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做舊匠
第129章 做舊匠
攤主的手懸在半空，連價也忘了講。蹲在攤前挑東西的漢子脖子伸得老長，與攤主一齊看向一旁的俊秀公子。
那公子懷中抱著一隻魚缸，缸里塞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雜物，擠作一團，把缸中那條紅魚堵得連個翻身的餘地都沒。
鬼市里怪人怪事多了，往缸里扔幾塊破爛也算不得稀奇，可他們看到那紅魚先是不停吐水，又是尾巴一挑，將瓷片碎玉一樣接一樣往外甩，還是忍不住側目。
買家多看了兩眼，盯著拋出的物品，口中嘀咕：「難道這就是傳聞中的識寶魚，只需將寶物置在面前，便能自行分辨價值？」
「有理，有理。」攤主附和。
狐狸不理這些閒言碎語，微微側頭，便躲過一道又一道襲擊。
「你再吐，魚缸里就沒水了，小心乾死。」
「你欺魚太甚！」紅魚推開一枚玉佩，探出頭來，口中不停吐水。
狐狸方才又買了幾隻匣子，挑選一陣後將那些它瞧不上的破爛一股腦丟進魚缸，給紅魚添了伴。
紅魚自然奮力反抗，它畢竟重傷未愈，拿狐狸一點辦法也無，可魚爭一口氣，它今日非得與這狐狸拼個死活不可！
狐狸正玩得高興，忽聽一道聲音傳來：「這位兄台，你可是要賣這魚缸？」
狐狸轉頭，瞧見是初入鬼市時遇到的那個背著包裹的年輕人，他沒帶面罩，簡單支了個攤子，面前擺著些瓶瓶罐罐，一股子酸澀氣從罐子裡飄來。
狐狸精神一振，把瓷碗丟進去牢牢罩在紅魚頭上，朝那人走去：「你要買我的魚缸？
「」
「不是買。」他露出憨厚的笑容，「我是想問兄台需不需要我幫你把這缸做舊？」
「做舊？」狐狸懷疑自己聽錯了。
「就是把新物件做舊了，當老物件賣。」做舊匠一臉坦然。
「在鬼市里做舊？」
「是啊，師父說這裡生意好。」
狐狸用看呆子的眼神看著這人，鬼市雖說不問來路，可你就這樣當著大傢伙的面弄虛作假，未免也太囂張了些。
「你身手如何？」
那人一愣，沒聽懂狐狸的潛台詞，拍著胸口保證道：「我的手藝那是一絕。」
「像你這般瓷質的魚缸，只需取些陳年茶梗，煮上一大鍋茶湯，將整缸浸入，拿文火煨上兩三個時辰，再撈出懸掛在灶旁，以煙火慢熏個三五日，便能褪去賊光。」
他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做舊手法：「然後再以白蠟塗抹，用布反覆————」
狐狸出言打斷：「這麼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慢工出細活嘛，兄台你想想，你轉悠了這麼久都沒人買你的魚缸，可要是交到我手裡，最多七八天的功夫，我就能讓它變成前朝的古物，至少能賣這個價。」
他伸出三個手指，得意地望著狐狸：「碰上不懂行的，那就是十貫都有人買呢。」
「那要是碰上懂行的呢？」
做舊匠略作思索：「我從鋪子到這兒少說也有三十里路，可我背著這麼多東西，半日就走到了。」
「而且我日日挨師父打，若是衙役不衝著要害，應該還是能挨上五棍的。」
狐狸肅然起敬，跑得又快，人也抗揍，難怪膽子這般大。
「兄台，你說了這麼多，可要做舊呀，我可以便宜些，一件只需一貫。」做舊匠眼巴巴看著狐狸，「若是兄台手頭物件多，能湊夠二十貫三陌二十文，後面的便一概不收費了。
「」
怎麼還有零有整的？
狐狸問道：「你要這錢做什麼？」
「這些錢，扣去留給我師父的，剛好夠我回鄉的路費，我還能將典賣的田再買回來，剩下的也夠娶個媳婦了。」
做舊匠一筆筆地算著，臉上含笑。
「你手藝這麼好，為什麼不繼續做下去？多攢些錢，日子不就好過了。
做舊匠露出苦笑：「兄台你有所不知，我當初就不是來學藝的，我只是路過那村子，結果一進村就被我師父纏上了。」
「師父非說我是吃這碗飯的料，然後把我關在鋪子裡，我都五年沒出過大門了，他還成日冷著張臉，法子只教一遍，我學不會就打。」
