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鄉下狐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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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至城下,先是一片喧嚷的草市。

  縣城裡的百姓在城外支起簡陋的棚子,做些買賣。不少趕路的人去前面瞧了一眼,便又回來尋到一處茶鋪坐下,灌下大碗粗茶,解一身乏累。

  爐火煙氣混著食物香氣,鑽進狐的鼻腔。

  近距離看著這些食物,比從天上看香多了。狐狸咂巴嘴,鼻尖一抽一抽,幾乎有些走不動道。

  漢子沒有停留,推著車,穿過這片嘈雜,狐狸快步跟上,目光還戀戀不捨地黏在那些食物上。

  夯土城牆蜿蜒延伸,每隔數步就有一座馬面,在女牆之後,偶爾能瞥見來回走動的守卒。城牆東側嵌著一處水門,閘門緊閉。

  城門只開了半扇,人流在此匯聚,又擁堵。

  「咦,大白天的,怎麼還掩著門?」漢子嘟囔一聲。

  進城的人已排成兩列,四位守門的兵卒持刀站在城門處,查問人群。

  雖已入秋,早晚添了些涼意,但正處正午前後,陽光直射,又萬里無雲,站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漢子便覺渾身燥熱。

  漢子算是明白為何有些人去而復返,怕是都架不住這熱,待日頭下去了再來排隊。

  漢子還能忍受,車上的龜蟾也有水泡著,一時無恙,他回過頭,想勸這一看就嬌生慣養的公子爺去歇息,可定睛一看,這公子神色淡然,連汗都未出一滴。

  再看那蛇,也早就躲在陰影處,還露出半截身子,讓陽光曬背。

  『倒是我最精貴。』漢子自嘲地笑了笑。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終於輪到二人了。

  離得近了,這才看清城門外還擺了張桌子,一位兵卒坐在桌後,抬起眼皮:「公憑。」

  漢子趕忙從懷裡掏出一張微黃皮紙,遞給兵卒。

  狐狸瞄了一眼,上面畫著幾個黑色的奇怪圖案,正中蓋著朱紅色的方印。

  兵卒接過公憑,湊到眼前,慢悠悠念著:「劉龜壽,雲陵州桃縣溪畔鄉人,年三十二,雜耍為生。」

  「呦,還是邙原州的印。」

  劉龜壽陪著笑:「是哩,軍爺,剛從那邊回來,這不是正好趕上拜月祭嘛,討個生活。」

  「拜月祭?」那兵卒和旁邊同伴對視一眼,嗤笑出聲,「這都猴年馬月的消息了?早沒了!如今統移到八月十五中秋一併操辦,縣衙前些日子就貼了告示。你這消息可夠閉塞的。」

  劉龜壽笑容僵住:「移……移了?」

  兵卒不再理他,手指敲敲桌子:「陶罐,筐子,都打開看看。」

  劉龜壽忙不迭地把這些玩意都打開,兵卒探頭看了眼筐中的老龜,又用刀鞘撥了撥罐中鼓眼的蛤蟆。

  「行了,過去……欸,這蛇也是你的?」兵卒把公憑還回去,問道。

  「蛇是我的。」狐狸走上前。

  兵卒上下掃視了一圈,見他衣著整潔,又把目光落到狐狸面上,語氣不自覺軟了些:「這位公子,上頭的令,你的公憑也得驗。」

  狐狸學著劉龜壽的樣子,伸手摸索幾下,也掏出一張疊好的紙,遞了過去。

  兵卒接過去,忽覺奇怪,守門這麼久,他記得自己驗過的每一張憑證,可這張紙,怎麼感覺方才見過。

  他展開一看,眉頭立刻擰成疙瘩:「劉龜壽……」

  連上面的字跡都是一樣的!

  「耍我呢!」兵卒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一手按住刀柄:「你是何人,你可知偽造公憑,可是重罪!」

  氣氛瞬間緊繃,一旁的兵卒都圍過來,人群一陣騷動,紛紛探頭觀望。

  狐狸一臉無辜。

  『這就是從劉龜壽那偷過來的,怎麼他能行狐不能行?難不成,狐的幻術暴露了?』

  「軍爺息怒!軍爺息怒!」劉龜壽嚇得臉都白了,連忙上前低頭哈腰,「這位小兄弟,是跟我一路的同行,也是耍把戲的,頭回出門,不懂規矩,怕是拿錯了!拿錯了!」

  他拼命給狐狸使眼色:「爺,快別玩了,把您的公憑拿出來吧。」

  狐狸愣了愣,心裡暗自問道:『聲音,這紙上寫的什麼?』

  「劉龜壽,雲陵州……」

  狐狸恍然,原來是要按照每個人的情況,寫不同的內容。


  它點點頭,把紙放進背包,然後又原模原樣的掏出,遞給兵卒。

  狐狸不會寫字,可它能施幻術,欺騙感官,讓兵卒看見狐想讓他看見的內容。

  兵卒冷哼一聲,不耐地接過,只見上面寫著:

  青舒,青嶺人,年一歲三個月,操耍蛇戲為業。

  「一歲三個月?」兵卒瞪著紙,只覺自己被當成了傻子,怒火更熾,「你他娘的——」

  「軍爺!」劉龜壽幾乎要撲上去捂住兵卒的嘴,急中生智,賠著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解釋道,「軍爺有所不知!他,他這說的是習藝的年份!習藝一年零三個月了!玩笑話,玩笑話!」

  狐狸一臉無辜。

  兵卒一巴掌拍開漢子,噌的一聲把刀拔出來:「戲弄官差,罪加一等,給我押去縣衙!」

  狐狸嘆了口氣,抖動著尾巴,香味散開,悄然攪亂兵卒的五感。

  兵卒們一擁而上,紛紛拔刀,卻忽覺眼前的人眉眼溫和,透著憨氣,不過是個初入世事、略有些懵懂的少年,又被那桃花眼一掃,心裡的火氣竟莫名消了。

  不就是個耍蛇的,放進城也沒什麼危害。況且後面還有那麼多人排隊,總不能在這裡磨磨蹭蹭,耽誤功夫。

  兵卒擺擺手:「罷了罷了,趕緊走,別堵著道!」

  劉龜壽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哈腰地謝道:「謝軍爺!謝軍爺!」

  他轉身去拉狐狸的袖子,想趕緊進城,可手一伸,卻拽了個空,指尖什麼也沒碰到。他心裡一驚,下意識再拽一下,依舊是空的。

  他也來不及回頭,趕緊推著車跌跌撞撞的鑽進城門,等聽見城內街道的喧囂,他才扶著車把,長長鬆了一口氣。

  「我的爺誒,你可真是我的親爺!」漢子盯著狐狸,心中生起懷疑。

  『人類的門道可真多,要是雀兒在就好了。』狐狸毫不在意剛才的驚險,目光被城牆內側貼著的一排告示吸引了過去。

  那是好幾張新舊不一的榜文,上面幾張為黃白色,畫著那些黑乎乎的圖案,狐狸不認識也不在意,它看的是下面那些。

  下面的榜文畫著幾個人像。眉眼清晰,形神畢肖。

  「狐狸,是二郎!」

  狐狸看得真切,那些人像它全都認識,不止是沈二郎,還有出現在蒲順年記憶中的李桂梅和她兒子李郎。

  劉龜壽順著狐狸的視線看過去,嘴裡念叨:「上意所示,今年秋分不再舉辦拜……」

  「……不再發售仙桃……」

  他又往下看,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哎呀,怎麼這麼多失蹤的,啊,沈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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