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疫病與蠅(19) 【帕拉塞爾蘇斯特調醚劑·強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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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狼藉中,塞爾莎女士快步走向那堆被督察炸成焦土、從半空墜落的巢穴殘骸,手中的銀鳥手杖不斷戳戳點點,像是在市場翻檢蔬菜的挑剔主婦。

  「可惜了,整體結構完全破壞,靈性連接斷開……」她嘴裡低聲嘟囔著,「腐化的孳血一滴都沒留下?」

  道格拉斯督察皺起眉頭,與喬治和貝茨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人默契地向後撤開幾步,保持著足以反應的距離。

  「她沒事吧?」貝茨壓低聲音問。

  喬治搖搖頭:「暫時看不出污染跡象,但……」

  他話音未落,塞爾莎忽然直起腰,用手杖在殘骸中挑起一小塊灰白色的硬殼,湊近眼前仔細端詳,隨即失望地丟開。

  「先生們,我必須說,這種簡單粗暴的銷毀方式,簡直是對研究資料的暴殄天物。」

  塞爾莎的聲音恢復了冷靜,她轉過身,面具後那雙眼睛掃過三人。

  「一個完整的『孳生之巢』,能讓我們省去多少前期推導工作?」

  三人面面相覷,隨後竟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甚至喬治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塞爾莎女士,」督察清了清嗓子,「您方才的反應讓我們以為……」

  「以為我受那位『蠅王』的影響精神失常?」塞爾莎冷笑一聲,將手杖收回身側。

  「恰恰相反,正是清醒的科研理性讓我對這份資料的喪失感到遺憾。不過——」

  她視線移向地上被繩索捆得結實的怪物:「樣本還在。」

  女士從深色斗篷的內袋中取出一個針筒和一支裝著琥珀色液體的玻璃管,動作看起來相當嫻熟。

  「我特製的強效麻醉劑。」她簡短解釋。

  「雖然它的生理結構可能已經改變,但只要神經系統的基本原理還在,這個就能起效。至少讓它停止掙扎能便於運輸。」

  喬治上前一步:「我可以檢查一下嗎?」

  塞爾莎沒有絲毫遲疑,直接將針筒和藥劑瓶遞了過來。喬治接過,意識瞬間沉入腦海中的牌桌。

  【帕拉塞爾蘇斯特調醚劑·強效】

  【性相:流、酒、藥劑】

  【一種靈感來源自古羅馬時代醫生的鎮靜化合物,會令受施者產生持續約十二小時的暈迷,甦醒後也將遭受極度睏倦與方向感喪失。】

  【註:此藥劑純淨無雜,無明顯有害副作用。】

  他退出牌桌,將物品交還給塞爾莎:「沒問題。」

  塞爾莎接過,走向怪物。

  那東西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複眼瘋狂轉動,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

  但未等它有任何動作,塞爾莎已將針筒精準刺入它頸部。

  半秒鐘後,怪物的掙扎戛然而止,眼皮下垂,呼吸變得綿長而穩定。

  「很好,我們最好把它的腦袋蒙上。」塞爾莎掏出一塊黑色厚布,「它應該已經失去了『視覺』,但小心無大錯。」

  貝茨上前協助,將黑布在怪物的蚊頭狀顱骨上繫緊。

  喬治注意到他的動作很輕,甚至有些……溫柔?

