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死間
第126章 死間
入夜，白日裡人流涌動的街頭一片寂靜，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照得樹下二人的身影忽長忽短。
狐狸打扮得嚴嚴實實，遮住了面容，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面，在它身旁的胡念霜也是一副同樣的打扮，就連紅魚的魚缸也被蒙了層黑布。
「小小狐，還未至鬼市，至於如此嗎？」
「噓，在鬼市隱藏身份可是頭等要緊的事。」狐狸把黑布纏得更緊，確保半點光都透不進去。
胡念霜看著他們鬥嘴，緊張的情緒消散了不少，她正要說話，忽然看見一絲霧氣從眼前閃過。
這霧氣似乎是從地底漫出來的，毫無徵兆地便將周遭的一切籠住，胡念霜下意識朝狐狸靠了靠，隨即看見一道身影從霧中析出。
那人一身皂袍，手裡提了盞燈籠，面色極為嚴肅，他徑直走到狐狸面前，語氣冷淡：「印信。」
狐狸遞過，那人細細看了一遍，向狐狸行禮：「拜見青行走。」
「蘇陰差呢，他怎麼沒來？」
「蘇陰差另有要事。由我來向青行走稟報公務。」
狐狸驚訝：「這麼好的躲懶機會，他竟然不來？」
陰差面無表情，就像沒聽到一般，自顧自說道：「青行走上報的鱉妖一事，蘇陰差已轉交，由我負責查辦。」
「鱉府已經查封，鱉妖蝦兵大多抓捕歸案，雲溪縣叛逃判官已擒獲，鱉將軍暫時逃脫，仍在抓捕中。」
「噗噗一」魚缸里冒出水柱，將黑布沖開，露出一雙泛著詭異的光的魚眼。
「你們沒斗過他？」
陰差繼續開口：「非也。那鱉將軍甚是機警，察覺不妙後將手下妖兵散開，自己一路南逃。蘇陰差便故意露出破綻，假扮成它身邊的判官，與它一同突圍而去。」
「蘇陰差去當細作了？」
「正是。」
二狐一魚皆一怔，面色沉重。
胡念霜雖懼怕陰差，可仍心生擔憂：「這陰差孤身入了那等險地，萬一被識破可如何是好？
紅魚按捺不住：「這蘇陰差好好的官身不做，簡直是自尋死路，不行，我得去幫他！
狐狸暗中尋思：「鬼差當細作，算不算死間？
陰差緩了幾息，繼續道：「鱉將軍在南方仍有靠山，蘇陰差此行雖是涉險，卻是不得不為。」
「什麼靠山？」
「根據陰司目前的判斷，應是一隻虎蛟，道行高深，占了五嶺以南，手下妖兵數以千計，像鱉妖這種的妖將也有五指之數。」
狐狸這才微微動容：「就算如此，也不是陰司的對手吧？」
陰差搖頭：「五嶺之外，府中也無能為力。」
「陰司還有夠不著的地方？」胡念霜訝然。
「神者，承萬民香火願力而立，其能全系香火盛衰，盛則威靈昭顯，竭則神權俱微。」狐狸忽然想起聲音的話，開口問道，「那邊不信泰山府了？」
陰差語氣冷淡：「南疆十州，如今朝廷能握住的，卻只剩一城。對於南方的糜爛，朝廷已鞭長莫及。」
「當今天子不理朝政，太子與二皇子兩黨爭權奪利，無人過問南疆死活。如今南疆的百姓連京城在哪，皇帝是誰都不知道。朝廷的政令在那邊連廢紙都不如。那地方，早已不是大暄的疆土了。」
「五嶺是最後一道防線。若全丟了，犼母教便可長驅直入。蘇陰差此去，便是要替陰司在南邊埋下一顆釘子。至於能扎多深那就全看他的本事了。」
陰差頓了頓，面色終於有了變化：「更別提，犼母教便在南疆。」
狐狸抬眼：「是常生香主背後的勢力？」
「正是。」不知是狐狸的職位起了作用，還是這陰差和蘇陰差性子不同，陰差有問必答，「犼孔母教以邪術蠱惑百姓，毀城隍、殺官吏，凡其教所過之處，城隍廟盡毀，陰司體系已被連根拔除。」
狐狸倒吸一口冷氣，追問道：「他們殺鳥嗎？」
「嗯？應是不殺？」
狐狸略微放下心來：「府君不管嗎？」
「府君日理萬機，各地妖邪四起，哪一件不要陰司善後？何況人間的事，終究還在人。
