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姑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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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姑洗

  和狐狸預想的不同,那攤位並未賣畫,只是擺著幾個看著頗有年頭的盒子,裡面放著幾塊墨錠,烏黑髮亮,表面還覆著一層白霜。

  攤主也是書生打扮,正在為客人介紹:「這些墨乃梅雪居士弟子親手所制。」

  「梅雪居士,可是那太子太傅?」一位年輕人驚呼,「據說他制的墨,一錠能值一錠金!」

  「正是,梅雪居士晚年辭官歸隱,潛心制墨,收了幾位弟子傳授技藝。這些墨,便是他其中一位弟子所制。」

  攤主微笑:「說來也是機緣巧合,在下只是偶然得了些漆盒,沒成想拿回家中一看,才發現裡面竟刻著居士門下的印,想來是那位弟子制好後送與友人,不知怎地流落到了市面上。」

  眾人紛紛點頭,又捶胸頓足,懊惱自己沒這機緣。

  狐狸聳聳鼻子,不感興趣,視線一掃,忽聽聲音響起:「姑洗者,樂聖所鑄十二鏡中第三者。」

  「取十二律姑洗之名,可辨真偽,照妖邪。」

  「十二律者,陰陽各六,陽為律,陰為呂。黃鐘為始,應鐘為終,應十二月,為禮樂之本,聲律之宗。」

  狐狸急忙伸長脖子往人群里瞅,想看看誰手中拿著古鏡,可瞧了一圈卻什麼都沒發現」在下也是愛墨之人,只是春闈在即,不得已才割愛————」

  「我看未必。」一位面如明玉,看起來四十多的中年人忽然從人群里走出來。

  「洗,先生!」年輕人驚呼。

  狐狸目光落在中年人身上,頓時面露古怪,它湊到年輕人身邊,不甘心的問道:「什麼洗先生?」

  「還能有哪個,能識天下古物的那個。凡是經過他手的東西,就沒有一件看走眼的!」

  胡念霜啟唇:「妹妹也聽過這洗先生的大名,確實如他們所說。」

  狐狸嘴角抽動:「這有什麼厲害的,若是在你眼前放一隻兔子,一隻黃鼠狼,再放一隻狐狸,你能認出狐狸嗎?」

  胡念霜一怔:「哥哥何意?」

  「能認出來,你也能當洗先生。」狐狸解釋,「他就是古物成精了,而且他的法術就是鑒物!」

  紅魚冒頭:「原是古物鑑古物,小小狐,你這例子舉得可不怎麼樣,你不如直接說就像狐狸聞狐臊。」

  狐狸寸步不讓:「狐覺得都不如河鱉抓河魚。」

  狐狸這邊吵得熱鬧,攤主面前卻是另一番光景。他臉色沉下來:「你何出此言!」

  「漆盒倒是老東西,只是這墨嘛。」洗先生搖頭,「墨霜是放在濕地所生,墨錠更是用泥團捏成,再染成黑色。」

  「胡說八道!」攤主臉漲得通紅。

  洗先生不語,轉身離去。方才付了錢的人頓時圍了上來,紛紛嚷著要退錢。

  「走,跟上看看,狐要讓他看看這死魚值多少銀錢。」狐狸徑直跟上,「再不濟讓他看看這死魚到底是不是河神,天天和狐對著幹,莫不是倔驢裝的!」

  胡念霜含笑,忍不住道:「哥哥不如問問妹妹,如何做魚才好吃。」

  狐狸猛然回頭,以一種欣慰的眼神望著她:「你終於變得像一隻狐狸了。」

  胡念霜倏然愣住,她素來端著身段,言行舉止溫婉得體,這般打趣的話平日裡是斷然說不出口的,可今日怎麼就下意識說出來了?不光自己,連著紅魚也是這樣。

  她看著眼前的狐兒,看著這率性的狐,看著這跳脫的狐,幡然醒悟,語氣帶著一絲嗔怪:「哥哥倒會取笑我,明明是哥哥的性子太過招人,才讓妹妹忍不住跟著玩鬧罷了。」

  胡念霜眼中的笑意快要溢出來,不知不覺間,她又找回了藏在骨子裡的那份俏皮與隨性,語氣也染上了狐狸的靈動。

  誰能忍住不順著狐的心意,陪它鬧呢?

  她的法力在周身流轉,奔流不息。

  「不錯,你這推卸責任的樣子也像狐狸了。

  3

  「哥哥!」

  三人尾隨洗先生,他走得很慢,逆穿過人群,走進一處茶樓。他點了一盞茶,卻擺了四個杯盞。

  狐狸毫不客氣地跟上去,坐在洗先生對面,把魚缸往桌中央一擱:「你看我這魚是真的假的。」

  洗先生呷了一口茶,緩緩道:「你們倒是膽大,光天化日下,竟敢在城中隨意閒逛。」


  「一隻狐妖,一隻魚精,還有一隻————」洗先生望向狐狸,「一隻很特別的狐妖。你倒是有些道行,我第一眼竟未察覺你的跟腳。」

  「大家都是精怪,你嚇唬誰呢?」狐狸自顧自端起茶就往魚缸里倒,「這是前桃溪水神,就愛喝茶,你不要吝嗇。」

  狐苦死你!

  胡念霜微微行禮:「奴家是胡念霜,見過洗先生。」

  洗先生還是那副淡然的模樣:「何來都是精怪一說?」

  「怎麼,古鏡成精不算精怪嗎?」狐狸有話直說。

  洗先生頷首,面帶輕笑:「不錯,假的就是假的,你有這份眼力見,我倒可以交你們這些朋友。」

  「你們特意跟著我,總該有個說法吧?」

  「不錯,狐————咳咳咳!」趁狐狸張嘴的功夫,紅魚攪動水流,將茶水潑到狐狸口中。

  胡念霜接過話頭:「我們今日尋來,確實有一事相求,只是不知先生是否肯相助。」

  她取下瀾江鏖兵圖,遞給洗先生:「可否請先生看看這幅畫的來歷?」

  洗先生並未急著打開,而是先閉目感受了一會,這才緩緩展開。

  他看得很認真,開口道:「前朝末年,大暄建國前,當時的義軍與此地的守軍在桃溪流域激戰,憑地利與水戰奇謀以弱勝強,死傷者不可計數,後來由隨軍幕僚繪製了此圖。」

  洗先生將畫卷遞還回去:「前朝舊物,戰圖孤本,還是親歷者的手筆。這樣的東西,整個大暄找不出第二件來。論價值來看,不是金銀所能衡量的。」

  狐狸停止打鬧,面露思索:「也就是說,按照這畫,便能找到當初的戰場?」

  洗先生頷首:「這畫上的每一處細節都記錄得清楚,哪怕後來桃溪因天災改過道,依照此圖,也定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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