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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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阿塘對著鏡子瞅著,人還是那個人,臉上一根毛也無,光得像個饅頭。

  他嘆口氣,老老實實地裹上黑布,走向鵝圈,打量一陣,挑了只最肥的鵝。

  他和鵝纏鬥片刻,成功把鵝裝進竹籠,提在手上出了門。

  他壓低身形,快步走著,只盼無人搭理他,可惜事與願違。

  「呦,老陳今個終於又出門了,怎麼還是這副打扮,那鵝怎麼也關著,不炫鵝啦?」

  陳阿塘沒好氣的回應:「這是給許家送去的,給人家納徵用的。」

  「哦,那個許家啊。」路人早就對陳阿塘的打扮見怪不怪,方才也只是隨口捉弄下,注意力立刻被引走了,「真要娶啊?」

  路人臉上帶著幾分好奇,畢竟活人娶鬼這種事,幾輩子也遇不上一回。

  「你這般好奇,自己去問問不就行了。」

  「哎呀,那不是有你在嘛,你幫我多問問。」路人擠擠眼,「我認識個手藝人,假髮做的一流,和真發一點差別沒有,我給你介紹介紹。」

  陳阿塘沒理他,腳步又加快幾分。

  許家在城北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門臉不大,木門緊閉著,門口聚著幾個看熱鬧的人。

  見陳阿塘提著鵝過來,眾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來回打量片刻,讓開一條道。

  陳阿塘硬著頭皮上前敲門。

  「吱呀——」

  大門看起來久未打理,門開了一條小縫,一張年輕的臉露了出來。眉眼清秀,眼下卻有掩不住的青黑。

  陳阿塘認得這張臉,正是城裡人都在討論的許生。

  許生看了看他手裡的竹籠,「鵝送來了?」

  「是的。」陳阿塘把籠子遞過去,「老爺您看看,這鵝可還滿意?」

  許生沒看鵝,只是看著他頭上的黑布:「你怎麼這副打扮?」

  陳阿塘一僵,支支吾吾道:「沒、沒什麼,小的有怪病,怕嚇著人。」

  許生又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他接過鵝籠,沒有讓陳阿塘進門的意思,從袖中摸出錢財,塞進漢子手裡。

  「多謝。」許生低聲說道,就要去關門。

  「欸,那個。」陳阿塘握著錢袋,鬼使神差地開口,「老爺,您真的要娶……」

  話還沒說完,陳阿塘就說不下去了,他真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這種事怎麼也能問得出口,定是那路人把他腦子也攪渾了。

  可轉念一想,他自己也確實好奇得緊,陳阿塘在心裡自省。他抬頭,剛想道歉,正撞上許生直勾勾的目光。

  陳阿塘被那眼神看得心頭髮虛,許生這段日子一定未曾休息好,眼睛裡布滿血絲。

  「你見過她嗎?」許生忽然問。

  陳阿塘一愣:「誰?」

  「娥娘。」

  陳阿塘搖頭。

  「她很好。」

  陳阿塘好像在許生眼裡看到了某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許生那雙眼睛裡像燃起了燭火,灼的他眉心發燙。

  門關上了。

  陳阿塘站在門外,愣了好一會兒。那幾個看熱鬧的人湊上來問東問西,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許家院內,大半個院落都撐著黑傘,阻擋天光,只餘一小片地方,擺了桌椅,透下些許光亮。

  一位身著青布長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男人就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盞茶,正與許母說話。見許生提著鵝進來,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那鵝身上。

  「陳阿塘送來的?」

  許生點頭,將竹籠放在院中。

  素衣翁走過來,俯下身細細打量,那鵝瞥了一眼,猛地一叨。

  「好鵝。」素衣翁收回手,躲開這一擊,又望向許生,「東西都備齊了?」

  「等先生定奪。」

  素衣翁拿出庚帖,望著兩人的生辰八字,掐指算著。

  「八字清正,無沖無克,是讀書人的命。」

  許生面無表情,靜靜聽著。

  素衣翁對著許生打量,許生身上的陰德呈淡黃色,從他周身透出來,雖不甚濃,卻凝實不散。


  他點點頭,許生此人,雖年少喪父、家道中落,卻從未行惡,讀書養母,安分守己,積攢下這份福緣。也正因如此,他才能鎮得住身邊這位鬼。

  思到這裡,他從袖中掏出幾枚符咒、銅錢、黃紙之類的東西。

  該見正主了。

  「請她出來吧。」

  許生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後院。

  素衣翁聽見他的腳步漸行漸遠,停了幾息,又漸漸靠近,沒有第二個人的腳步聲,但已有一道身影跟了過來。

  那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穿著淡色衣裙,只將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髻。她走得很慢,腳步落在地上沒有聲音,裙擺無風自動。

  「娥娘見過先生。」那姑娘走到近前,盈盈下拜。

  素衣翁抬眼看去。那姑娘身上並無尋常陰魂身上帶有的那股子腐爛濁氣,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清光,若有若無,卻清正柔和。正是這股子清光讓這女子能行於白日,雖仍懼怕陽光,卻也足以叫人稱奇了。

  素衣翁看在眼裡,心中已有計較。

  他未曾多言,把黃紙鋪在桌上,提筆蘸墨,在黃紙上寫下兩人的生辰。待墨跡干透,他又將這紙疊成方方正正的小塊。

  素衣翁頓了下,迎上二人的目光,緩緩開口:「此為陰帖,人鬼通婚屬于越界行為,我需向陰司稟告,此帖一出,可容不得反悔。」

  聽到陰司的名號,許生下意識望向娥娘,面上閃過擔憂:「雪娥……」

  娥娘輕輕拉了下許生的袖子,將他的話堵在口中:「沒事的,我不怕。」

  素衣翁點頭,安慰道:「你二人八字乃天作之合,你身具陰德,她身無怨戾。一個願娶,一個願嫁,既不害人也不違心,提前報備也只是在陰司留名,免得日後鬧出禍端來。」

  許生壓下擔憂,拱手道:「多謝先生。」

  素衣翁擺擺手,又從布袋裡取出幾張紅紙,繼續書寫:「陽帖我也一併寫了。明日你們程家那邊,媒人自會送去,走個過場,讓外人知道你們是明媒正娶的。」

  他寫完最後一筆,擱下筆,看向二人。

  「那日子便定在三日後。黃昏行陽禮,子時行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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