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縣城戒嚴,沈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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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路無言,傍晚時分,終於看到了縣城的輪廓。

  暮色中,一座灰黑色的城牆出現在許淵眼前,高約兩丈,上有垛口,城門上方還刻著兩個斑駁大字———青陽。

  然而,城門外的景象卻讓他和老村長心中一沉。

  城樓下,數百流民如蟻群般簇擁在拒馬外,哭喊聲、哀求聲、咒罵聲混雜成一片,幾個面黃肌瘦的孩童趴在拒馬縫隙間,眼巴巴地望著城內隱約可見的炊煙。

  「放我們進去!我爹在城裡做工!」

  「官爺行行好,我家孩子快餓死了……」

  「城裡不是有施粥嗎?為什麼不讓進?」

  拒馬後,十幾個兵卒持矛而立,面色冷硬,為首的是個絡腮鬍隊正,腰間挎刀,眼神里滿是疲憊與不耐。

  「怎麼回事?」徐老根聲音乾澀。

  許淵眯起眼睛,感知全力展開,隨後便「看」到了兵卒身上繚繞的緊張氣息,也「看」到了流民中瀰漫的絕望、死氣,甚至還「看」到了籠罩在整座青陽縣城上空的一層淡淡血煞之氣。

  「城中戒嚴了!」許淵沉聲道。

  「怎麼會……」徐老根臉色發白,眼神瞬間黯淡。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聲和車輪滾動聲。

  只見一隊人馬從官道而來,領頭的是兩騎護衛,中間一輛裝飾簡樸的馬車,車後還跟著幾個僕役打扮的隨從。

  馬車速度減緩,正好在許淵和徐老根的附近停下。

  車窗簾子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年輕女子的臉,她約莫十七八歲,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一股書卷氣,但眼神卻異常沉靜。

  「福伯,去問問怎麼回事。」女子聲音清冷。

  一個老僕應聲下馬,走到城門前詢問,片刻後回來,面色凝重:「小姐,守門的說,縣令有令,即日起縣城戒嚴,非本城戶籍者一律不得入內。」

  女子皺眉:「為何突然戒嚴?」

  老僕壓低聲音:「聽說……匈奴騎兵要南下了,前鋒已經過了黑風嶺,離咱們這不到三百里。」

  女子臉色一變。

  他們的對話被一旁的許淵和徐老根聽在耳中。

  「匈奴南下……」

  徐老根臉色煞白,嶙峋的手緊緊攥著拐杖,指節發白。

  前有虎妖要破封,後有匈奴要南下。

  這世道,當真不給人留一丁點活路。

  許淵神色也變得凝重了起來,比起老村長,他更多了一層思量———如果不能在匈奴南下之前解決虎妖這個隱患,那雙山村的人只有淪為流民這一條路能走!

  青陽城外這些流民的處境和下場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必須進城求援!

  想到這裡,許淵不再猶豫,上前一步,對馬車上的女子拱手,「這位小姐,在下雙山村許淵,這位是我們村的里正。我們村近日遭了妖禍,需進城向鎮妖司求援,可否行個方便?」

  女子目光落在許淵身上,見他雖然衣衫破舊,但身形挺拔,眼神清亮,尤其是那一身還未散盡的殺氣,讓她不由得微微動容。

  「妖禍?」女子好奇的問道。

  許淵點點頭,簡潔明了的說明了倀鬼襲村以及虎妖即將破封之事。

  女子聽完,眉頭蹙得更緊了:「你們在此稍等。」

  她讓老僕再次上前,只不過這次遞上了一塊令牌,守門的隊正接過令牌一看,臉色微變,連忙小跑著上了城樓。

  不多時,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文官便匆匆走下了城樓,來到馬車前,拱手笑道:「原來是沈小姐回城,下官有失遠迎。」

  沈清漪微微頷首:「王縣丞,我這兩位朋友有急事需進城,可否通融?」

  王縣丞面露難色:「沈小姐,不是下官不給您面子,實在是縣令大人有嚴令……」

  「他們的村子剛遭了妖禍,若不及早處置,恐釀成大患。」沈清漪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家父與縣內鎮妖司的趙主簿有些交情,此事我會親自去說明。」

  聽到「鎮妖司」三個字,王縣丞臉色變了變,又看了看許淵二人,最終咬牙道:「既是妖禍,確實不能耽擱,放行!」


  吊橋緩緩放下,城門打開了一條縫,沈清漪的馬車先行,許淵和老村長跟在其他隨從後面,在無數流民羨慕嫉妒的目光中,進了城。

  一進城,氣氛截然不同。

  街道上鮮有行人,店鋪多數是關門,偶有開著的也是門可羅雀,一隊隊士兵在街上巡邏,眼神警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沈小姐,多謝相助!」許淵再次道謝。

