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沒有吃沒有穿,敵人給我們送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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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一個禮拜的時間一晃而過。

  隊部的門被推開,一股冷風卷著雪花片子灌了進來。

  王泉手裡拎著個空面袋子,臉拉得老長,進門就把袋子往桌上一摔,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東子,這日子沒法過了。」王泉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也不管周圍還有其他幹部在場,指著那空袋子就開噴,「後勤處老劉剛才跟我哭窮,說米缸見底了,就剩兩百石陳米。

  這一千多號人,一人分一口都不夠塞牙縫的!

  還有彈藥,我剛才去查了庫,子彈每人平均不到五十發了,手榴彈倒是還有幾十箱,可那玩意兒不能當飯吃啊!」

  周近東正趴在地圖上用紅藍鉛筆做標記,聽了這話,手裡的鉛筆沒停,頭也沒抬地問道:「省著點用能撐幾天?」

  「省個屁!」王泉把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滿是油汗的額頭,「現在是練兵期,趙老四那個一中隊,一天打出去的子彈比以前游擊隊一年都多。

  再這麼練下去,不用鬼子來打,咱們自己就先餓趴下了!」

  坐在角落裡的趙老四不樂意了,把手裡的鞋底子往桌上一拍:「王泉你少在那放屁!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

  現在不練,鬼子來了你拿牙咬啊?再說了,吃飯是問題,找鬼子要去啊!

  咱們剛收了寧武,周圍據點裡的鬼子哪個不是肥得流油?」

  「找鬼子要?說得輕巧!」王泉翻了個白眼,「現在大同方向的鬼子正集結,據點裡的鬼子都跟烏龜似的縮著不出來,咱們去哪找?」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劉黑七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眯著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慢吞吞地說:「周大隊,王隊長說得也不是沒道理。

  弟兄們這兩天訓練強度大,吃不飽確實腿腳發軟。我手下那幫兄弟剛才還跟我抱怨,說這八路軍好是好,就是紀律太嚴格了。」

  周近東把鉛筆往桌上一扔,直起腰,眼神在屋裡掃了一圈。

  他臉色比半個月前黑了不少,也瘦了,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都別吵了。」周近東聲音不大,但屋裡瞬間安靜下來,「糧食和彈藥的事,我已經有打算了。王泉,你剛才說米缸見底,具體還能撐多久?」

  王泉愣了一下,沒想到周近東早有準備,語氣軟了點:「最多四五天。四五天後要是再沒補給,就得喝西北風了。」

  「三天,夠了。」周近東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寧武北邊的一條鐵路線上,「咱們不去攻據點,那是硬骨頭。咱們打自動送上門的——打火車。」

  「打火車?」趙老四眼睛一亮,蹭地站了起來,「東子,你是說那列從大同往神池運物資的專列?」

  「對。」周近東點了點頭,「我已經讓偵察排去摸了三天了。這列火車是專門給晉西北前線運補給的,每三天一趟,雷打不動。

  明天晚上,正好是它經過的日子。這趟車掛了十二節車廂,前面兩節是押車的鬼子,後面十節全是糧食、彈藥和物資。」

  王泉咽了口唾沫:「消息準確嗎?要是撲空了,咱們這一千多號人可就真得餓肚子了。」

  「絕對準確。」周近東看向門口,「老張,你進來。」

  門帘一挑,一個穿著破舊棉襖、戴著氈帽頭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這人臉上全是黑灰,手上滿是老繭,看著像個地道的鐵路養護工。

  他是周近東最近在鐵路段發展的內線,叫張晨,以前是同蒲鐵路的扳道工,被鬼子抓去做苦力,後來被游擊隊救了,就一直暗中給八路軍傳遞情報。

  張晨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對著周近東鞠了一躬:「周大隊,各位長官好。」

  「老張,別客氣,咱們八路軍不興叫長官。把你知道的跟大家說說。」周近東給他倒了一碗熱水。

  張晨捧著碗,手有點抖:「那車我認得,車頭是『KD7』型蒸汽機車,司機是個朝鮮人,叫金載圭,跟我有點交情。

  押車的是日軍獨立混成第四旅團的一個中隊,大概一百八十人,帶隊的是個叫井上的大尉。

  這幫鬼子驕橫得很,覺得這一帶是他們的後方,根本不把中國軍隊放在眼裡。

  每次過彎道的時候,車速都會減到最慢,大概也就二十公里每小時,這是咱們動手的最好機會。」


  「二十公里……」趙老四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這速度,咱們要是埋伏好了,一梭子子彈就能把車頭打成篩子。」

