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 章 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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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空世界,三大皇族禁地。深淵的這番短暫悸動與嘶吼,卻如同在寂靜的死水中投下巨石,徹底驚動了虛空世界的最高層,三道古老而強大的氣息,如同沉睡了萬古的火山,轟然爆發!

  東方,那片被稱為「昆虛海」的、由液態虛空能量構成的浩瀚「海洋」深處,一道佝僂卻仿佛能撐起天地的老者身影——昆虛,一步踏出,立於海面之上。他渾濁的雙眼此刻精光爆射,死死盯著深淵方向道的位置,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渾濁的眼中充滿了駭然:「深淵……甦醒了?!不……是被驚動了?

  西方,那由無數巨大蟲巢與生物質管道構成的、名為「荒骸蟲域」的恐怖疆域中央,一隻體型堪比小型行星、甲殼上布滿玄奧紋路的獨眼巨蟲——蟲族之皇者,從最深沉的進化繭中掙脫而出,複眼閃爍著冰冷而恐懼的光芒,望向同一個方向。「深淵意志在躁動……鎖鏈在哀鳴……通向『生者之地』的門,被從那邊主動打開了?!計劃有變!立刻集結!前往深淵之地!」

  南方,那遍布著堅韌虛空蛛網與無數複眼巢穴的「黯影蛛巢」最頂端,上半身妖媚、下半身是猙獰蜘蛛形態的蛛族女皇幽蘿,也顯出身形。她猩紅的眼眸中充滿了算計與恐懼。蜘蛛女皇尖銳的精神尖嘯迴蕩:「深淵看守者在咆哮!是誰?!誰驚擾了祂的沉眠?是裂縫對面的動靜?還是……我們之中有誰觸碰了禁忌?!」

  三道龐大而古老、散發著令普通虛空生物靈魂戰慄氣息的身影——昆虛、蜘蛛女皇、獨眼蟲皇——幾乎同時從各自的禁地沖天而起,化作三道顏色各異但同樣充滿壓迫感的流光,無視了虛空世界中混亂的能量亂流與種族疆界,以最快速度,朝著那片連他們都諱莫如深、充滿敬畏的深淵之地疾馳而去!

  他們的心中充滿了驚疑、不安,以及一絲被意外打亂節奏的惱怒。通道打開本是計劃的一部分,但深淵的異動,看守者的咆哮,卻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必須立刻前往查看!確認深淵的穩定,評估看守者的態度,同時……或許要重新調整他們利用通道降臨「生者宇宙」的策略了。深淵的意志,即便是他們這些自詡為虛空皇者的存在,也絕不敢有絲毫違逆。

  三道散發著皇族威嚴與強大氣息的身影,懸浮在虛空的高處,目光驚疑不定地望向深淵方向。

  虛空世界三大統治族群的最高領袖,竟同時齊聚在這最危險、最神聖(對它們而言)的深淵祭壇。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精神壓力場,彼此碰撞、試探,氣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墨來。

  「深淵的『律動』……加快了。」 昆虛蒼老乾澀的精神意念率先打破沉默,如同砂石摩擦。

  「豈止是活躍!」 虺的精神波動帶著暴躁的嘶鳴,「我族領地邊緣的三個孵化巢穴,在過去的『虛空時』內,被深淵莫名湧出的『虛無觸鬚』徹底吞噬!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那些可都是我族精銳幼蟲的溫床!」

  幽蘿那妖異的女性臉龐上,紫紅複眼微微轉動,傳遞出冰冷而精於算計的意念:「我族的幾個重要精神共鳴節點,也出現了異常的『衰竭』與『被吮吸』現象。深淵的『需求』,顯然超出了以往的『定期供養』範疇。」

  虺的獨眼中凶光閃爍:「所以,我們該怎麼辦?我們就要承受深淵失控的風險?我族的幼蟲怎麼辦?!」

  幽蘿的意念則更加尖銳:「昆虛。如今深淵因此異動,誰該負主要責任?

  面對質疑,昆虛的精神波動依舊沉穩,卻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威嚴:「只能儘快降臨對面宇宙,奪取生機之地,是我族,也是你們兩族延續的唯一生路。深淵的『需求』增長,雖然讓我們措不及防。我們必須先安撫深淵,確保在全力進軍對面時,後院不會失火。」

  「如何安撫?」 虺不耐煩地問,「以往百年一次的小規模獻祭,顯然不夠了!」

  昆虛的意念掃過另外兩族族長:「非常時期,需行非常之法。深淵需要『祭品』,不僅僅是能量,更是蘊含族群生命烙印與存在之力的『精華』。我提議,我們三族,各自立刻獻祭一千名精銳族人,將其生命本源與存在印記,直接投入深淵,以滿足『祂』暫時的『饑渴』,換取至少一個『虛空大潮周期』的穩定。」