  這位經歷過戰場的硬漢,在面對這個曾經是人形的怪物時,流露出了不應有的關懷。

  四人合力將昏迷的怪物抬上馬車。

  貝茨找來幾條厚重的帆布毯子將其完全覆蓋,只留出一點透氣空間。

  馬車啟動,碾過平整的碎石小徑,晨光在車上投下大片亮色。

  督察靠在座位上,習慣性地摸著掛在胸前的等臂十字架。

  「這件事不能隱瞞,」他開口,「必須立刻上報防剿局,請求專業隊伍前來處理。『蠅王』的力量在本土出現本就罕見,而且——」

  「督察閣下,您是否考慮過,官方處理流程需要多久?」塞爾莎打斷他。

  「從上報到獲得許可,還要從皇家科學院或者鍊金術士團,再到抵達這裡……三天?五天?」

  「這確實是問題,事件太長。」喬治附和道。

  「而且,昨晚的談話中莊園繼承人告訴我,疫病已經被藥劑控制住了。」

  塞爾莎轉頭看向喬治,面具後的眼睛閃爍著精光。


  「至於這個樣本,在我自己的實驗室里研究,效率高得多。」她頓了頓。

  「您不覺得,如果它能被隱瞞下來,對我們所有人都是最好的結果嗎?」

  督察沉默了。喬治注意到塞爾莎說的是「我們」,而非「我」或「您」。

  「女士,我理解您的顧慮。」督察嘆了口氣,「但程序是為了保護所有人。」

  「程序也意味著錯失時機的拖延。」塞爾莎冷冷道,「如果這東西醒來,或者疫病出現變化呢?」

  馬車內的氣氛微妙起來。

  「督察,畢竟我們已經控制住了污染源,再等一天時間吧。」喬治選擇直接說話,「如果到時無法解決,我會立刻同意您的提議。」

  道格拉斯看著他,又看了看塞爾莎和貝茨,最終緩緩點頭。

  馬車駛過莊園大門,拐向側門。

  怪物被抬進了一間位於宅邸底層的空房間。

  這裡原本是用於存放冬季備用家具的,遠離主僕生活區,門厚重結實,只有一扇高窗。

  塞爾莎立刻開始準備採樣工具。

  她從隨身的小皮箱中取出手術刀、玻璃瓶、乾燥劑等,動作嫻熟。

  當她走向昏迷的怪物,準備從它「手臂」關節處採集組織樣本時,喬治下意識伸手攔住:

  「輕一點……」

  塞爾莎動作一頓,透過面具直視喬治:「您似乎格外關心這個樣本。」

  貝茨正在門口與聞訊趕來的卡森管家低聲安排警戒,聞言也轉過頭來。

  室內一時寂靜。

  喬治深吸一口氣,知道瞞不下去了。

  他看向塞爾莎:「這是我的弟弟,弗里德里克。」

  塞爾莎手中的手術刀懸在半空。她沒有說話,但面具後那雙銳利的眼睛明顯寬了幾分。

  「就服飾來看,我猜到了。」塞爾莎忽然開口,「但這改變不了我的研究需求。相反,如果您希望逆轉這個狀態,那麼我的研究將是唯一可行的路徑。」

  她轉而從另一個角度盤根究底。

  「您能提供多少關於他變化過程的細節?最後見到他是什麼時候?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行為?」

  喬治壓下心中複雜的情緒。

  「他最近一直情緒低落,之後大概是在房間中因為不明原因出現了轉化……之前去看時發現房間裡存在一個符合他體型的蛹殼。」

  「蛹殼,還有原始蛻變地點?」塞爾莎迅速記錄,「多麼重要的信息,您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呢?嗯……」

  她抬頭:「帶我去他房間。原樣保留的?」

  「我想是的,發現失蹤後我們就一起趕到了。」貝茨在門口說,「之后庄園的人被嚴禁接近那裡。」

  塞爾莎點點頭,轉身看向怪物:「暫時將它固定在床上,四肢用重物壓住,另外我們最好安排一位看守。」

  貝茨聳了聳肩:「樂意效勞,女士。我來看守就好。」

  塞爾莎滿意地點點頭,又道:「去那個房間後,我還需要需要一間實驗室。」

  「三樓有間臨時鍊金室,」喬治說,「父親昏迷前我一直在那裡工作。設備還算齊全。」

  「足夠了。」塞爾莎點點頭,大步向外走去。

  喬治跟在後面,在經過貝茨身邊時,中尉低聲問:

  「喬治,你真的覺得……還有救?」

  喬治沒有回答。

  他想起那些牌桌上的提示:蛻變、蛹鞘、以及那句「尚有拗轉之法」。

  現在喬治也可以從《闕閾之書》入手,找尋一些依託於儀式的方法。

  不過自己的【理性】牌尚未恢復,而這個雖然怪異但顯然對超凡病理有著深刻了解的高庭代表,興許可以作為一道備用方案。

  「總得試試。」喬治說完之後拍了拍貝茨的肩膀,隨即離開房間。

  兩人穿過走廊,向弗里德里克的房間走去。

  宅邸里,蒼蠅的嗡鳴已經消失殆盡,只剩下清晨應有的安靜。

  「塞爾莎女士,」喬治忽然開口,「您為什麼這麼了解『蠅王』?」

  前方的身影沒有停步,只是帽檐下的聲音飄了過來:

  「因為我的領域之一,就是研究那些被視為『不潔』的生命形式。您知道我敬奉的司維是哪一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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