  沈清漪掀開車簾,打量著他:「你先前說,你殺了三頭倀鬼?」

  「是。」

  「憑一己之力?」

  許淵點頭。

  沈清漪眼中閃過一絲異彩:「你練過武?」

  「跟村里老獵戶學過幾手莊稼把式。」許淵含糊道。

  沈清漪深深看了他一眼,卻是沒再追問,只道:「鎮妖司衙門在城西柳葉巷,你們可自便,我需先回家一趟,若鎮妖司不管,有事可到城中沈府找我。」

  說罷,馬車轔轔而去。

  徐老根看著馬車遠去的背影,喃喃道:「沈家……那可是咱們青陽縣第一大戶。聽聞沈老爺子早年做過京官,致仕回鄉後,連縣令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許淵默默記下,兩人旋即往城西趕。

  鎮妖司衙門並不難找,門臉也不大,只是一座三進院子,門楣上掛著「鎮妖司青陽駐所」的牌匾,漆色斑駁,透著股破敗氣息。

  許淵敲了半天門,才有個睡眼惺忪的老衙役開門,不耐煩道:「你們找誰?」

  「這位差爺,我是雙山村的里正,村里遭了妖禍……」徐老根連忙說明來意。

  老衙役打了個哈欠,這才不情不願的側身讓開:「進來吧。」

  院內更顯冷清,雜草叢生,只有正堂還像點樣子,堂中坐著個身穿黑色勁裝的中年漢子,正就著花生米喝酒,見有人來,頭也不抬:「所為何事?」

  「大人,小老兒是雙山村里正,我們村……」徐老根又將事情說了一遍。

  趙主簿聽完,卻是嗤笑一聲:「虎妖?倀鬼?老頭,你莫不是餓昏了頭,開始說胡話了?」

  許淵上前一步:「昨夜三頭倀鬼襲村,被我斬殺,後山虎妖確實即將破開封印,下山為禍!」

  趙主簿上下打量著許淵,頗為不屑:「你斬了三頭倀鬼?就憑你?」

  「就憑我!」

  趙主簿放下酒壺,站起身,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圓,往那一站就有一股壓迫感。「小子,鎮妖司的活可不是誰都能幹的,你說你殺了倀鬼,證據呢?」

  許淵抬起左臂,倀鬼圖鑑悄然運轉,露出那已經癒合得差不多的傷口。

  趙主簿湊近一看,臉色微變:「還真是陰煞之氣……」他盯著許淵,質問道:「你是如何殺的?」

  「用刀。」

  「放屁!」趙主簿冷哼一聲,「尋常刀兵能傷倀鬼?除非……」

  說到一半,他忽然出手,一掌拍向許淵胸口!這一掌又快又狠,帶起破風之聲,無疑是在試探許淵的虛實。

  許淵早有防備,不閃不避,同樣一掌迎上。兩掌相擊,「砰」的一聲悶響,兩人各退三步。

  趙主簿眼中精光爆射:「煉血境武者?你是什麼人?」

  「雙山村獵戶。」許淵平靜道。

  「獵戶?」趙主簿哈哈大笑,「哪個獵戶能有煉血境的修為?小子,你最好說實話。」

  許淵心思急轉,這趙主簿顯然是個武者,且眼界不低,一眼就看出自己的底細。如此說來,隱瞞無益,倒不如……

  「我曾無意中吞食過一塊山精血肉,之後力氣大增。」許淵半真半假地說道,「昨夜倀鬼襲村,我拼命反擊,僥倖將其斬殺,自己也受了傷。」

  趙主簿盯著他看了許久,緩緩點頭:「這倒是能說得通,山精血肉蘊含妖力,常人食之必死,但若體質特殊,或能吸收一二,踏入煉血境。」

  他坐回椅子,喝了口酒:「你剛才說,虎妖即將下山為禍?」

  「是!」

  趙主簿沉默片刻才道:「此事我已知曉,你們先回吧,我會派人處理。」

  徐老根頓時急了:「主簿大人,人命關天,村里還有幾十戶人家,虎妖指不定什麼時候就下山了啊!」


  「鎮妖司自有章程。」趙主簿擺擺手,「你們先回去安撫村民,三日內,會有人去你們村查探的。」

  話說到這份上,再過多糾纏也無益,徐老根只得千恩萬謝,拉著許淵離開。

  出了鎮妖司衙門,徐老根立刻變得憂心忡忡:「淵娃子,你說他們真會派人來嗎?」

  許淵回頭看了一眼那冷清的衙門口,搖搖頭:「難說。」

  從趙主簿剛剛的態度中就能看出,鎮妖司如今也是名存實亡,恐怕根本沒有時間,也抽不出人手去管一個小山村。

  「那可怎麼辦啊?」

  「先找個地方住下吧,明天再想想其他辦法。」許淵扶著徐老根,在附近找了家簡陋的客棧住下。

  是夜,許淵盤膝坐在床上,從懷中取出小王莊少年所贈的黑鐵片。

  鐵片依舊冰涼,紋路模糊,他嘗試用氣血催動卻沒有任何反應,可當腦海中的百鬼圖展開之時,鐵片紋路竟微微亮了一瞬,隨即熄滅。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就在許淵想深入研究一番之時,陰氣感知卻突然傳來了示警。

  許淵吹滅油燈,靜步摸到窗邊,透過縫隙看去———只見三個黑衣人正從對面屋頂躍下,落在客棧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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