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借火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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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借火行刀

  袁紹臉上一抽,道理都懂,只是這局,哪有這麼好換?

  「換一局。」

  袁紹手指慢慢收緊。

  「說得輕巧。」

  「局哪有那麼好換。」

  「公若真想換,就先得捨得。」屏風後那人道,「舍一時臉面,舍一時得失,舍眼前這點還看得過去的平穩。」

  「因為一旦換局,很多人就再不能只做局外人了。」

  袁紹眯了眯眼。

  「比如?」

  屏風後那人這一次沒有再賣關子。

  「比如董太后。」

  「比如陳留王。」

  「比如那些如今還只敢觀望、只願在太子與東宮之間兩頭押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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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那把火,其實已經燒出了一個很好的開頭。」

  「它讓董太后不得不站出來,讓陳留王不得不見人,讓滿朝都看見一太子查案查到了哪裡,東宮的手又伸到了哪裡。」

  「既然如此,為何不讓這把火,再往前燒一步?」

  這一次,袁紹沉默了很久。

  「你想借董太后與劉協,再立一面旗。」

  屏風後的人終於起身,緩緩從陰影里走出半步。

  燈火照到他衣袍下擺,卻仍看不清臉。

  只看得出身形瘦削,站姿很穩,像一根釘進地里的細釘,乍一看不起眼,可越看越叫人難受。

  「不是我要借。」

  「是這面旗,本就在那兒。」

  「只是先前沒人敢舉,也沒人覺得舉了有用。」

  「可現在不一樣了。」

  「太子越強,何後越狠,何家越盛,便越會有人覺得一總該有人站在另一邊。」

  偏室內的香燒到了尾。

  一截香灰輕輕一顫,落在爐中,無聲無息。

  袁紹抬起頭,終於第一次正視那道始終藏在屏風後的身影。

  「那董卓呢?」

  屏風後那人聽到這個名字,終於輕輕一笑。

  「公倒是有遠見。」

  「只不過,董卓現在不能動。」

  「涼州之亂還需要他壓,先解決外患,才能動下一步。」

  「現在我們只需要讓他知道。」

  「京中有一局,遲早會亂。」

  「而局一亂,誰先入,誰就先有資格說話。」

  袁紹眼神一沉。

  「你早就想好了。」

  「不是早就想好。」那人平靜道,「是太子走得太快,逼得我們只能這麼想」

  「不是嗎?」

  這三字一落,袁紹直接沉默了。

  他坐在案後,燈火照著他冷沉的眉眼,將那一點原本還有餘地的遲疑,慢慢燒沒了。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你跟我已有些日子了,我一直想問一句。

