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晉位昭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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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的壽辰如期而至。

  太和殿前早已掃灑得一塵不染,萬壽菊與南天竹被成簇擺在殿內,金紅相映,鋪展成一片錦繡雲霞。

  殿檐下懸著鎏金宮燈,燈上描著「松鶴延年」紋樣,風一吹,流蘇輕晃,碎金似的光屑落了滿地。

  壽宴設於太和殿偏殿的敞廳,數十張八仙桌依次排開,鋪著明黃繡福壽雙全的桌圍。

  桌上擺著掐絲琺瑯的碗碟,裡頭盛著萬壽無疆餑餑、翡翠白玉湯、清蒸麒麟魚等御膳,

  宋霜寧順著宮人指引落座,她的席位設於韶妃身側。

  宋霜寧的父親鎮北侯的席位在朝臣席的首排,那處與嬪妃席隔著一道雕花屏風,只能隱約可見父親的身影輪廓。

  而祖母鄭老夫人和姑姑鄭月瑤則在外命婦席的首排。

  她微微頷首,鄭老夫人慈眉善目地朝她點頭,對鄭月瑤道:「囡囡可真美。」

  「可不是,幸好沒隨了兄長的樣子。」

  兄長滿臉虬髯,兇相逼人,萬幸元婕妤半點沒隨他,生得明眸皓齒,清麗可人。

  一道尖銳的太監聲音響起。

  「皇上駕到,太后娘娘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蕭晏和皇后扶著太后進殿。

  太后身著明黃繡百蝠捧壽錦袍,鬢邊赤金鑲東珠鳳釵垂著細碎的步搖,一笑,滿臉的皺紋都漾著融融喜氣。

  各宮嬪妃、王公命婦依次行禮,齊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身。」蕭晏道。

  殿中央搭著一座精巧的戲台,伶人們身著彩衣,正唱著《蟠桃會》的折子戲,胡琴聲、鑼鼓聲此起彼伏,襯得滿殿熱鬧非凡。

  壽宴過半,禮樂稍歇。

  李福全領著兩名小太監抬著一個大箱子上前,箱子打開,是百顆東珠串成的壽字瓔珞,顆顆圓潤碩大,映著滿殿生輝。

  第二件壽禮是一座琺瑯百寶嵌屏風,屏風上用各色寶石嵌出『松鶴延年』『蟠桃獻壽』的圖樣,流光溢彩。

  太后眼角皺紋里都漾著笑意,「皇上,有心了。」

  蕭晏道:「母后喜歡就好。」

  各宮嬪妃的壽禮早在私下送入壽康宮。

  皇后作為中宮,送的是一尊和田玉雕成的觀音坐像,德妃則投其所好,送了一套粉彩百壽瓷碗。

  蕭晏端起酒盞,淺酌一口,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宋霜寧身上。

  「元婕妤,你不是給母后準備了壽禮,拿出來吧。」

  宋霜寧聞言,裙擺微動,蓮步輕移至大殿中央站定。

  霎時,大殿眾人目光落在她身上,都期待她會獻出什麼壽禮。

  宋霜寧屈膝行禮,不卑不亢道:「啟稟太后娘娘,嬪妾今日翻閱宮規,發覺後宮祭祀儀規中的佛前供奉細則尚有疏漏之處,便斗膽參照舊例,稍作增補完善,請太后娘娘過目。」

  嬤嬤趨步下來,雙手接過她呈上的冊子,轉呈至太后案前。

  太后垂眸細細翻看,原本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末了,抬眸看著宋霜寧,「嗯。你完善得不錯,有心了。哀家在就察覺這細則雜亂,正想擇日規整,倒讓你搶先了。」

  太后呷了口茶,指尖輕叩茶盞,似贊似嘆:「鎮北侯,元婕妤不愧是你們鄭家的孩子,聰慧伶俐。」

  鄭老夫人滿臉自豪地看著自家孫女。

  隨後鎮北侯躬身道:「能為太后分憂是小女的榮幸。」

  雖內務府和禮部都將她的名碟從宋家庶女改成鎮北侯府嫡女,可那套昭告宗親的認親儀典由於麻煩取消了。

  鎮北侯的這句話,不僅是當著皇上與眾人的面,認下宋霜寧這個女兒,既堵住了『名不正言不順』的悠悠眾口,更是不動聲色的,給宋霜寧撐腰。

  蕭晏忽而開口,「元婕妤為母后分憂,又恰逢認親,母后是不是該賞些什麼?」

  太后拈著佛珠的手一頓,轉頭看向蕭晏,眸中有些不悅。

  蕭晏似是沒瞧見她的神色,慢悠悠道:「元婕妤此番呈上的冊子,看似是份壽禮,實則是替母后解決了一樁心事。這般妥帖周全,母后素來仁厚,今日若不賞,豈不是辜負了您這份憐才惜善的心意。」


  這話一出,太后也明白了。

  她的『好兒子』將她架在了高台之上,當著滿殿嬪妃和朝臣家眷的面。

  若是駁了皇帝的話,便是落了鎮北侯府的顏面,更是顯得自己心胸狹隘,可若是應下,便是順著皇帝的意,給元婕妤抬了身份。

  太后暗自咬了咬後槽牙,面上依舊維持著雍容笑意,

  「皇帝說得對,既如此,元婕妤心思周全,哀家便下旨晉元婕妤為昭儀。」

  「如此,皇帝可滿意了?」

  太后看向御座之上的人,咬著牙問。

  蕭晏聞言,端起酒盞隔空敬太后,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愜意,「朕自然滿意,母后素來慈愛仁厚,想來也樂見其成。」

  太后被他這番話堵得燃起心頭火氣,卻礙於滿殿眾人,只能冷哼一聲,別開了眼。

  宋霜寧道:「嬪妾…臣妾多謝太后娘娘,臣妾恭祝太后娘娘鳳體康健。」

  鎮北侯攜鄭老夫人與鄭月瑤謝恩,「臣(臣婦)多謝太后娘娘隆恩。」

  皇后又抿了口酒,酒液入喉,卻嘗不出半分滋味。皇上正溫柔地凝視著元昭儀,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自己守著這中宮之位,日日殫精竭慮。

  元昭儀如今的風光不亞於當年的容妃。

  但元昭儀有一點與容妃不同,那就是——

  元昭儀得到了帝王的真心寵愛,容妃只得到了帝王的忌憚與算計。

  最顯而易見的分別,便在於那以溫補湯藥為幌子的避子藥,與披著助孕安胎的避子藥。

  二者看似都是避子藥,可其中裹挾的深意,卻完全不同。

  香爐里的線香火苗忽明忽暗,紅芒縮成一點,又堪堪亮起來,連青煙都飄得斷斷續續。

  香火不穩,乃是不祥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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