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劉協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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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一出,殿內瞬間陷入安靜。

  檀香還在燒,可那股暖像忽然涼了半截。

  漢靈帝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當然也想過。

  但是太子是自己的親兒子,他和別人,在漢靈帝心裡,終究是不一樣的。

  董太后仍覺不夠,繼續添火:

  「辯兒身後,還有他的母后。」

  「何氏不是省油的燈,你最清楚。」

  「她能從掖庭爬到長秋宮,靠的不是天真。你若真讓辯兒一枝獨大——你覺得長秋宮會怎麼做?東宮會怎麼做?外頭的人,會怎麼跟?」

  她說到這,語氣卻忽然放柔。

  「可協兒呢?」

  「協兒身後有什麼?只有一個老婆子。」

  董太后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膝蓋,笑得有點自嘲。

  「我這把骨頭,能護他幾年?我走了,他怎麼辦?」

  漢靈帝看著董太后,眼底那點遲疑、那點防備,被她一句句慢慢卸下來——

  不是被說服,是被逼著承認:這世上不只父子情,還有皇位。

  他喉結動了動,終究開口:

  「太后究竟想說什麼。」

  董太后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沒立刻說「封王」,她先把話說得像替他分憂:

  「不是要動辯兒。」

  「辯兒是太子,你立他,是你的國本。我不敢,也不想。」

  她頓了頓,目光卻忽然變得很直:

  「我只是要你給協兒一點『東西』。」

  「一點名分,一點體面,一點能站得住的禮制。」

  「封個王吧。讓他有個封號,有個王府的名義,有個可以養士、置官的根子——不多,就一點點。」

  董太后說完,殿裡又靜了。

  漢靈帝沒有立刻答應。

  他腦子先閃過的是劉辯在西園的眼神——穩,太穩了,不像個孩子的穩。

  又閃過劉協撲進懷裡的那聲「父皇」——軟到直戳他的心窩子。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裡已經沒有猶豫:

  「可。」

  「封王可以,但不得置兵。」

  「封地也得從薄。食邑虛實,由太常議定,朕最後裁可。」

  董太后眼底那點笑意終於落到實處,卻仍裝得克制:

  「你是天子,你說了算。」

  漢靈帝站起身,整了整袖口:

  「明日擬旨。封王之事,按禮制來。」

  他轉身欲走。

  董太后忽然又叫住他,像隨口一句:

  「你放心,我不會讓外頭覺得你在偏誰。」

  「只要讓協兒站得住,辯兒也就不必走得那麼急——你省心,他也省命。」

  漢靈帝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淡淡應了一聲,走出了崇德殿。

  殿門合上那一刻,董太后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看著香爐里那根將盡的香,像看一條被點燃的引線。

  ——

  長秋宮的燈,比崇德殿亮。

  不是多點了幾盞。是何皇后不喜歡黑。她坐得住任何局,但坐不住黑暗。

  劉辯到的時候,她正看一封信。見他進來,她把信疊好,壓在手邊,什麼都沒問,只抬了抬下巴:

  「坐。」

  劉辯在旁邊坐下,把崇德殿那邊的消息說了一遍。說到漢靈帝那個「可」字,何皇后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很輕,隨即端穩了,喝了一口,放下。

  「多久?」她問。

  「郭勝的人說,陛下進去半個時辰後答應的。」

  何皇后低下頭,看著茶盞里的水面,沉默了一會兒。

  「半個時辰。」

  劉辯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何皇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是心疼,是一種把事情看透了之後才有的冷靜:


  「辯兒,你今夜來,是想問我怎麼辦,還是已經想好了,來和我對一對?」

  劉辯沉默片刻,才道:

  「都有。」

  何皇后把那封信推了過來:

  「先看這個。」

  劉辯接過,展開,就著燈光掃了一遍。

  是何進的字跡,寫的是大將軍府這幾日的幾件例行公務。措辭尋常,像一封再普通不過的家信。

  可普通的家信,不會在亥時讓人專程送進長秋宮。

  劉辯把信疊好,放回去,看向何皇后:

  「大舅那邊,有動作?」

  「不是動作,是眼神。」何皇后指尖點了點信角。

  「這封,是讓人知道他知道。」

  殿裡安靜了一瞬。

  劉辯沒接話,他只是把那句話在心裡壓了一下,便明白了。

  何皇后看著他:

  「封王這件事,你要借你大舅的力嗎?」

  劉辯抬起頭:

  「不用。」

  何皇后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大舅那邊動靜越來越大,」劉辯道,「若這個時候借他的力,他需要拿到的籌碼,比給咱們添的用處更重。」

  他停了停,聲音放低了一分:

  「而且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替東宮出頭。」

  何皇后看著他,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她想護他,但她也知道「護」得太明顯,會害他。

  她沒說「好」,只是重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那你打算怎麼走?」

  劉辯把今夜的事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把那幾條線的走向在腦子裡擺了一擺,才開口,聲音很穩:

  「什麼都不做。」

  何皇后抬起眼。

  「封王的旨意明日就出,」劉辯道,「出了,洛陽城裡的人都在看東宮怎麼接。若東宮有動作,就是輸了先手——讓他們看見東宮急了,才是真的被動。」

  「可什麼都不做,」何皇后道,「劉協那邊的人就會越來越多。」

  「讓他們去。」劉辯說,「聚得越快,根子越淺。真正能用的人,不會因為一道封王的旨意就換地方站。」

  何皇后沉默了一會兒,把這句話在心裡轉了一圈,才慢慢點了點頭。不是認可,是在確認他想清楚了。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

  「等父皇自己看見那根刺。」

  劉辯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平得讓何皇后有一瞬間覺得,這不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說的話。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氣里有什麼東西,不是擔心,是一種更複雜的——

  像一個人看著另一個人走上了一條自己走過的路,知道那條路能走通,卻也知道那條路要磨掉什麼。

  特別是這個人,還是自己的親兒子。

  「辯兒,」她忽然開口,語氣比方才軟了一分,「你有沒有想過,你父皇心裡,其實也怕?」

  劉辯抬頭看她。

  「不是怕劉協。」何皇后道,「是怕有一天,他的孩子裡,沒有一個真的需要他。」

  她說完,沒等劉辯回答,重新拿起方才壓著的那封信,起身走到書案邊,把信壓進最底下那一摞里。

  「去吧。好好歇著,明天什麼都不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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