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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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風從翡翠丘陵吹來,帶著草藥特有的清香。

  茸茸蹲在藥田邊,用小木棍輕輕撥開泥土,查看草藥的根莖。

  手指觸到土壤的瞬間,她能感覺到底下那個拇指粗的植物正在悄悄生長,這是兔人族代代相傳的魔藥種植技巧,上手一摸就知道草藥長得好不好。

  「茸茸姐姐!」

  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茸茸回頭,看到幾個小腦袋從木屋後面探出來。

  最小的那個,球球,才兩歲,耳朵還軟趴趴地垂著,手裡攥著一把剛摘的野花。

  「你們又偷懶!」茸茸板起臉,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球球顛顛地跑過來,把野花塞到她手裡:「給姐姐!等爹爹回來,讓他看看茸茸姐姐種的藥田,肯定高興!」

  茸茸揉了揉他的腦袋,耳朵尖微微發燙。

  不遠處,幾個老人正坐在木屋前的石頭上編筐,乾枯的手指靈活地穿梭在藤條間。他們一邊幹活一邊聊天,偶爾傳出幾聲笑罵。炊煙從幾戶人家的屋頂升起,混著草藥烘乾房飄出的淡淡藥香,在夕陽里打著旋兒。

  阿婆拄著拐杖從巷子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個陶碗:「茸茸,嘗嘗這個,新熬的蘿蔔湯,加了點藍晶草的花,補氣血的。」

  茸茸接過碗,熱乎乎的湯氣撲在臉上。

  她抿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

  「阿婆,我爹今天該回來了吧?」

  「快了快了。」阿婆眯起眼睛笑,「咱們茸茸種的藥田這麼好,等你爹回來,讓他好好誇誇你。」

  茸茸低頭看著那片翠綠的藥田,心裡盤算著:等爹回來,要拉著他來看這片新開的三畝地,種的都是最值錢的藍晶草。再過兩個月就能收成,換來的錢能給球球他們做新衣裳,能給阿婆換一副新拐杖,還能……

  嗚!

  一聲急促的號角聲突然響起。

  西邊的落日燒得血紅,把那邊的天染成一片刺目的顏色。

  但比落日更刺目的,是突然衝進部落的那些黑影,騎馬的,穿盔甲的,手裡拿著刀劍的。

  「人類私兵!是人類私兵!」

  喊聲從部落入口傳來,緊接著是慘叫。

  茸茸手裡的湯碗砸在地上,碎了。

  她抱起球球就往木屋跑,身後傳來馬蹄聲、金屬碰撞聲、還有……什麼東西倒地的悶響。

  「躲進去!躲好!」她把球球塞進木屋的地窖,用草蓆蓋住蓋子,「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來!」

  「茸茸姐……」

  「乖!」

  她關上地窖門,轉身往外跑。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跑。爹還沒回來,阿婆還在村口的老屋裡,藥田裡的藍晶草剛剛澆過水……

  跑過木屋拐角,她看到了阿婆。

  阿婆躺在血泊里。

  那雙總是笑眯眯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瞳孔已經散了。她的手還伸向某個方向,像是在夠什麼。盛蘿蔔湯的陶碗碎在她身邊,湯汁混進泥土裡,和血攪在一起。

  茸茸的腿軟了。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走過打翻的草藥筐,走過踩爛的藍晶草苗。

  走過球球的父親,那個昨天還笑著跟她說「我家球球又淘氣了吧」的壯年兔人,的屍體。

  他的身體像一塊被丟棄的破布,扭曲地倒在路中間,眼睛還睜著,嘴巴張著,像是要喊什麼,但什麼都沒喊出來。

  「都別動!」

  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

  茸茸順著聲音看去,看到部落中央的空地上,族人們被趕成一堆。老的小的,哭的喊的,被那些穿盔甲的人類用劍指著,用鞭子抽著。

  空地中央站著一個穿長袍的人。

  那人很瘦,臉像風乾的樹皮,眼眶深陷,但眼睛亮得嚇人。

  他腰間掛著瓶瓶罐罐,手指上戴著好幾個戒指,戒指上的寶石在火光中一閃一閃。

  鍊金術士。

  茸茸聽爹爹說過,那些人類里最可怕的一種。每一個走上這個道路的人,都是人性難存。


  「嗯……」鍊金術士繞著被趕成一堆的族人慢慢走,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像在看什麼貨品。

  他停在一個年輕兔人面前,伸手捏了捏對方的耳朵。那個兔人嚇得渾身發抖,但被身後的士兵按著,動彈不得。

  鍊金術士點點頭,像在評價一塊布料:「這對耳朵不錯。絨毛細膩,顏色純正,做成圍脖的話……子爵應該會喜歡。」

  他揮揮手。

  一個士兵上前,手裡攥著一把短刀。

  「不!」那年輕兔人慘叫起來。

  刀落下。

  血濺了旁邊的人一身。

  茸茸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聲。

  那是阿木,昨天還幫她挑水澆田的阿木,耳朵被整個割下來,軟軟地落在塵土裡。他整個人軟倒下去,被士兵像扔麻袋一樣踢到旁邊。

  鍊金術士接過那隻血淋淋的耳朵,對著夕陽端詳了一會兒,滿意地塞進腰間的皮囊里。

  他繼續走,繼續看,繼續指。

  「這個,左耳缺了一角,品相不行,安排去礦場。」

  「這幾個雌的,年輕的,都送王都拍賣會。東境的總督說了,最近那些貴族老爺就喜歡這種毛茸茸的小東西。」

  「那個老的?沒用,處理掉。」

  每指一個,就有一個族人被拖出來。有的被按住割去耳朵或者兔尾,有的被反綁雙手塞進鐵籠馬車,有的被直接一刀捅穿。

  茸茸躲在牆角,渾身發抖。

  她想跑,想衝出去救他們,但腿像灌了鉛。

  她只能看著,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個個關進鐵籠里,或是倒在血泊中。

  「咦?」

  鍊金術士忽然停下腳步。

  他看向人群里一個抱著孩子的兔人女性。茸茸認識,是球球的媽媽,懷裡抱著才幾個月大的小兔人。

  「這個兔崽子不錯。」鍊金術士眯起眼,像看到什麼珍稀材料,「純淨的兔人幼崽,鍊金實驗的好材料。提取一點脊髓液,做出來的藥劑能賣高價。」

  兔人媽媽猛地跪下:「求您!求您放過他!他還那么小……」

  鍊金術士沒理她,只是對旁邊的士兵點了點頭。

  士兵走過去,一把搶過孩子。

  小孩的哭聲響起。

  然後……

  刀光一閃。

  哭聲停了。

  小小的身體被拎在半空,四肢軟軟地垂下來,血順著傷口往下滴,滴在泥土裡。

  那兔人女性愣了一秒,然後發出不像人聲的尖叫。

  士兵一拳打暈了她,接著便是布料撕扯的聲音,和幾聲絲毫不掩飾欲望的獰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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