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夜話
第94章 夜話
小胖墩把那本書舉得高高的，炫耀道：「這可是我從說書先生那兒買的，據說是最真的一版，比外面那些胡編的強多了。」
蒲彩玉撇嘴：「那都是假的。」
「哼，你不信，有的是人信。」小胖墩瞥見小猴子眼巴巴的眼神，得意地一笑，翻開書念了起來。
摔摔本以為是寫狐狸的，豎著耳朵聽了半天，卻越聽越糊塗，總覺得哪哪都對不上。它回頭瞅了眼默不作聲的狐狸，悶頭沉思。
難道是自己聽不太懂人話，理解錯了？還是這兒還有別的狐仙？
小胖墩眉飛色舞地讀了一陣，有些累了，乾脆把書扔給小猴子：「念不動了，你自己看吧。」
摔摔一愣。
小胖墩意猶未盡，又扭頭問彩玉：「哎，你不是見過鬼嗎？說道說道唄。」
彩玉搖搖頭：「不行，我爹不讓我說，而且我也不想說。」
小胖墩趴在床邊：「你說說唄，都問你好多次了，又不會少塊肉。」
彩玉還是不語。
「沒勁。大家都說之前鬧陰鬼，可我一次都沒碰著。」他又悻悻躺回去，忽然開口道，「你說先生見過鬼嗎？要不，咱們裝鬼嚇唬先生？」
「你瘋了？」
小胖墩顯然已經把之前測試大黃認字時挨的打忘得一乾二淨，又籌划起來，他和彩玉談論了一陣，話題越來越偏。
「你說先生以前中過進士嗎，他夫人長什麼樣，有孩子嗎？」
「今天伙房的菜太咸了，鹹的我都吃不下飯————」
「你還說，最後一碗熱湯被誰搶了？」
「那是————」
小猴子默默聽著，蹲在這小小的書院裡，比它在山中的時候拘束多了。它迫不及待地想回山里去，可聽著這兩小隻的談話，心裡忽然冒出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好奇，竟想要再多留一會兒，好好看一看這人間的模樣。
門外忽地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彩玉重重咳嗽一聲，房內的嘀咕聲戛然而止。
小猴子沒聽夠，下意識催道：「吱——」
房門的咯吱聲與猴子的吱呀聲重疊在一塊，一盞燈籠探進來，昏黃的燈光照出一張嚴肅的臉。
摔摔僵在那兒，手裡還握著筆。
齋夫慢悠悠走進來，掏出一個本子，用炭筆記錄道：「亥時喧譁，記過一次。」
小猴子一臉呆滯地看著齋夫離去，掃視四周，兩個小孩早就裝著睡著了，狐狸的被子蓋得嚴嚴實實，連根毛都看不見。
我想回山！」
清輝冷泠，窗外的院牆上早就蹲了只狐狸，兩條尾巴垂下來，輕輕晃悠。
狐狸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皂色短袍，眉眼尋常。
「真是趕巧，有緣在此地遇上狐仙。」蘇陰差笑嘻嘻地打招呼，「狐仙這是在賞月？」
狐狸懶得搭理他。
「我還正欲去狐仙廟裡尋狐仙的，沒成想在這兒遇到了。」
「說起來，狐仙此次進山，好像又尋了不少好東西出來。」蘇陰差半是打趣半是打探，「不愧是青嶺，果真人傑地靈。」
「又找狐什麼事。」
「狐仙料事如神。」蘇陰差一點也沒端架子，也蹲下來，視線與狐狸齊平：「三件事。」
「第一，那些游神的懲罰下來了。他們大多入了各處地獄，日日受刑，受沸油烹炸、身首異處之苦。小部分罪輕的，也各有處罰。」
蘇陰差瞄了一眼，瞧著狐尾晃動幅度沒變化，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便略過各種細節，直接說重點：「功勞都記在狐仙名下了。
，「那狐的獎勵呢？」
「狐仙別急，先說第二件事。」
「近日我等奉令清查桃縣內外，已將境內陰魂逐一搜檢收服。復以桃縣為軸，將周邊鄉里諸般邪祟一併蕩平。現已事畢，近日便啟程回府復命。」蘇陰差像是在向上官回稟差事。
「嗯？那難道是狐眼花了？狐怎麼還看到只陰魂？」狐狸伸爪，指向講堂。
那兒有道黑影，一直蹲在窗邊。
「這就和第三件事有關了。」