  「沒那麼簡單。」周近東搖了搖頭,「火車有裝甲板,普通子彈打不穿。咱們要打,就得打它的輪子,打它的連接器,讓它自己趴窩。

  還有,這趟車後面會掛著兩節平板車,上面架著兩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四挺重機槍,這是給前面據點送的增援,要是讓他們卸下來,對咱們威脅太大了。」

  周近東轉過身,看著手下的幾個中隊長,語氣變得嚴厲:「這一仗,只能贏,不能輸。輸了,咱們不僅沒飯吃,還得被鬼子報復。那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所以,此戰必勝。我命令——」

  「張放!」

  「到!」張放挺胸抬頭。

  「你帶一中隊,還有劉黑七的四中隊,負責在段家莊那一段的鐵路彎道埋雷。要用連環雷,拉發和絆發都要有。記住,地雷得把鐵軌炸斷,要炸它的車輪和底盤,讓它動不了。」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張放大聲答應。

  「王泉!」

  「到!」

  「你帶二中隊,還有孫二牛的神槍手組,埋伏在鐵路東側的高地上。等火車一停,第一時間幹掉車頭上的重火力和指揮員。特別是那個井上大尉,我要他的腦袋在第一時間開花。」

  「是!東子你就瞧好吧,那個什麼井上,我一槍給他開瓢!」王泉拍著胸脯保證。

  「任五六!」

  「到!」任五六站得筆直。

  「你帶三中隊,還有縣大隊的突擊排,等車頭一炸,立刻衝上去控制車廂。動作要快,先把押車的鬼子解決了,然後把車廂的掛鉤解開。

  老張說後面有四節車皮是糧食,兩節是彈藥,咱們優先般這六節的物資。」

  「是!保證把物資搶下來!」

  「孫濤!」

  「到!」白馬崖的大當家,現在的五中隊副隊長孫濤站了出來。

  「你帶五中隊,去陽方口方向警戒。大同的鬼子接到信號,最快兩個小時就能坐裝甲車趕過來。你要在路上埋雷,設伏,不管能不能擋住,至少要拖住他們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就是咱們搶運物資的時間。」

  「大隊長放心,人在陣地在!」孫濤眼神兇狠,信誓旦旦地保證。

  「劉黑七!」

  「在!」劉黑七趕緊把煙鍋收起來。

  「你帶著你的人,去發動周圍的老百姓。段家莊、李家溝、王家窯,所有能動彈的,不管男女老少,全給我叫出來。

  獨輪車、驢車、甚至是背篼,能用的全用上。只要咱們把火車截下來,這糧食就是咱們的,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就地分給老百姓。

  告訴鄉親們,這是打鬼子,也是搶自己的口糧,誰要是偷懶,以後別想再吃咱們縣大隊的飯!」

  劉黑七眼睛一亮:「這活兒我擅長!那幫老百姓只要聽說有糧食,跑得比兔子還快。大隊長,這事兒包我身上!」

  周近東點了點頭,最後看向張晨:「老張,你回去繼續盯著。火車一過陽方口,立刻給我發信號。還有,那個朝鮮司機金載圭,如果有機會,儘量留活口,這人以後說不定有用。」

  「周大隊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張晨把碗裡的水一口喝乾,「那我先回去了,出來久了怕鬼子起疑。」

