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德陽殿之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1章 德陽殿之變

  偏院外早已亂成一鍋滾粥。

  火光、哭聲、人影,全攪在一起。

  最先亂的不是偏院這幾間屋子,而是陳留王住處那一帶。

  方才那些喊「護王爺」的聲音一傳過去,乳母、宮人、老嬤嬤全驚了,連帶著將劉協也從睡夢裡驚醒。

  劉協本就年幼,方才又被「走水」「快跑」「太子拿人」這種亂糟糟的話往耳朵里一塞,哪裡還坐得住?披著件外衣便掙開乳母往外沖。

  等人追出來時,偏院火光已映得半邊天都亮了。

  小孩子最怕的本就是這種場面。

  火一燒,煙一卷,四下里全是哭喊和奔跑,劉協站在廊下,整個人都懵住了。

  還沒等他開口,一根被火烘裂後彈落的木條便砸了下來,擦著額角過去,生生劃出一道血痕。

  乳母撲過去護他,自己卻被後頭沖亂的人撞翻在地,手肘和膝蓋都被踩傷,哭得聲音都變了調。

  「王爺——!」

  「別讓王爺出來!」

  「快去請太后!快—!」

  這一下,亂得更厲害了。

  等董太后趕到時,引入眼帘的就是這樣一幅幾乎能把她氣得當場發瘋的景象。

  偏院大火未滅,黑煙翻天。

  王府屬吏死的死、傷的傷。

  劉協披著外衣站在廊下,額角見血,滿臉都是驚出來的淚,正死死攥著乳母的袖子不放。

  而院子裡,巡察司的人滿院拿刀,喝止、抓人、提水、撞門,一眼望去,簡直像東宮把整個陳留王府當成了自己的地盤。

  「協兒!」

  董太后急忙快步過去,一把將劉協摟進懷裡。

  劉協一見她,繃著的那口氣終於斷了,帶著哭腔喊了一聲「祖母」,聲音抖得厲害。

  董太后低頭一看,見他額角血痕雖不深,卻實打實破了皮,乳母更是灰頭土臉跪在地上直哆嗦,眼底那點最後的克制一下全沒了。

  她猛地抬頭,看向劉辯,眼裡全是憤怒。

  「太子。」她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把滿院的亂都生生壓下去了一截,「這,就是你給的交代?」