許是見三人默然的樣子，陰差冷著臉安慰道：「各位不必擔心，南疆雖亂，五嶺還在。朝廷再不上心，在嶺內也不是擺設。犼母教折騰了這些年，不也沒翻過五嶺麼？」
「況且大暄立國只二百餘年，泰山府卻立世千年不倒，什麼風浪沒見過。南邊這點事，翻不了天。」
「你那表情半分說服力也無！而且香主都跑到桃縣了！
狐狸忽然覺得知道了太多也不好，容易變得不開心，不能只有它不開心，於是狐狸將瀾江鏖兵圖的事情詳細道出。
「多謝青行走稟告，此事我必當速報府中，關村那邊，也請青行走多加留心。」
「嗯，你們不派人去探查嗎？」
「自會安排。只是論及打探消息，府中唯風知司最為擅長。辛苦青行走。」
狐狸默然。所幸這事對狐不算什麼難事，它便調轉話頭：「那些京城來的人是幹嘛的？」
「這裡可不比南疆，這等踐踏朝廷尊嚴的大事，哪怕當今天子怠政，也絕不敢敷衍，自是要派人來此查看。」
「到時候還得麻煩青行走了。」
「嗯？怎麼又要麻煩狐！」
「青行走既是陰司官吏，又在陽間走動，屆時少不得要周旋一二。當然，若是青行走不願意，自可早早避開。」
「那些受困女子的陰籍皆已查清，我會帶走她們好生安置。」陰差忽然硬擠出一絲笑意，「府君讓我轉達一句話。」
「幹得不錯。」
說罷，陰差提著燈籠，身影融在霧氣中，隨著霧氣一同消散了。
「盡會使喚狐！」狐狸牙痒痒。
「妹妹此前只當哥哥在玩鬧，未曾想到哥哥竟這般威風，堂堂陰差都要聽哥哥差遣。」胡念霜見狐狸生氣的樣子，半是安慰半是真心，「且哥哥竟然能得傳說中的泰山府君青眼。」
紅魚嘟囔道：「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不就是個跑腿的罷了。」
狐狸重新包好黑布：「奇怪，我怎麼聽魚缸在說話，難道它也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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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白日裡人流涌動的街頭一片寂靜，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照得樹下二人的身影忽長忽短。
狐狸打扮得嚴嚴實實，遮住了面容，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面，在它身旁的胡念霜也是一副同樣的打扮，就連紅魚的魚缸也被蒙了層黑布。
「小小狐，還未至鬼市，至於如此嗎？」
「噓，在鬼市隱藏身份可是頭等要緊的事。」狐狸把黑布纏得更緊，確保半點光都透不進去。
胡念霜看著他們鬥嘴，緊張的情緒消散了不少，她正要說話，忽然看見一絲霧氣從眼前閃過。
這霧氣似乎是從地底漫出來的，毫無徵兆地便將周遭的一切籠住，胡念霜下意識朝狐狸靠了靠，隨即看見一道身影從霧中析出。
那人一身皂袍，手裡提了盞燈籠，面色極為嚴肅，他徑直走到狐狸面前，語氣冷淡：「印信。」
狐狸遞過，那人細細看了一遍，向狐狸行禮：「拜見青行走。」
「蘇陰差呢，他怎麼沒來？」
「蘇陰差另有要事。由我來向青行走稟報公務。」
狐狸驚訝：「這麼好的躲懶機會，他竟然不來？」
陰差面無表情，就像沒聽到一般，自顧自說道：「青行走上報的鱉妖一事，蘇陰差已轉交，由我負責查辦。」
「鱉府已經查封，鱉妖蝦兵大多抓捕歸案，雲溪縣叛逃判官已擒獲，鱉將軍暫時逃脫，仍在抓捕中。」
「噗噗一」魚缸里冒出水柱，將黑布沖開，露出一雙泛著詭異的光的魚眼。
「你們沒斗過他？」
陰差繼續開口：「非也。那鱉將軍甚是機警，察覺不妙後將手下妖兵散開，自己一路南逃。蘇陰差便故意露出破綻，假扮成它身邊的判官，與它一同突圍而去。」
「蘇陰差去當細作了？」
「正是。」
二狐一魚皆一怔，面色沉重。