  張晨走後,周近東看了看表:「現在是下午三點。全體都有,檢查武器彈藥,半小時後出發。這一仗,咱們要讓晉西北的鬼子知道,這鐵路,不是他們家的後花園!」

  段家莊位於寧武以北十五里,這裡地形狹窄,兩邊是兩丈多高的土崖,中間只有一條鐵路蜿蜒而過,是個天然的伏擊圈。

  天色擦黑的時候,隊伍已經潛伏到位了。

  北風呼嘯,卷著雪粒子打在戰士們的臉上,生疼。

  但沒有一個人出聲,所有人都靜靜地趴在雪地里,身上蓋著白色的布條作為偽裝,如果不走到跟前,根本發現不了這裡埋伏著一千多人。

  周近東趴在離鐵軌最近的一個土包後面,手裡拿著望遠鏡,死死盯著北方的黑暗。

  他的身邊,趴著趙老四和幾個埋雷的工兵。

  「冷嗎?」周近東低聲問。


  「不冷,心裡熱乎著呢。」趙老四壓低聲音,牙齒卻在打架,「東子,你說這火車真能來嗎?別是老張那小子被鬼子發現了,給咱們下套吧?」

  「不會。」周近東放下望遠鏡,「老張的家人都在咱們根據地,他不敢耍花樣。而且根據偵察員的報告,昨天大同確實發了一列滿載的專列。」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聲沉悶的汽笛聲。

  「來了!」周近東精神一振,立刻打了個手勢。

  所有的戰士瞬間屏住了呼吸,手指搭在扳機上,手榴彈的拉環也套在了手指上。

  幾分鐘後,一個巨大的黑色陰影出現在視線里。

  火車頭噴著濃濃的白煙,像一頭怪獸一樣緩緩駛來。

  因為是上坡路段,火車的速度很慢,車輪碾過鐵軌的接縫,發出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

  周近東舉起駁殼槍,瞄準了最前面的車頭燈。

  隨著火車越來越近,車頭上的探照燈突然亮了,兩道刺眼的光柱掃向鐵路兩側的崖壁。

  「隱蔽!」周近東低喝一聲,把頭埋進雪裡。

  光柱從戰士們的頭頂掃過,並沒有發現異常。

  火車上的鬼子顯然很放鬆,幾個鬼子兵甚至站在車廂連接處抽菸,談笑的聲音順著風傳了過來。

  「喲西,這次的大米大大的好,回去可以好好吃一頓壽司了。」

  「笨蛋,這是給前線送的,咱們只能喝點湯。」

  火車頭緩緩駛過了彎道的中心,車輪剛剛壓上趙老四他們埋雷的區域。

  周近東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慢慢扣緊扳機。

  就在火車尾輪剛剛越過雷區的一瞬間,周近東猛地抬起頭,槍口噴出火舌。

  「砰!」

  車頭上的探照燈瞬間被打碎,玻璃渣子四處飛濺。

  幾乎是同一時間,鐵路兩側的雪地里爆發出了無數的火光。

  「打!」趙老四嘶吼著拉響了地雷的拉環。

  「轟!轟!轟!」

  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在鐵軌下響起,泥土和碎石被炸上了天。

  正在行駛的火車猛地一震,車頭劇烈搖晃了一下,前面的幾節車廂瞬間脫軌,側翻在路邊的溝里。

  但這火車並沒有停下,慣性帶著後面的車廂繼續往前沖,車輪在鐵軌上摩擦出耀眼的火花,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不好!雷沒完全爆炸!」趙老四大驚失色,拎著槍就要往上沖。

  「別慌!它跑不遠!」周近東冷靜地判斷,大聲命令,「王泉!給我打!」

  東側高地上,王泉的機槍響了。

  那是一挺九二式重機槍,這是上次打千田聯隊繳獲的,還沒捂熱乎,這次就用上了。

  粗大的子彈像鞭子一樣抽打在火車的車輪和車廂連接處。

  「噠噠噠——」

  火車的第三節、第四節車廂的連接器被打斷,巨大的慣性讓後面的車廂像鞭子一樣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

  整列火車終於停了下來,像一條死蛇一樣癱在鐵路上。

  「沖啊!」

  任五六大吼一聲,帶著三中隊的戰士們從雪堆里躍起,端著刺刀沖向最近的車廂。

  車廂里的鬼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懵了。

  很多人還在睡夢中就被震醒,暈頭轉向地找槍。

  井上大尉不愧是老兵,他反應極快,一腳踹開車門,揮舞著指揮刀哇哇大叫:「敵襲!反擊!快反擊!」

  幾個鬼子機槍手剛剛架起歪把子,還沒來得及開火,就被高地上的孫二牛點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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