  「一千精銳?!」 虺的精神波動劇烈震盪,充滿了憤怒與不甘,「那可是我族未來戰士的種子!」

  幽蘿的複眼也冰冷地眯起:「一千名族人……而且必須是蘊含精神網絡節點的精銳個體。這代價,是否太大了些?」

  昆虛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而冰冷:「幽蘿,虺,收起你們的小心思!此刻內訌,只會讓我們一同被深淵吞噬!我族雖然執掌祭壇,監控深淵,付出的代價與承擔的風險遠超你們想像!此次獻祭,皇族同樣出一千精銳,絕不吝嗇!這是為了我們共同的生存與未來!若不同意,深淵下一次『呼吸』吞噬的,恐怕就不止是幾個孵化巢或共鳴節點了!」


  強大的精神威壓混合著深淵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悸動,讓祭壇周圍的空間都開始輕微扭曲。

  虺與幽蘿沉默了片刻。它們能感覺到,深淵下方傳來的那種無形的、仿佛要將一切存在都拖入虛無的「吸力」正在增強。昆虛所言非虛,不立刻滿足深淵的「胃口」,恐怕真的會引發災難性的後果。與族群的存續相比,一千精銳雖然肉痛,但也並非無法承受。

  「……好!」 虺最終低吼一聲,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一千就一千!但你族必須確保,獻祭之後,深淵至少平靜一個大潮周期!否則,我族絕不會善罷甘休!」

  幽蘿也緩緩傳遞出同意的意念,但其中隱藏的冰冷與算計絲毫未減:「可以。不過,獻祭的具體儀式與生命精華的抽取方式,需要共同監督,確保公平。而且,關於對面宇宙的降臨與利益劃分,在解決深淵問題後,我們需要重新……詳談。」

  「自然。」 昆虛見目的達到,威壓稍斂,「儀式即刻開始。各族自行挑選祭品,引至祭壇邊緣。」

  命令通過各自族群獨特的精神網絡迅速傳達下去。很快,祭壇外圍的黑暗中,傳來了密集的、帶著恐懼、不甘、卻又被強行壓制的精神悲鳴與能量波動。

  三大族群的精銳戰士被驅趕、押送至祭壇邊緣。它們中有強壯的巨蟲戰士,有詭譎的蛛形刺客,也有沉穩的鯨形護衛。此刻,無論它們曾經多麼勇武或狡詐,在族群最高意志與深淵的恐怖面前,都只能如同待宰的牲畜。

  沒有繁瑣的儀式禱文,只有三大族長同時將自身磅礴的精神力注入祭壇核心。

  嗡——!!!

  祭壇上那些扭曲的符文次第亮起,散發出吞噬一切光線的幽暗光芒。一道無形的、覆蓋整個祭壇區域的力場生成,將三千名各族精銳牢牢鎖定。

  緊接著,無比殘忍的一幕上演。

  所有祭品的身體,從最微觀的粒子層面開始,如同被無形之手粗暴地拆解、剝離!它們的生命能量、意識碎片、存在烙印、乃至構成軀體的本源物質,都被強行抽取、匯聚,化作三千道顏色各異(巨蟲的熔岩紅、幽瀾蛛的暗影紫、海族的深海幽藍)、卻同樣充滿絕望與痛苦精神殘響的能量流,如同三千條悽厲的魂河,哀嚎著、掙扎著,被祭壇的力量強行牽引,投向下方那深不見底、仿佛連「存在」這個概念都能消融的深淵裂隙!

  能量流沒入黑暗的瞬間,便被吞噬得無聲無息,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唯有祭壇本身,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散發出一種短暫「飽足」後慵懶而危險的晦暗光暈。

  深淵深處,那令人心悸的悸動與無形的「吸力」,似乎真的減弱、平復了一些。但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莫測的「注視感」,卻仿佛從深淵最底層,若有若無地掃過了祭壇,掃過了三位族長。

  那「注視」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最原始的、對「更多」的漠然渴望。

  昆虛、幽蘿、虺,三位站在虛空世界頂端的族長,在這道「注視」下,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戰慄與渺小。

  獻祭完成了,代價付出了,暫時的平靜換來了。

  但三位族長心中沒有絲毫輕鬆。它們彼此對視,剛才的「注視」讓它們都明白,深淵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而對面那個散發著誘人「生機」的宇宙,是它們唯一的出路,也是可能引爆更可怕危機的火藥桶。

  「深淵暫平。」 昆虛的聲音比剛才更加乾澀,「接下來……該執行真正的『降臨』計劃了。通知對面我們的『盟友』,準備接應。第一批先鋒軍團準備好,封印要不了多久就打開,通過裂縫薄弱點,潛入!」

  幽蘿和虺沒有再提出異議,只是默默點頭,隨即各自的精神投影迅速淡化、消失,返回族群去調兵遣將,同時消化這次被迫大出血帶來的損失與怒火。

  祭壇重歸寂靜,只有深淵裂隙那永恆的、仿佛能吞噬靈魂的黑暗,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三千精銳族人生命最後時刻的絕望悲鳴。血祭平息了暫時的風波,卻也讓虛空世界內部本就脆弱的同盟與各自野心,蒙上了一層更加濃重的陰影。而對已知宇宙的覬覦與入侵,則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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