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快樂嗎？
半小時後，門鈴響了。
顧遠山回來了。
他剪了個利落的短髮，看起來年輕了十歲。
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深灰色西裝，腳上是擦的鋥亮的黑皮鞋。
他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領帶，但在妻子讚許的目光中，還是挺起了胸膛。
「爸，您這身……挺帥啊。」
顧明靠在廚房門口，真心實意的感嘆了一句。
他得有十幾年沒見過他爸穿的這么正式了。
「咳。」
顧遠山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一家之主的威嚴，但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走到蘇青影面前，點了點頭。
「蘇小姐，讓你見笑了。」
「叔叔您太客氣了。」
蘇青影也站起身，目光在顧遠山身上掃過，然後落在他剛放下的報紙上，那是一份《參考消息》。
「叔叔您這身西裝很合身，顯得很有風度。而且現在還堅持看報紙的人，都是有自己想法的人。不像我們這些年輕人，天天被手機里的信息包圍，想的東西也淺了。」
這話說到了顧遠山的心坎里。
他一輩子在單位都是老好人，不爭不搶，唯一的愛好就是看報紙，關心國家大事。
「哪裡哪裡，小蘇你過獎了。」
嘴上謙虛著，他已經拉開椅子，請蘇青影入座了。
晚飯開始了。
顧明覺得這頓飯的氣氛很詭異。
但在他父母看來，這簡直就是一場未來兒媳見面會。
蘇青影總能精準的捕捉每一個話題，並給出恰當的回應。
孟曉燕誇她漂亮有本事，她立刻把話題轉了回去。
「阿姨您才顯年輕呢。我剛才在樓下，聽鄰居說您是老師，我還不信。您這皮膚和氣質，說您是顧明的姐姐都有人信。」
孟曉燕被誇的心花怒放，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顧遠山沉默的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她很自然的聊起了他剛才看的那份報紙。
「叔叔，我剛才看您在看《參考消息》，最近上面關於『一帶一路』的討論挺多的。我之前跟過一個中亞那邊的基建項目，發現咱們國家在那邊的影響力，確實比媒體上報導的還要大。」
顧遠山的話匣子一下就被打開了。
從地緣政治，到歷史典故，這個沉默了一輩子的男人，今晚像是找到了知音。
顧明坐在桌邊，默默的扒著飯。
他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這頓飯，主角是蘇青影，配角是他那已經被攻略的父母。
看著蘇青影在兩個長輩之間遊刃有餘，每個笑容，每句話，都恰到好處，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恐怖。
這個女人的情商，太恐怖了。
飯過一半，蘇青影從隨身的包里拿出兩個禮品袋。
「叔叔，阿姨，第一次上門，也不知道你們喜歡什麼，隨便準備了點小禮物，希望你們別嫌棄。」
她將一個長條形的盒子遞給顧遠山。
「我看叔叔喜歡喝茶，這是我托朋友從武夷山帶回來的大紅袍，不是什麼名貴東西，就是圖個原產地的味道。」
又將另一個方正的盒子遞給孟曉燕。
「阿姨，這條絲巾是我一個設計師朋友自己做的牌子，我覺得這個顏色特別襯您。」
孟曉燕打開盒子，那條藍紫色的絲巾，質感細膩，光澤柔和，正配她身上那套紫色套裝。
她喜不自勝的在脖子上比劃著名。
顧遠山嘴上說著「太客氣了」，但小心翼翼打開茶葉盒，深吸一口氣聞茶香的動作，已經暴露了他內心的歡喜。
顧明知道，他父母已經被蘇青影征服了。
吃完飯，孟曉燕拉著蘇青影的手，依依不捨。
「姑娘啊，以後常來家裡吃飯。別跟阿姨客氣。」
「一定會的，阿姨。」
蘇青影微笑著點頭。
「明子，你趕緊的，開車送送人家蘇小姐。路上開慢點，聽見沒。」
孟曉燕轉頭叮囑兒子。
顧明如蒙大赦，立刻拿起車鑰匙。
「走吧，蘇總。」
「阿姨，叔叔，那我先走了。」
蘇青影禮貌的告別，跟著顧明下了樓。
坐進那輛破舊的桑塔納，顧明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演技真好。」
他發動車子，半是調侃半是佩服的說。
「奧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蘇青影坐在副駕駛，沒有接話。
她像是脫掉了社交面具，整個人鬆弛下來，靠在椅背上，轉頭看著窗外。
