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龍歸大海,虎入深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被拖到台子中央的劉順發和郭福源,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他們被按著跪在木台子上,身後是兩名端著刺刀步槍的戰士,雪亮的刺刀尖就抵在他們後背上。

  台下的人群先是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更猛烈的怒罵聲和哭喊聲。

  爛菜葉、土坷垃、碎石子,稀里嘩啦地朝台上砸去,砸在劉順發和郭福源的頭上、身上,也砸在旁邊的地上。

  老吳團長沒有立刻制止,他沉默地站著,看著台下群情激憤的鄉親們,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手,用力向下壓了壓。

  旁邊兩個拿著鐵皮喇叭的縣大隊幹部也趕緊扯著嗓子喊:「鄉親們!鄉親們!安靜!安靜一下!」

  人群的聲音漸漸小了些,但還有很多人在低聲咒罵、哭泣,尤其是前排那些死難者的家屬。

  周近東走到台子邊緣,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頭攢動。

  他清了清嗓子,接過戰士遞過來的一個土喇叭,開始講話。

  「鄉親們!我就是把這兩個敗類抓回來的人,縣大隊隊長周近東。」他沒有說多餘的場面話,直接開始講述抓捕的經過。「前天夜裡,在咱們地下黨的同志幫助下,我們在西街一個雜貨鋪的後院裡,堵住了叛徒劉順發。當時他藏在漢奸郭福源家裡,門口還有人給他站崗放哨……」

  講完了,周近東停了一下,看著台下的鄉親們,特別是前面棚子裡的那幾個家屬。

  「劉順發,鬼子用了幾鞭子、幾塊大洋,他就把同志們的性命給出賣了。

  郭福源,為了點蠅頭小利,為了在鬼子手底下討點殘羹剩飯,他就幫著叛徒藏身,給鬼子當眼線。

  他倆的供詞,韓政委那裡記得清清楚楚。五條人命,三個聯絡點,都是實打實,鐵板釘釘的罪!」

  「我沒什麼多說的了。」周近東把喇叭遞還給戰士,轉身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兩個人,「今天,咱們把他們交給受害的同志,交給你們。該怎麼處置,你們說了算!」

  話音剛落,李桂花第一個衝上了台子。

  她步子沖得很快,幾乎是一路跑著上去的,旁邊想扶她的戰士都沒拉住。

  她衝到劉順發麵前,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猛地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劉順發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下來的河灘上格外清晰。

  「畜生!你還我男人!還我男人來!」李桂花嘶啞地喊著,又是一巴掌。她的手粗糙,常年勞作帶著厚繭,力氣也大,兩巴掌下去,劉順發的臉立刻腫了起來,嘴角也滲出血絲。

  緊接著,李大娘也在人的攙扶下顫巍巍走了上來。

  老太太乾瘦的手抖得厲害,走到劉順發跟前,沒有打,也沒有罵,只是死死地盯著他那張因為恐懼和疼痛而扭曲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呸」的一聲,一口濃痰吐在他臉上。

  「老天爺不長眼啊……我兒子……他才二十五啊……」老太太說完這句話,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被旁邊的縣大隊幹部扶住了。

  孫小虎、郭秉祿、陳二妹……家屬們一個一個上來,有哭的,有罵的,有用石頭砸的,有用手指掐的。

  郭福源也沒能倖免,他窩藏叛徒,同樣是被咒罵和踢打的對象。

  台子上很快變得一片狼藉。

  韓政委和老吳團長沒有立刻阻止,等家屬們的情緒稍稍發泄了一些,韓政委才走上前,高聲說道:「鄉親們!同志們!漢奸和叛徒的罪孽,大家已經看到了,也聽到了!

  我們的同志,不能白死!血債,必須要用血來還!

  現在,我代表寧武縣抗日民主政府和八路軍獨立團宣布,根據廣大群眾的要求和公審大會的判決,叛徒劉順發、漢奸郭福源,犯有叛國罪、出賣同志罪、危害抗戰罪,罪大惡極,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台下立刻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吼聲:「槍斃!槍斃他們!」

  「斃了狗漢奸!」

  「給曾嶸他們報仇!」

  老吳團長一揮手,四名戰士上前,把已經癱軟的劉順發和郭福源從地上拖了起來,架著胳膊,拖到台子前方的空地上,那裡已經提前挖好了兩個淺坑。

  兩人被按著跪在坑邊。劊子手是孫柏特意從團里挑出來的兩個老班長,都是神槍手。


  「預備——」孫柏站在側面,大聲喊道。

  兩個老班長拉開槍栓,推彈上膛,槍口穩穩地抵在劉順發和郭福源的後腦勺上。

  兩人都劇烈地掙紮起來,劉順發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郭福源則不停地扭動,褲襠再次濕了一片。

