然,在淡黃色的皮膚下,他的小臂背面的血肉中,也映出了那若有若無的迴路。

  他以前注意到過這東西,當時還以為是『靈能覺醒打通了任督二脈』。

  原來這叫魔術刻印啊?

  「就是從那時起,我與奧斯卡,決定分工修習一門魔術……一門極難,但可以拯救萬生的魔術——固有時制御!」

  說到這,法拉手一揮,拉開了一道亞空間門扉。

  這扇門不大,但足以讓孔鳩看清門後的場景。

  那景象十分超脫,霓虹巨塔刺破雲層、磁浮車流在透明管道中無聲穿梭、一座鋼鐵與流光編織的未來大都會,正以其科技威壓,震撼著孔鳩的瞳孔。

  『未來』二字,通過這扇門,刻入了孔鳩心中。

  「我所修習的那部分,是利用亞空間時間流速不定的特性,規劃、定製出時間流速不一的領域,將人送入其中,建設未來。」

  法拉看著門後的景象,頗為得意地向孔鳩介紹。

  「如何?我救贖了這些本來會在饑荒、強化劑、風雪中死去的下城區人;又讓他們直達未來,創造出一個充滿無限可能的明天。

  這功績,這偉業,我難道不配被稱為一世之尊、作為一教之主?」

  顯然,法拉很樂於將這幅形象展示給他人。

  「真是美好啊……」

  看著門扉後,那個充滿無限可能的世界,孔鳩喃喃自語,若有所思。

  「活在過去的人我見過不少,但逃到未來,還真是第一次見。」

  可說著,孔鳩嘴角彎起一抹弧度:

  「不過,法拉教主,看到這番景象後,我倒是能想通一切了。」

  法拉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忌憚,閒庭自若道:「哦,孔先生何出此言?」

  孔鳩咧嘴笑了笑,抬頭指向那扇門扉:

  「如果我沒猜錯,這個未來,需要大量祭品支撐,或其他代價吧?比如,要麼只能進不能出?或是只有死者靈魂才能進入?」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法拉祥和的面容微微一暗。

  孔鳩捕捉到了這一絲微表情變化。

  他是怎麼猜出這個結論的?

  很簡單,因為他曾經進入的那片血腥的『罪孽之間』。


  那片半日光陰,便讓一小女孩度過七年,化為劊子手的無間地獄裡。

  紫芒教會大肆處決、肢解著被捲入的無辜之人,鮮血浸透的處刑台。

  但同時,紫芒教的人手短缺到,要去抓捕變異的鼠人,這種斯奎奇口中都是『弱者』的存在,來當做勞動力的。

  倘若那扇門後的未來,真如法拉教主所言那般美好,那紫芒教為何會在缺人手到尋求鼠人幫助的時期,還大肆將人送往那地獄處決?

  這便是第一個完全說不通的地方。

  再者,薩麥爾這種沾染了強化劑的極惡之人,那質樸的眼神,也絕非作假。

  假設真如法拉所言,有這麼個未來烏托邦。

  那人手匱乏的紫芒教,抓到人不應該直接洗腦,再塞進那『時間流速不同』的速成箱裡,快速成長,猛猛地爆兵嗎,還需要殺人奪取器官?

  這兩處致命的謬誤,被孔鳩這位從地獄中歸來的人一語道破。

  他冷冷一笑,看向還裝作一臉淡定的法拉:「您不願坦誠相待的話,我也無所謂。」

  但下一句話,徹底使得法拉臉色沉了下來。

  「不過,我還想做一個小小的假設,如果我沒猜錯,這轉移所謂刻印的方法,也得是我死亡前,自願轉讓給您,對吧?」

  法拉嘴角抽了抽,臉上的安然自若終於被徹底扯了下來。

  『猜對了。』

  這神色變化映入眼中,孔鳩臉上情不自禁浮出笑容。

  戳穿法拉展示未來的表演、意識到這『未來』的說法狗屁不通的剎那,孔鳩又立刻開始思考另一個不合邏輯之處:

  法拉為什麼要騙自己?

  為什麼要費力,有可能會被識破的騙自己?

  如果這所謂的刻印,唯一轉讓給他的方式是自己死亡,那這邪教頭子為什麼不直接殺人越貨?

  孔鳩當然沒天真到相信,這位能搞出血腥祭祀的惡人,會因什麼「摯友遺願」擱那長篇大論。

  他出於什麼目的,要跟自己廢話?

  答案直接從腦海的記憶中蹦了出來。

  這個男人,要自己心甘情願把他想要的東西,獻給他!

  典型的邪教手段!

  在得出這一結論的剎那,孔鳩靈光一動,回憶起了奧斯卡死前的樣子。

  一切記憶,就這麼連起來,得出了答案。

  奧斯卡死前,掙扎著看向自己的目光、死後屍身上留下的字條,都直白地告訴自己一件事:

  那對能看到斬殺線的魔眼,和穿行亞空間的異能,都是奧斯卡自願贈與自己的。

  他甚至稱呼自己『未來的君子』。

  沒有不甘、不舍,全憑自願!

  所以,若能強行奪走,恐怕孔鳩踏入這教堂的一瞬,法拉這殺人不眨眼的嗜虐之徒,就已經將自己抽筋拔骨!

  得出了這一切答案的孔鳩,笑著看向法拉那已經陰下來的臉。

  「法拉教主,我猜的對不對,您可否給個答覆?」

  法拉那副祥和的神態,早已蕩然無存。

  「不愧能在此亂世,遊蕩於下城區的行善者,被斯奎奇大王選中的信使,繼承了我摯友意志的東方人。智慧、和那鑽牛角的思維方式,真是令人佩服。」

  他換上一副邪教頭子早該有的淡漠,眼中閃過一絲無奈,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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