「這些陰魂里，有幾個品行兼優，陰德深厚的好苗子。桃縣缺城隍多年，也是時候補上了。」蘇陰差從懷中掏出一封文書，遞給狐狸，「按規矩，本該由城隍司考核，不過嘛————」
他看向狐狸，嘴角翹起：「府里有令，狐仙此番立了大功，又是本地地神，最了解此地民情，此次城隍大考，可由狐仙親自主持。」
「這是司中備選的幾位人選，只要是上面的人，狐仙想怎麼考，想選誰，都是狐仙說了算。」
狐狸的尾巴停下了，它扭頭看向蘇陰差，沉默不語。
蘇陰差一臉坦然：「狐仙為何這般看我，難道狐仙還有心儀的人選，那也簡單，只需狐仙帶我過去瞧瞧，我立即就能幫狐仙草擬文書，遞往府內審核。」
狐狸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沒再理會這鬼話連篇的傢伙，心裡認真盤算起來。
不得不說，雖然這事聽著又像是蘇陰差把自己的活兒推給狐干，可若他說的都是真的，那確實誘惑到狐了。
「所以那陰魂就是此次考城隍的人選？」
「正是。」
「為什麼蹲在這裡。」
「許是考核將至，垂老抱佛腳。」
「這兒是教孩子的。」
「狐仙說笑了，人間那八股文章、應試學問的玩意，府內向來不放在心上。
我等遴選城隍，不看文采辭章，只重德行操守，只看是否有公正護民、恪盡職守之心。反倒是這教孩童明事理、知善念的所在，才暗合我陰司擇官的根本。」
「那他的功利心太強了，狐不喜歡。」
「全由狐仙說了算。」蘇陰差從狐手裡又拿過文書，當真將一道姓名划去。
狐狸沉默半晌，突然問道：「你是不是又有什麼詭計等著狐？」
蘇陰差笑意不改：「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只是這桃縣城隍選出，日後總要與狐仙打交道。與其慢慢磨合，不如一步到位，選個合狐仙心意的，省去諸多麻煩。」
「我等也只是防患未然罷了。」
「呵呵，狐才不信。」這可是泰山府的權力，就這樣隨意讓給狐了？不怕狐占山為王？
「若是騙狐仙，就叫我回府後天天秉燭坐曹，休沐不歇！」
狐狸這下信了。
>
小胖墩把那本書舉得高高的，炫耀道：「這可是我從說書先生那兒買的，據說是最真的一版，比外面那些胡編的強多了。」
蒲彩玉撇嘴：「那都是假的。」
「哼，你不信，有的是人信。」小胖墩瞥見小猴子眼巴巴的眼神，得意地一笑，翻開書念了起來。
摔摔本以為是寫狐狸的，豎著耳朵聽了半天，卻越聽越糊塗，總覺得哪哪都對不上。它回頭瞅了眼默不作聲的狐狸，悶頭沉思。
難道是自己聽不太懂人話，理解錯了？還是這兒還有別的狐仙？
小胖墩眉飛色舞地讀了一陣，有些累了，乾脆把書扔給小猴子：「念不動了，你自己看吧。」
摔摔一愣。
小胖墩意猶未盡，又扭頭問彩玉：「哎，你不是見過鬼嗎？說道說道唄。」
彩玉搖搖頭：「不行，我爹不讓我說，而且我也不想說。」
小胖墩趴在床邊：「你說說唄，都問你好多次了，又不會少塊肉。」
彩玉還是不語。
「沒勁。大家都說之前鬧陰鬼，可我一次都沒碰著。」他又悻悻躺回去，忽然開口道，「你說先生見過鬼嗎？要不，咱們裝鬼嚇唬先生？」
「你瘋了？」
小胖墩顯然已經把之前測試大黃認字時挨的打忘得一乾二淨，又籌划起來，他和彩玉談論了一陣，話題越來越偏。
「你說先生以前中過進士嗎，他夫人長什麼樣，有孩子嗎？」
「今天伙房的菜太咸了，鹹的我都吃不下飯————」
「你還說，最後一碗熱湯被誰搶了？」
「那是————」
小猴子默默聽著，蹲在這小小的書院裡，比它在山中的時候拘束多了。它迫不及待地想回山里去，可聽著這兩小隻的談話，心裡忽然冒出了一股從未有過的好奇，竟想要再多留一會兒，好好看一看這人間的模樣。
門外忽地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彩玉重重咳嗽一聲，房內的嘀咕聲戛然而止。
小猴子沒聽夠，下意識催道：「吱——」
房門的咯吱聲與猴子的吱呀聲重疊在一塊，一盞燈籠探進來，昏黃的燈光照出一張嚴肅的臉。
