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躁動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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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新宿地下排水系統深處。

  腐爛的氣味混合著下水道特有的沼氣味,在潮濕的管道中不斷發酵。這裡是光線都無法觸及的死角,是這座城市最陰暗的地方。

  「滴答、滴答。」

  渾濁的污水從頭頂的裂縫中滲出,滴落在地上早已乾涸的血跡上。

  夏油傑或是說羂索,他靠在滿是青苔的牆壁上,大口喘息著。此時的他狼狽不堪,那件五條袈裟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燒傷和切割的痕跡。

  「真是個......怪胎啊。」

  羂索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少了半邊的肩膀,反轉術式正在緩慢地修復著肉體,但那種被淨化的劇痛卻依舊殘留著。

  「不依靠咒力,單純憑藉肉體和某種奇怪的力量,就能達到這種程度。」羂索的臉上並沒有失敗後的沮喪,反而掛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笑容,「十二月朔,你帶來的驚喜,甚至超過了宿儺。」

  他扶著牆壁,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黑暗深處走去。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上面的戰場逃了下來。

  「這是術式失控了嗎?」

  羂索在一處巨大的沉澱池前停下了腳步。

  原本應該滿是污水的池子裡,此時此刻卻翻湧著一種濃稠的黑色流體。它在沸騰,在咆哮,無數畸形的獸首在黑泥中浮現又湮滅。

  那是「影」。

  是失去了調伏者,失去了式神形態,徹底回歸混沌的十種影法術的本源。

  「多麼美麗的混亂。」

  羂索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一位久別重逢的戀人。

  「沒有了規則的束縛,沒有了形態的限制。你現在是純粹的詛咒,是連接另一個維度的通道。」

  黑泥似乎感應到了羂索的存在,或者說是感應到了他體內那龐大的咒力儲備。它們瞬間沸騰起來,化作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猛地抓向岸邊的羂索。

  「來吧。」

  羂索沒有躲避。他甚至主動向前跨了一步,解開了對自身術式的限制。

  黑泥慢慢爬上了他的身軀,開始在他的身上緩慢爬行起來。

  羂索張開嘴,下顎骨發出一聲脆響,張大到一個誇張的角度。那團黑色的流體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灌入他的口中,鑽進他的食道,滲透進他的每一個細胞。

  「咕嘟……咕嘟……」

  吞咽的聲音在空曠的下水道里迴蕩。

  痛。

  撕裂般的劇痛。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這般撕心裂肺的疼痛。

  這團黑泥里不僅有式神的殘暴,還有歷代十種影法術使用者的怨念,更有十二月朔在擊殺魔虛羅時殘留地規則碎片。

  「唔……呃啊啊啊!!」

  羂索跪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繃斷,鮮血淋漓。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條蛇在遊走。黑色的紋路迅速爬滿他的全身,那是屬於影子的侵蝕。

  「壓制...給我壓制住!」

  羂索調動了千年來積攢的所有咒力,以及他那堅韌到變態的靈魂力量,他開始強行與這股暴走的影子進行同化。

  不知過了多久。

  下水道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跪在地上的羂索緩緩抬起頭。

  原本屬於夏油傑的那張臉,此刻發生了一些詭異的變化。在他的額頭縫合線處,那些原本緊閉的傷口再次裂開,只是從中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霧氣。

  而在他的臉上,一張面具正在緩緩形成。

  那是一張青綠色的、帶著猙獰獠牙和血紅色眼睛的面具。

  【影覆】

  這是他在吞噬那團混沌時,腦海浮現出的名字。

  「呼.......」

  羂索站起身,伸手摸了摸臉上的面具。觸感冰涼,像是在撫摸一塊萬年寒冰。

  「這感覺真不錯。」

  他的聲音變了。變得更加低沉,仿佛帶著來自地獄的迴響。

  隨著他的意念微動,周圍的陰影突然活了過來。


  「嘶——」

  幾十雙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從影子裡鑽出來的士兵。他們穿著緊身的黑色忍者服,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紅色雙眼。它們雖然完全由影子構成,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殺氣。

  黑影兵團。

  「原來如此。」羂索看著這些對自己唯命是從的影子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這就是十種影法術崩潰後的產物嗎?不再是召喚式神,而是直接統御影之國度的軍團。」

  「雖然失去了魔虛羅那種頂級的單兵戰力,但這種無窮無盡的數量,以及這種可以在任何陰影中穿梭的能力。」

  羂索抬起手,一隻黑影忍者立刻跪在他腳邊,化作一灘黑水融入了他的影子。

  「更適合現在的我。」

  他轉過身,看向上方。

  在獲得了「影之王」的權能後,他的感知力發生質的飛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他的正上方,有一股與他現在的力量極其相似,甚至可以說是同源的氣息。

  「十二月朔……」

  羂索低聲念著這個名字,面具下的紅眼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你身上的秘密,我大概猜到一些了。」

  「既然死滅洄游已經失效,那就換個玩法。」

  羂索的身影緩緩沉入腳下的陰影之中,就像是沉入水面一樣自然。

  「讓我們來一場……新的遊戲吧。」

  ......

  北海道,富良野。

  深夜兩點。

  窗外的雪還在下,並沒有任何要停歇的跡象。厚厚的積雪吸收了天地間所有的聲音,讓這個小鎮陷入了一種極致的靜謐。

  花店的二樓,暖氣開得很足。

  十二月朔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那條帶有淡淡薰衣草香氣的毛毯。他最終只是睡了短短的一小時。

  他依舊閉著眼,雖然睡不著,但他格外享受這種「休息」的狀態。

  突然。

  一種極其細微的、像是電流流過神經末梢的顫慄感,瞬間傳遍了他的全身。

  十二月朔猛得睜開雙眼。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此刻全然沒有了剛才的慵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警覺。

  「怎麼回事?」

  他坐起身,手按在胸口。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體內的符咒之力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共鳴。

  那種感覺,就像是他在荒野上第一次開啟領域時,感受到的世界排斥力。但這一次,更陰冷,更粘稠。

  「有什麼東西……來了。」

  十二月朔下意識地看向臥室的方向。

  那裡的門虛掩著,透過縫隙,可以看到真依正安穩地睡在床上。她呼吸均勻,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十二月朔鬆了一口氣,輕手輕腳地站起身,走到窗邊。他並沒有拉開窗簾,而是透過窗簾的縫隙,向外看去。

  街道上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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