「這次總算讓我出來見見世面了，我就想著攢夠錢趕緊回老家種地去。」
狐狸滿足了好奇心，決定幫著做舊匠一把，同時也好趁此機會做個防備。
它伸手，借著衣物的遮擋將瀾江兵圖拿出來，問道：「你既然會做舊，可會作偽？」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若是那些妖人賊心不死，保不齊還會再來。不如趁機做個假貨出來，扔出去吸引注意力，同時也將真正的戰場藏起來。
做舊匠連連點頭：「自然會的，做舊與作偽本是一家，就是要費些功夫。」
「無妨，你照著這幅畫，另做一幅出來，除了四周的景物，其餘都要一模一樣。若是做的好，你那些錢財我一次結清。」
狐狸揮揮手，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
反正狐的開銷全記在胡念霜帳上，胡念霜又有沈公子資助，狐狸救過沈公子一命，想必他也不會在乎這點小錢。
「好說，好說。」做舊匠喜上眉梢，展開畫卷，細細觀了一陣，忽然皺起眉頭，「我怎麼覺得畫上的景致有些眼熟————」
狐狸抬眼：「你是關村來的？」
做舊匠方才恍然：「正是，這小山丘不就是我每天抬頭就能看到的那個嘛。」
狐狸與胡念霜對視一眼，緩緩開口：「這倒是巧了，我等正好要去關村一趟，不如我們結伴而行？」
「啊，還要回村嗎？」做舊匠有些不情願。
「你若是能在這兒仿出我要的畫來，自然隨你。」
「可是明日裡還有博物會呢，我今日的都沒趕上，明日的怎麼說也要去看看。」做舊匠還是不死心，想看看有沒有其他能掙到錢的法子。
狐狸趕緊勸住他：「若是你在博物會上也這般張揚，別說你能否湊夠銀錢，我怕你被打得比那二十貫三陌二十文還有整有零。」
做舊匠嘆了口氣，露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你可得說話算話。」
攤主的手懸在半空，連價也忘了講。蹲在攤前挑東西的漢子脖子伸得老長，與攤主一齊看向一旁的俊秀公子。
那公子懷中抱著一隻魚缸，缸里塞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雜物，擠作一團，把缸中那條紅魚堵得連個翻身的餘地都沒。
鬼市里怪人怪事多了，往缸里扔幾塊破爛也算不得稀奇，可他們看到那紅魚先是不停吐水，又是尾巴一挑，將瓷片碎玉一樣接一樣往外甩，還是忍不住側目。
買家多看了兩眼，盯著拋出的物品，口中嘀咕：「難道這就是傳聞中的識寶魚，只需將寶物置在面前，便能自行分辨價值？」
「有理，有理。」攤主附和。
狐狸不理這些閒言碎語，微微側頭，便躲過一道又一道襲擊。
「你再吐，魚缸里就沒水了，小心乾死。」
「你欺魚太甚！」紅魚推開一枚玉佩，探出頭來，口中不停吐水。
狐狸方才又買了幾隻匣子，挑選一陣後將那些它瞧不上的破爛一股腦丟進魚缸，給紅魚添了伴。
紅魚自然奮力反抗，它畢竟重傷未愈，拿狐狸一點辦法也無，可魚爭一口氣，它今日非得與這狐狸拼個死活不可！
狐狸正玩得高興，忽聽一道聲音傳來：「這位兄台，你可是要賣這魚缸？」
狐狸轉頭，瞧見是初入鬼市時遇到的那個背著包裹的年輕人，他沒帶面罩，簡單支了個攤子，面前擺著些瓶瓶罐罐，一股子酸澀氣從罐子裡飄來。
狐狸精神一振，把瓷碗丟進去牢牢罩在紅魚頭上，朝那人走去：「你要買我的魚缸？
「」
「不是買。」他露出憨厚的笑容，「我是想問兄台需不需要我幫你把這缸做舊？」
「做舊？」狐狸懷疑自己聽錯了。
「就是把新物件做舊了，當老物件賣。」做舊匠一臉坦然。
「在鬼市里做舊？」
「是啊，師父說這裡生意好。」
狐狸用看呆子的眼神看著這人，鬼市雖說不問來路，可你就這樣當著大傢伙的面弄虛作假，未免也太囂張了些。
「你身手如何？」
那人一愣，沒聽懂狐狸的潛台詞，拍著胸口保證道：「我的手藝那是一絕。」