  「放!」

  幾乎同時響起的兩聲槍響,在河灘上迴蕩。

  劉順發和郭福源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栽,撲倒在坑裡,手腳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鮮血和腦漿濺在坑沿的泥土上,很快洇開一片暗紅色。

  人群瞬間安靜了,只剩下風吹過河灘的嗚嗚聲。

  幾秒鐘後,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聲:「八路軍萬歲!」

  緊接著,人群里爆發出巨大的、持續的呼喊聲:「八路軍萬歲!抗日政府萬歲!」

  「給死難的同志報仇!」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消滅漢奸走狗!」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長久地在河灘上迴蕩。

  很多人的臉上淌著淚,但眼神里不再是單純的悲痛。

  那些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的、心裡還存著疑慮的,此刻也被這氣氛感染,攥緊了拳頭,跟著喊了起來。

  公審大會結束了。

  戰士們開始組織人群有序地撤離。

  家屬們被韓政委和縣大隊的同志攙扶著、安慰著,送上了回村的驢車。

  李大娘在上車前,緊緊抓著韓政委的手,嘴唇哆嗦著說:「首長……替我……替我謝謝周隊長……謝謝同志們……給我兒……報了仇……」

  韓政委重重地點頭,說大娘你放心,打鬼子、除漢奸,這就是我們該做的。

  人群散去,河灘上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幾個戰士在清理場地,掩埋那兩個坑。

  周近東和王泉站在台子邊上,看著遠處慢慢消失在土路盡頭的鄉親們,誰也沒有立刻說話。

  風颳得更緊了,捲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臉上有點疼。

  「心裡痛快了?」老吳團長走過來,遞給周近東一根自己卷的旱菸。

  周近東接過來,就著老吳手裡的火鐮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味衝進肺里。

  「痛快是痛快,」他吐出煙圈,「可人死不能復生。一想到曾嶸、李德貴他們,想到那些被破壞的聯絡點……這痛快裡頭,堵得慌。」

  「是啊,堵得慌。」老吳也嘆了口氣,「但這事兒必須做,而且得讓老百姓看見咱們做。不光是報仇,更是立個規矩,做個樣子。

  告訴所有人,當漢奸,出賣自己人,就是這下場。也給咱們自己人提個醒,骨頭得硬,脊樑不能彎。」

  韓政委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倦色,但眼神很亮。

  「公審的效果比預想的還好。剛才幾個周邊村的保長、甲長悄悄找我,說回去一定把這事兒跟村里人都說道說道。民心可用,士氣可鼓。周隊長,你們這次行動,意義重大。」

  周近東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政委,團長,這邊事了,我和王泉得儘快趕回東寨鎮去。出來好幾天了,不知道那邊情況怎麼樣。」