  劉辯剛從火場裡出來,半邊袖口都被燎得焦黑,臉上還帶著菸灰。他看著董太后,聲音儘量壓得平穩。

  「祖母,這火不是審案失手,是有人故意從外頭點進去的。那幾個犯人」

  「住口!」

  董太后厲聲打斷,幾乎是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不給他半分轉圜的餘地。

  「你在協兒王府拿人,在協兒王府設審,如今偏院燒了,人也死了,協兒也驚了!你現在告訴我,這是旁人故意點的?」

  「是不是旁人,我自然會看!」

  「可今夜這局面,是不是因你而起?!」

  最後一句砸下來,連曹操都皺了下眉。

  荀或上前半步,剛欲說話,董太后身邊那幾個老嬤嬤卻已齊齊護到前頭,硬生生把東宮這邊的人擋開了些。

  氣氛一下繃到了極點。

  劉辯沒有退,只看著董太后,慢慢道:「祖母,若今夜這火真是衝著陳留王府來的,那便更不能停在這兒。」

  「偏院裡那個書吏臨死前已招—這條線不是為了遞信,是為了送死。對方要的不是保人,是毀案。現在封手,正中其懷。」

  董太后聽到這裡,胸口起伏愈發厲害。

  她當然聽得明白。

  也正因為聽得明白,才更怒。

  因為今夜這一把火,已經不是你說它是什麼,它就是什麼了。它燒掉的,不只是幾個犯人和一間審室,還燒出了王府起火、幼王見血、東宮拿刀的場面。

  她盯著劉辯,忽地冷笑一聲。

  「好。」

  「好一個正中其懷。」

  下一刻,她猛地轉身,聲音陡然拔高,清清楚楚傳遍滿院:「封門!」

  所有人都是一震。

  「從現在起,誰也不許再碰我陳留王府一草一木!」


  「偏院也好,內院也好,陳留王身邊一針一線,都不許再讓東宮的人插手!」

  說到最後,她重新轉過頭來,目光冷得駭人。

  「太子若要查—

  」

  「去陛下面前查!」

  她說完,一揮手,身後那些嬤嬤護衛立刻湧上來,把偏院門口徹底封住。

  劉辯站在那扇被封住燒黑的門前,看著董太后走遠的背影,沒有追,也沒有攔。

  他低頭看著滿院狼藉:燒焦的門板、翻倒的水桶、死去的內侍、重傷昏迷的管事、地上那幾道被拖拽出來的灰黑痕跡,還有不遠處被董太后死死護在懷裡的劉協。

  半晌,他才極輕地吐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

  天還沒亮透,德陽殿外的石階上便已跪了人。

  不是外朝老臣,也不是尚書台急遞奏牘的小吏。

  是長樂宮的人。

  為首的是董太后身邊那位老嬤嬤,髮髻都散了幾縷,臉上灰跡未淨,衣袖上還沾著昨夜火場裡的黑灰。

  「太后娘娘求見陛下一」

  「陳留王夜驚高熱,求陛下做主」

  德陽殿內的內侍聽得頭皮發麻,誰也不敢攔,只能一邊進去報,一邊趕緊將外頭朝臣引得慢些,生怕一抬頭就撞上這一幕。

  可終究還是晚了。

  今日原本就是常朝之時,文武百官陸續入殿,剛行至丹陛下,便聽見殿外哭聲。

  眾人腳步齊齊一頓。

  再一轉頭,就見董太后已親自到了。

  她沒有乘輦,也沒有擺什麼太后的排場,只披著一件深色外氅,懷中死死摟著個孩子。

  那孩子燒得臉頰發紅,眼圈也紅,額角貼著藥布,被裹在錦裘里,手指卻還在微微發抖。

  正是劉協。

  這一眼過去,滿朝人心裡都「咯噔」了一下。

  昨夜陳留王府走水的消息,其實還未真正傳開。

  外頭只聽得模糊,說王府半夜有亂,巡察司拿人,後來又起了火。可到底起到什麼地步,死了誰,傷了誰,誰也還說不清。

  如今董太后直接抱著受了驚的小王爺來章德殿——事情就不是「小亂」那麼簡單了。

  殿中原本將要唱班的謁者,嗓子都卡了一瞬。

  高坐御座上的漢靈帝亦是一怔。

  他昨夜只知道陳留王府出了事,卻不知道會鬧成這樣。

  此刻見董太后親自抱著劉協進來,先是眉頭一皺,隨即目光落在劉協額角那道隱隱透出血色的藥布上,臉色便一點點沉了下去。

  「母后這是做什麼?」他開口,聲音里已有了壓著的不快,「大清早抱著協兒來章德殿哭鬧,成何體統。」

  董太后腳步沒停,走到殿中,連禮都懶得多行,抬頭便道:「體統?」

  「我若還顧著體統,昨夜協兒就白驚這一場了!」

  她說著,手在劉協背上輕輕拍了兩下。那孩子本就燒得發昏,被殿中這陣勢一驚,眼圈一紅,聲音沙啞地喊了聲「父皇」,尾音里還帶著壓不住的顫。

  漢靈帝原本還壓著幾分帝王的冷,一聽這兩個字,眉頭便擰得更緊。

  「到底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董太后重複了一遍,聲音忽然拔高,「我也想問問太子,到底怎麼回事!」

  「昨夜,陳留王府偏院起火。審室里關著的三個人,兩個燒死,一個重傷,眼看也活不成。」

  「協兒被火光驚醒,跑出來差點被燒著的木頭砸中。乳母被人群踩傷,到現在還躺著」」

  。

  最後一句出口,董太后抬袖掩面,竟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落下淚來。

  殿裡一下靜得針落可聞。

  漢靈帝臉色已經變的鐵青。

  劉辯站在太子位上,自始至終一言未發。

  不是他不想開口,而是他很清楚到這一步,先開口的人就輸了半截。

  昨夜那把火,燒掉的不只是偏院裡幾個活口,還燒掉了他原本想順線慢查的節奏。


  如今董太后抱著發熱的劉協往章德殿裡一站,事情便徹底從「暗查」變成了「明撕」。

  果然,董太后話音剛落,班列里便有人先出列。

  「陛下!」

  說話的是一名宗室近臣,臉色發沉,拱手便道:「陳留王府乃宗室藩府,便有可疑之處,也當由宗正會同廷尉查驗。

  東宮巡察司縱有職權,也不該將王府偏院當作私審之地,半夜拘人動刑,致使王府生亂!」

  他一開口,立刻又有數人跟上。

  「臣附議!」

  「巡察司查帳拿人,本就已過藩府之界。」

  「若今日陳留王府可私審,明日其他宗室府第,是不是也能如此?」

  這幾句話一出,矛頭便直指劉辯。

  而另一邊,也有人皺著眉開口:「昨夜之火,起得太巧。偏院裡押的幾人,正是王府私遞外信案的關鍵人證。臣以為,這倒更像是有人故意滅口。

  「6

  「若真是滅口,便說明王府里確有暗線。」

  「此案未必不能查,只是不能再由東宮一家之力獨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