車子駛出老舊的小區，匯入鶴崗夜晚的街道。
夏夜的風從車窗吹進來，帶著涼意。
路燈將樹影拉長，街邊的燒烤攤冒著煙火氣，行人們悠閒的散著步。
這座小城和京城不同，有種緩慢安定的節奏。
車裡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
顧明聞到蘇青影身上傳來的一陣淡香水味，混著剛才家裡飯菜的味道。
他以為，見識了自己充滿煙火氣的家庭後，這位女王會說些什麼。
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的看著窗外，看著這座與她格格不入的城市。
過了很久，蘇青影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你父母很可愛。」
「他們只是不太會表達。」
顧明說。
「不。」
蘇青影搖了搖頭。
「他們會。他們只是在用他們認為最好的方式，來表達對你的愛。比如，讓你穿上體面的衣服，讓你找一份穩定的工作，讓你娶一個他們認為的好媳婦。」
顧明沉默了。
蘇青影說對了。
「那你呢？」
蘇青影忽然轉過頭看著他，眼睛在夜色中亮的驚人。
「你用一套他們聽不懂的理論，去構建一個他們無法理解的事業。你把所有人都計算在內，你的父母，你的鄰居，沈安安，還有我。你精準的撩撥每個人的情緒，引導他們做出你想要的反應。」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直接戳穿了顧明所有的偽裝。
「每天做這些，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間，你真的快樂嗎？」
車子正通過一條跨河大橋，橋下的河水在月光下泛著波光。
顧明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
他重生以來，算無遺策，步步為營，享受著掌控一切和降維打擊的快感。
以為這就是他想要的。
但蘇青影的這個問題，毫無徵兆的，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裡。
快樂嗎？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在一個人的問題面前，陷入了這麼久的沉默。
顧遠山回來了。
他剪了個利落的短髮，看起來年輕了十歲。
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深灰色西裝，腳上是擦的鋥亮的黑皮鞋。
他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領帶，但在妻子讚許的目光中，還是挺起了胸膛。
「爸，您這身……挺帥啊。」
顧明靠在廚房門口，真心實意的感嘆了一句。
他得有十幾年沒見過他爸穿的這么正式了。
「咳。」
顧遠山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一家之主的威嚴，但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走到蘇青影面前，點了點頭。
「蘇小姐，讓你見笑了。」
「叔叔您太客氣了。」
蘇青影也站起身，目光在顧遠山身上掃過，然後落在他剛放下的報紙上，那是一份《參考消息》。
「叔叔您這身西裝很合身，顯得很有風度。而且現在還堅持看報紙的人，都是有自己想法的人。不像我們這些年輕人，天天被手機里的信息包圍，想的東西也淺了。」
這話說到了顧遠山的心坎里。
他一輩子在單位都是老好人，不爭不搶，唯一的愛好就是看報紙，關心國家大事。
「哪裡哪裡，小蘇你過獎了。」
嘴上謙虛著，他已經拉開椅子，請蘇青影入座了。
晚飯開始了。
顧明覺得這頓飯的氣氛很詭異。
但在他父母看來，這簡直就是一場未來兒媳見面會。
蘇青影總能精準的捕捉每一個話題，並給出恰當的回應。
孟曉燕誇她漂亮有本事，她立刻把話題轉了回去。
「阿姨您才顯年輕呢。我剛才在樓下，聽鄰居說您是老師，我還不信。您這皮膚和氣質，說您是顧明的姐姐都有人信。」
孟曉燕被誇的心花怒放，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顧遠山沉默的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她很自然的聊起了他剛才看的那份報紙。
「叔叔，我剛才看您在看《參考消息》，最近上面關於『一帶一路』的討論挺多的。我之前跟過一個中亞那邊的基建項目，發現咱們國家在那邊的影響力，確實比媒體上報導的還要大。」