  「行,你們趕緊回去。」老吳拍拍周近東的肩膀,「這次行動,你們縣大隊立了頭功。我會向上級為你們請功。」

  回去抓緊時間休整,但訓練不能松。據可靠情報,開春以後,鬼子可能會對咱們根據地有新的動作,到時候還得靠你們。」

  「明白。」

  沒有更多客套,周近東和王泉向兩位團首長敬了禮,又和孫柏、老孟打了招呼,老孟說要跟著縣大隊的同志再待兩天,處理些後續事情。

  周近東和王泉便收拾了簡單的行裝,依舊是那身不起眼的舊棉襖,把武器仔細藏好,趁著天色還早,離開了盧家嶺營地,踏上了返回東寨鎮的路。

  回去的路比來時似乎快了些。

  兩人腳程都不慢。

  王泉不像來時那麼緊張了,話也稍微多了點。

  「東子,你說,咱們殺了劉順發和郭福源,金萬福那老小子會不會發瘋,找咱們報復?」王泉一邊走,一邊踢開路上的小石子。

  「肯定會。」周近東走在前頭,眼睛習慣性地掃視著周圍的山林和路口,「金萬福在寧武縣經營這麼多年,盤根錯節,這次折了面子又丟了搖錢樹,他不會善罷甘休。


  但他現在不敢明著來。鬼子剛在河灘吃了癟,短時間內不會再派大隊人馬出來,金萬福手下那幫烏合之眾,沒鬼子撐腰,不敢硬碰咱們根據地。

  不過他肯定會使陰招,派人暗地裡打聽咱們的消息,搞破壞,或者懸賞捉拿咱們的人。

  回去之後,要跟戰士們說,提高警惕,提防生面孔,各家各戶的堡壘戶也要做好隱蔽工作。」

  王泉點點頭,又問:「那咱們接下來幹啥?就這麼等著?」

  「等?」周近東看了王泉一眼,「等是等不來勝利的。鬼子想開春掃蕩,咱們就不能讓他們消停過冬。

  吳團長說得對,訓練不能松。我估摸著,遠哥在鎮子裡也沒閒著。

  回去看看情況,要是隊伍練得差不多了,咱們就得想辦法,找機會,給鬼子漢奸找點不痛快。」

  王泉聽得眼睛一亮:「打仗?」

  「小仗,練手。」周近東說,「不打仗,兵練得再好也是花架子。得見見血,聽聽響。」

  兩人一路說著,腳下不停。傍晚時分,翻過最後一道山樑,已經能看到東寨鎮那熟悉的輪廓,坐落在山坳里,幾縷炊煙正裊裊升起。

  他們沒有直接進鎮子,而是繞到鎮子西頭的老君廟後面,那裡有條小路通往後山,也是縣大隊平時約定的一個接頭地點。

  剛走到廟後那片柏樹林子邊上,就聽到林子裡面傳來一陣「嘿!哈!」的呼喝聲,還有木頭撞擊的悶響。

  周近東示意王泉停下,兩人悄悄撥開樹枝往裡看。

  林子中間一塊空地上,七八十個年輕後生正在練習拼刺。

  兩人一組,端著木槍,你來我往地格擋突刺。雖然動作還有些生疏,步伐也不夠靈活,但喊殺聲很響亮,精神頭十足。

  旁邊站著兩個人正在看著,一個是縣大隊的指導員王遠。

  王遠背著手,看得挺仔細,時不時喊一句:「腰挺直!腳下扎穩了!對!刺出去要快,收回來要穩!別光使蠻勁!」

  周近東和王泉對視一眼,悄悄走了過去。

  王遠先看到了他們,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快步迎了上來。「東子!我的大隊長!回來了?事情辦得順利?」

  「順利。」周近東和王遠握了握手,「人都帶回來了,公審,槍決,就在北門河灘。吳團長和韓政委讓我們代問你好。」

  「好好好!」王遠一連說了三個好,顯然心情不錯,「路上辛苦了。你們不在這些天,我可沒閒著。」

  他指了指空地上練得滿頭大汗的戰士們,「你看,這幫小子,有點兵樣子了吧?」

  周近東仔細看了看。這些戰士大部分都是附近村裡的青壯,以前就是種地的莊稼漢,摸鋤頭比摸槍的時候多。

  現在練了小半個月,雖然還有些笨拙,但至少隊列站得像點樣了,突刺刺殺的動作也有了點架子,最重要的是那股子氣勢上來了。

  「不錯。」周近東點點頭,「刺殺是基礎,練好了心裡不慌。槍法練得怎麼樣?」

  「下午剛打了靶。」一旁的教官走過來插話道,臉上帶著笑,「每人三發子彈。成績嘛……比上周強點,至少有一半人能打到靶子上了。有個有天賦的小子還蒙了個八環。」

  旁邊正在休息的一個黑壯小伙子,聽見說自己,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咧著嘴笑了。

  周近東也笑了笑:「有進步就好。槍法是子彈餵出來的,咱們現在家底薄,不能敞開了練,每次打靶都得仔細琢磨。」

  練完刺殺,體力消耗大,正好練瞄準和擊發,體會那種『累極了還得穩住』的感覺。」

  王遠點頭表示贊同:「就是這麼安排的。早上出操跑步,上午練隊列和刺殺,下午練瞄準、戰術動作,晚上學文化、認字、講戰鬥故事,教他們怎麼利用地形、怎麼扔手榴彈。」

  時間排得滿,但大伙兒勁頭足。知道你們去寧武抓漢奸,一個個嗷嗷叫,說要練好本事,以後也跟隊長去打鬼子除漢奸。」

  「光練不夠。」周近東走到隊伍前面,掃視了一圈。

  戰士們看到他回來,都停下動作,自覺地站直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