  「先生究竟是來助我,還是來觀天下變的?」

  那人沒有立刻回答,反倒沉默了一瞬。

  「先助公換局。」

  「至於天下怎麼變一」

  「總要先變了,才知道。」

  袁紹聽完,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也笑了。

  只是那笑里沒有半分輕鬆,倒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

  「好,那便依你所言,先換一局。」

  「文和。」

  長樂宮裡,比外頭更靜。

  陳留王府那場火鬧得太大,劉協到底沒再送回去,而是暫住進了長樂宮偏殿。

  藥氣、乳香、安神的薰香一併浮在帳中,壓得人胸口發悶。

  董太后坐在榻邊,手裡握著一隻小小的金獸暖爐,半晌都沒動。

  榻上,劉協睡得也並不安穩。


  額角那道傷口已上過藥,薄薄貼著一層白紗,臉上的熱雖退了些,眉心卻始終擰著,像是夢裡還沒從昨夜那片火光里走出來。

  小孩子受了驚,睡著時最能看出來,一會兒攥緊被角,一會兒又低低喚一聲「祖母」,有時,竟還會輕輕地喚一聲「皇兄」。

  董太后垂眼看著他,聽到他口中喊出那兩個字時,臉色變了變。

  她眼裡沒多少心疼,更多的,是忌憚。

  壓了多年的忌憚,終於在昨夜那把火後被一下撕開了口子。

  董太后心裡慢慢沉了下去。

  她忌憚的,從來不止劉辯。

  一個太子再能,再成勢,只要沒坐上那張龍榻,便終究隔著一道名分。可太子背後的人,才是真正讓她這些年都不敢鬆口氣的地方。

  何氏。

  那個只用了七年,便從掖庭里一步一步爬到長秋宮的女人。

  七年。

  對外頭人來說,不過是得寵、封貴人、立後,像是陛下偏愛,運氣使然。

  可董太后在宮裡幾十年,哪裡會信這種鬼話。

  她比誰都清楚,一個掖庭出身的女子,要從一眾美人、貴人、才人里踩出來,靠的從來不是命好,而是手狠。

  那年秋里,掖庭曾有個先得幸的宮人,只因在酒宴上多說了一句「屠家女也配近御前」,三日後便被發去永巷,入冬前人就沒了。

  宮裡報的是寒病,可董太后知道,那根本不是病。

  何氏就是這樣,一步一步把路上的人都清掉,才走到了今天。

  所以劉協一出生,她便往王美人那邊要劉協的撫養權。

  一則,她太清楚何氏那樣的女人不會讓一個得了皇子的王美人活得太安穩,龍種落地,母子便都懸了半條命。

  二則,她也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何後有劉辯那樣的神童,必然會穩坐東宮之位,眼睜睜看著何氏日益壯大,她總得手裡先捏住一個能與之相抗的「保底」。

  想到這裡,董太后低頭,看著榻上熟睡的孩子,手指在暖爐上輕輕一收。

  她原以為,這局還能再緩幾年。

  門外忽然響起極輕的腳步聲。

  那位跟了她多年的老嬤嬤走進來,先看了看榻上劉協,才俯身低聲道:「太后。」

  董太后沒抬頭:「說。」

  「外頭————有人請您廣林苑一敘。」

  董太后手上一頓,終於抬了眼。

  「誰?」

  老嬤嬤遲疑了一下,才把手裡的東西遞了上來。

  那是一枚極小的玉扣,樣式尋常,邊角卻磨得極細,像是男子冠帶上常用的舊物。董太后只看了一眼,眸色便冷了。

  袁氏的東西。

  「他倒是有本事。」董太后聲音很淡,「能把手伸到長樂宮門口來。」

  老嬤嬤壓低聲音道:「人不是袁府的人送進來的,是走了廣林苑那邊舊採辦的路子。只留了這枚玉扣和一句話。」

  「什麼話?」

  「說——昨夜那把火,燒的不是偏院,是陳留王的命門。」

  董太后眼底掠過一抹寒色。

  這句話說的難聽,卻正中命門。

  不對!

  董太后轉念一想。

  昨夜王府起火,今日袁氏便把話遞到了長樂宮門口—一若說那把火與袁氏毫無干係,鬼都不信。

  好。

  真是好得很。

  一邊借著協兒受驚、借著她這個太后的怒,把東宮的手硬生生從陳留王府里斬出去。

  一邊轉過頭來,又裝出一副「替她著想」的模樣,把話送到她面前。

  這是拿協兒當刀。

  也是拿她當刀。

  董太后胸口那股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眼底反倒愈發冷了。

  她在宮裡幾十年,什麼醃攢手段沒見過?可見過歸見過,真把主意打到她孫兒頭上,打到長樂宮頭上,還是叫她一瞬間怒得指節發白。

  她幾乎已經能想見那幫人的心思一—

  昨夜那把火,不只是為了燒死偏院裡那幾個活口,更是為了驚協兒、逼她出面、逼章德殿當朝撕開臉。

  而如今事成了,袁氏便立刻順著火勢來遞話。

  好一個袁本初。

  好一手借火行刀。

  老嬤嬤見她半晌不語,小心翼翼道:「太后————」

  「更衣。」

  老嬤嬤一驚:「太后,您真要去?」

  董太后冷冷看了她一眼,唇角甚至挑起一點冷笑。

  「去。」

  「我倒想看看,袁本初燒了我王府一把火之後,還想拿什麼話來糊弄我。」

  她頓了頓,眼底寒意森然。

  「他若真把協兒,甚至把我長樂宮當成可隨手借來用的刀」

  「那便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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