摔摔僵在那兒，手裡還握著筆。
齋夫慢悠悠走進來，掏出一個本子，用炭筆記錄道：「亥時喧譁，記過一次。」
小猴子一臉呆滯地看著齋夫離去，掃視四周，兩個小孩早就裝著睡著了，狐狸的被子蓋得嚴嚴實實，連根毛都看不見。
我想回山！」
清輝冷泠，窗外的院牆上早就蹲了只狐狸，兩條尾巴垂下來，輕輕晃悠。
狐狸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皂色短袍，眉眼尋常。
「真是趕巧，有緣在此地遇上狐仙。」蘇陰差笑嘻嘻地打招呼，「狐仙這是在賞月？」
狐狸懶得搭理他。
「我還正欲去狐仙廟裡尋狐仙的，沒成想在這兒遇到了。」
「說起來，狐仙此次進山，好像又尋了不少好東西出來。」蘇陰差半是打趣半是打探，「不愧是青嶺，果真人傑地靈。」
「又找狐什麼事。」
「狐仙料事如神。」蘇陰差一點也沒端架子，也蹲下來，視線與狐狸齊平：「三件事。」
「第一，那些游神的懲罰下來了。他們大多入了各處地獄，日日受刑，受沸油烹炸、身首異處之苦。小部分罪輕的，也各有處罰。」
蘇陰差瞄了一眼，瞧著狐尾晃動幅度沒變化，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便略過各種細節，直接說重點：「功勞都記在狐仙名下了。
，「那狐的獎勵呢？」
「狐仙別急，先說第二件事。」
「近日我等奉令清查桃縣內外，已將境內陰魂逐一搜檢收服。復以桃縣為軸，將周邊鄉里諸般邪祟一併蕩平。現已事畢，近日便啟程回府復命。」蘇陰差像是在向上官回稟差事。
「嗯？那難道是狐眼花了？狐怎麼還看到只陰魂？」狐狸伸爪，指向講堂。
那兒有道黑影，一直蹲在窗邊。
「這就和第三件事有關了。」
「這些陰魂里，有幾個品行兼優，陰德深厚的好苗子。桃縣缺城隍多年，也是時候補上了。」蘇陰差從懷中掏出一封文書，遞給狐狸，「按規矩，本該由城隍司考核，不過嘛————」
他看向狐狸，嘴角翹起：「府里有令，狐仙此番立了大功，又是本地地神，最了解此地民情，此次城隍大考，可由狐仙親自主持。」
「這是司中備選的幾位人選，只要是上面的人，狐仙想怎麼考，想選誰，都是狐仙說了算。」
狐狸的尾巴停下了，它扭頭看向蘇陰差，沉默不語。
蘇陰差一臉坦然：「狐仙為何這般看我，難道狐仙還有心儀的人選，那也簡單，只需狐仙帶我過去瞧瞧，我立即就能幫狐仙草擬文書，遞往府內審核。」
狐狸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沒再理會這鬼話連篇的傢伙，心裡認真盤算起來。
不得不說，雖然這事聽著又像是蘇陰差把自己的活兒推給狐干，可若他說的都是真的，那確實誘惑到狐了。
「所以那陰魂就是此次考城隍的人選？」
「正是。」
「為什麼蹲在這裡。」
「許是考核將至，垂老抱佛腳。」
「這兒是教孩子的。」
「狐仙說笑了，人間那八股文章、應試學問的玩意，府內向來不放在心上。
我等遴選城隍，不看文采辭章，只重德行操守，只看是否有公正護民、恪盡職守之心。反倒是這教孩童明事理、知善念的所在，才暗合我陰司擇官的根本。」
「那他的功利心太強了，狐不喜歡。」
「全由狐仙說了算。」蘇陰差從狐手裡又拿過文書，當真將一道姓名划去。
狐狸沉默半晌，突然問道：「你是不是又有什麼詭計等著狐？」
蘇陰差笑意不改：「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只是這桃縣城隍選出，日後總要與狐仙打交道。與其慢慢磨合，不如一步到位，選個合狐仙心意的，省去諸多麻煩。」
「我等也只是防患未然罷了。」
「呵呵，狐才不信。」這可是泰山府的權力，就這樣隨意讓給狐了？不怕狐占山為王？
「若是騙狐仙，就叫我回府後天天秉燭坐曹，休沐不歇！」
狐狸這下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