顧遠山的話匣子一下就被打開了。
從地緣政治，到歷史典故，這個沉默了一輩子的男人，今晚像是找到了知音。
顧明坐在桌邊，默默的扒著飯。
他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這頓飯，主角是蘇青影，配角是他那已經被攻略的父母。
看著蘇青影在兩個長輩之間遊刃有餘，每個笑容，每句話，都恰到好處，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恐怖。
這個女人的情商，太恐怖了。
飯過一半，蘇青影從隨身的包里拿出兩個禮品袋。
「叔叔，阿姨，第一次上門，也不知道你們喜歡什麼，隨便準備了點小禮物，希望你們別嫌棄。」
她將一個長條形的盒子遞給顧遠山。
「我看叔叔喜歡喝茶，這是我托朋友從武夷山帶回來的大紅袍，不是什麼名貴東西，就是圖個原產地的味道。」
又將另一個方正的盒子遞給孟曉燕。
「阿姨，這條絲巾是我一個設計師朋友自己做的牌子，我覺得這個顏色特別襯您。」
孟曉燕打開盒子，那條藍紫色的絲巾，質感細膩，光澤柔和，正配她身上那套紫色套裝。
她喜不自勝的在脖子上比劃著名。
顧遠山嘴上說著「太客氣了」，但小心翼翼打開茶葉盒，深吸一口氣聞茶香的動作，已經暴露了他內心的歡喜。
顧明知道，他父母已經被蘇青影征服了。
吃完飯，孟曉燕拉著蘇青影的手，依依不捨。
「姑娘啊，以後常來家裡吃飯。別跟阿姨客氣。」
「一定會的，阿姨。」
蘇青影微笑著點頭。
「明子，你趕緊的，開車送送人家蘇小姐。路上開慢點，聽見沒。」
孟曉燕轉頭叮囑兒子。
顧明如蒙大赦，立刻拿起車鑰匙。
「走吧，蘇總。」
「阿姨，叔叔，那我先走了。」
蘇青影禮貌的告別，跟著顧明下了樓。
坐進那輛破舊的桑塔納，顧明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演技真好。」
他發動車子，半是調侃半是佩服的說。
「奧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蘇青影坐在副駕駛，沒有接話。
她像是脫掉了社交面具，整個人鬆弛下來，靠在椅背上，轉頭看著窗外。
車子駛出老舊的小區，匯入鶴崗夜晚的街道。
夏夜的風從車窗吹進來，帶著涼意。
路燈將樹影拉長，街邊的燒烤攤冒著煙火氣，行人們悠閒的散著步。
這座小城和京城不同，有種緩慢安定的節奏。
車裡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
顧明聞到蘇青影身上傳來的一陣淡香水味，混著剛才家裡飯菜的味道。
他以為，見識了自己充滿煙火氣的家庭後，這位女王會說些什麼。
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的看著窗外，看著這座與她格格不入的城市。
過了很久，蘇青影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你父母很可愛。」
「他們只是不太會表達。」
顧明說。
「不。」
蘇青影搖了搖頭。
「他們會。他們只是在用他們認為最好的方式，來表達對你的愛。比如，讓你穿上體面的衣服，讓你找一份穩定的工作，讓你娶一個他們認為的好媳婦。」
顧明沉默了。
蘇青影說對了。
「那你呢？」
蘇青影忽然轉過頭看著他，眼睛在夜色中亮的驚人。
「你用一套他們聽不懂的理論，去構建一個他們無法理解的事業。你把所有人都計算在內，你的父母，你的鄰居，沈安安，還有我。你精準的撩撥每個人的情緒，引導他們做出你想要的反應。」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卻直接戳穿了顧明所有的偽裝。
「每天做這些，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間，你真的快樂嗎？」
車子正通過一條跨河大橋，橋下的河水在月光下泛著波光。
顧明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
他重生以來，算無遺策，步步為營，享受著掌控一切和降維打擊的快感。
以為這就是他想要的。
但蘇青影的這個問題，毫無徵兆的，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裡。
快樂嗎？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在一個人的問題面前，陷入了這麼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