胡念霜雖懼怕陰差，可仍心生擔憂：「這陰差孤身入了那等險地，萬一被識破可如何是好？
紅魚按捺不住：「這蘇陰差好好的官身不做，簡直是自尋死路，不行，我得去幫他！
狐狸暗中尋思：「鬼差當細作，算不算死間？
陰差緩了幾息，繼續道：「鱉將軍在南方仍有靠山，蘇陰差此行雖是涉險，卻是不得不為。」
「什麼靠山？」
「根據陰司目前的判斷，應是一隻虎蛟，道行高深，占了五嶺以南，手下妖兵數以千計，像鱉妖這種的妖將也有五指之數。」
狐狸這才微微動容：「就算如此，也不是陰司的對手吧？」
陰差搖頭：「五嶺之外，府中也無能為力。」
「陰司還有夠不著的地方？」胡念霜訝然。
「神者，承萬民香火願力而立，其能全系香火盛衰，盛則威靈昭顯，竭則神權俱微。」狐狸忽然想起聲音的話，開口問道，「那邊不信泰山府了？」
陰差語氣冷淡：「南疆十州，如今朝廷能握住的，卻只剩一城。對於南方的糜爛，朝廷已鞭長莫及。」
「當今天子不理朝政，太子與二皇子兩黨爭權奪利，無人過問南疆死活。如今南疆的百姓連京城在哪，皇帝是誰都不知道。朝廷的政令在那邊連廢紙都不如。那地方，早已不是大暄的疆土了。」
「五嶺是最後一道防線。若全丟了，犼母教便可長驅直入。蘇陰差此去，便是要替陰司在南邊埋下一顆釘子。至於能扎多深那就全看他的本事了。」
陰差頓了頓，面色終於有了變化：「更別提，犼母教便在南疆。」
狐狸抬眼：「是常生香主背後的勢力？」
「正是。」不知是狐狸的職位起了作用，還是這陰差和蘇陰差性子不同，陰差有問必答，「犼孔母教以邪術蠱惑百姓，毀城隍、殺官吏，凡其教所過之處，城隍廟盡毀，陰司體系已被連根拔除。」
狐狸倒吸一口冷氣，追問道：「他們殺鳥嗎？」
「嗯？應是不殺？」
狐狸略微放下心來：「府君不管嗎？」
「府君日理萬機，各地妖邪四起，哪一件不要陰司善後？何況人間的事，終究還在人。
許是見三人默然的樣子，陰差冷著臉安慰道：「各位不必擔心，南疆雖亂，五嶺還在。朝廷再不上心，在嶺內也不是擺設。犼母教折騰了這些年，不也沒翻過五嶺麼？」
「況且大暄立國只二百餘年，泰山府卻立世千年不倒，什麼風浪沒見過。南邊這點事，翻不了天。」
「你那表情半分說服力也無！而且香主都跑到桃縣了！
狐狸忽然覺得知道了太多也不好，容易變得不開心，不能只有它不開心，於是狐狸將瀾江鏖兵圖的事情詳細道出。
「多謝青行走稟告，此事我必當速報府中，關村那邊，也請青行走多加留心。」
「嗯，你們不派人去探查嗎？」
「自會安排。只是論及打探消息，府中唯風知司最為擅長。辛苦青行走。」
狐狸默然。所幸這事對狐不算什麼難事，它便調轉話頭：「那些京城來的人是幹嘛的？」
「這裡可不比南疆，這等踐踏朝廷尊嚴的大事，哪怕當今天子怠政，也絕不敢敷衍，自是要派人來此查看。」
「到時候還得麻煩青行走了。」
「嗯？怎麼又要麻煩狐！」
「青行走既是陰司官吏，又在陽間走動，屆時少不得要周旋一二。當然，若是青行走不願意，自可早早避開。」
「那些受困女子的陰籍皆已查清，我會帶走她們好生安置。」陰差忽然硬擠出一絲笑意，「府君讓我轉達一句話。」
「幹得不錯。」
說罷，陰差提著燈籠，身影融在霧氣中，隨著霧氣一同消散了。
「盡會使喚狐！」狐狸牙痒痒。
「妹妹此前只當哥哥在玩鬧，未曾想到哥哥竟這般威風，堂堂陰差都要聽哥哥差遣。」胡念霜見狐狸生氣的樣子，半是安慰半是真心，「且哥哥竟然能得傳說中的泰山府君青眼。」
紅魚嘟囔道：「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不就是個跑腿的罷了。」
狐狸重新包好黑布：「奇怪，我怎麼聽魚缸在說話，難道它也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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