「像你這般瓷質的魚缸，只需取些陳年茶梗，煮上一大鍋茶湯，將整缸浸入，拿文火煨上兩三個時辰，再撈出懸掛在灶旁，以煙火慢熏個三五日，便能褪去賊光。」
他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做舊手法：「然後再以白蠟塗抹，用布反覆————」
狐狸出言打斷：「這麼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慢工出細活嘛，兄台你想想，你轉悠了這麼久都沒人買你的魚缸，可要是交到我手裡，最多七八天的功夫，我就能讓它變成前朝的古物，至少能賣這個價。」
他伸出三個手指，得意地望著狐狸：「碰上不懂行的，那就是十貫都有人買呢。」
「那要是碰上懂行的呢？」
做舊匠略作思索：「我從鋪子到這兒少說也有三十里路，可我背著這麼多東西，半日就走到了。」
「而且我日日挨師父打，若是衙役不衝著要害，應該還是能挨上五棍的。」
狐狸肅然起敬，跑得又快，人也抗揍，難怪膽子這般大。
「兄台，你說了這麼多，可要做舊呀，我可以便宜些，一件只需一貫。」做舊匠眼巴巴看著狐狸，「若是兄台手頭物件多，能湊夠二十貫三陌二十文，後面的便一概不收費了。
「」
怎麼還有零有整的？
狐狸問道：「你要這錢做什麼？」
「這些錢，扣去留給我師父的，剛好夠我回鄉的路費，我還能將典賣的田再買回來，剩下的也夠娶個媳婦了。」
做舊匠一筆筆地算著，臉上含笑。
「你手藝這麼好，為什麼不繼續做下去？多攢些錢，日子不就好過了。
做舊匠露出苦笑：「兄台你有所不知，我當初就不是來學藝的，我只是路過那村子，結果一進村就被我師父纏上了。」
「師父非說我是吃這碗飯的料，然後把我關在鋪子裡，我都五年沒出過大門了，他還成日冷著張臉，法子只教一遍，我學不會就打。」
「這次總算讓我出來見見世面了，我就想著攢夠錢趕緊回老家種地去。」
狐狸滿足了好奇心，決定幫著做舊匠一把，同時也好趁此機會做個防備。
它伸手，借著衣物的遮擋將瀾江兵圖拿出來，問道：「你既然會做舊，可會作偽？」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若是那些妖人賊心不死，保不齊還會再來。不如趁機做個假貨出來，扔出去吸引注意力，同時也將真正的戰場藏起來。
做舊匠連連點頭：「自然會的，做舊與作偽本是一家，就是要費些功夫。」
「無妨，你照著這幅畫，另做一幅出來，除了四周的景物，其餘都要一模一樣。若是做的好，你那些錢財我一次結清。」
狐狸揮揮手，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
反正狐的開銷全記在胡念霜帳上，胡念霜又有沈公子資助，狐狸救過沈公子一命，想必他也不會在乎這點小錢。
「好說，好說。」做舊匠喜上眉梢，展開畫卷，細細觀了一陣，忽然皺起眉頭，「我怎麼覺得畫上的景致有些眼熟————」
狐狸抬眼：「你是關村來的？」
做舊匠方才恍然：「正是，這小山丘不就是我每天抬頭就能看到的那個嘛。」
狐狸與胡念霜對視一眼，緩緩開口：「這倒是巧了，我等正好要去關村一趟，不如我們結伴而行？」
「啊，還要回村嗎？」做舊匠有些不情願。
「你若是能在這兒仿出我要的畫來，自然隨你。」
「可是明日裡還有博物會呢，我今日的都沒趕上，明日的怎麼說也要去看看。」做舊匠還是不死心，想看看有沒有其他能掙到錢的法子。
狐狸趕緊勸住他：「若是你在博物會上也這般張揚，別說你能否湊夠銀錢，我怕你被打得比那二十貫三陌二十文還有整有零。」
做舊匠嘆了口氣，露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你可得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