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八方戰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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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德殿裡,炭火燒得正旺。

  劉辯推門進來的時候,荀彧正坐在案前看書。見他進來,荀彧放下書,站起身。

  「殿下。」

  劉辯看著他,忽然笑了。

  「文若,成了。」

  荀彧的目光微微一閃:「黨錮解了?」

  「解了。」

  荀彧沉默片刻,忽然退後一步,鄭重地行了一禮。

  劉辯趕緊扶他:「你這是做什麼?」

  荀彧直起身,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劉辯讀不懂的東西。

  「殿下。」他輕聲道,「今日之後,天下士人,皆是殿下的門生。」

  劉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門生不門生的,我不在乎。」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雪沫撲在臉上。

  「我只在乎,這個雒陽,這個大漢。」

  ——

  春寒未退,朝會照舊。

  這一天,南宮德陽殿。

  殿門一開,風從階下卷上來,帶著雪意,吹得殿中幡帷輕輕一晃。

  文武百官分班而立,冠纓如林,甲葉如鱗,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漢靈帝端坐御座,面色比往常更倦,卻又被連日急報逼得不得不清醒。

  劉辯立在御座旁側,按禮不言,只把每一道奏報都聽得清清楚楚。

  「關東急遞——」

  黃門侍郎展開封泥,尚書令接過竹簡,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冀州巨鹿,妖賊張角聚眾起事,號稱三十六方……郡縣多有響應。」

  「青州、兗州、豫州各處黃巾蜂起……攻城略地,焚掠官倉……」

  一句句都是「陷」「破」「告急」。

  殿上不再有往日的爭名奪利,只有戰報像雨一樣落下。

  「——皇甫中郎將、朱中郎將會師長社,破賊波才,斬首數萬,焚其營壘。」

  聽到「長社」二字,殿內才終於有了一點活氣。

  波才那支人馬,號稱十萬,把朱儁圍在長社城裡半個月。

  皇甫嵩夜裡放了一把火,趁亂殺出去,朱儁也開了城門往外沖,兩頭夾擊,波才的人自己踩死了一半。

  漢靈帝的手指在案上輕敲了一下,聲音不大,卻讓人心頭一緊:

  「皇甫嵩、朱儁,善。」

  當即,殿內又有一人出列。

  「小黃門左豐有急報。」

  漢靈帝抬了抬眼:

  「說。」

  「北中郎將盧植,高壘不戰,坐視賊勢猖獗,怠慢軍心。」

  「臣奉詔監軍,目睹將士怨聲,恐賊勢坐大。」

  「臣懇請陛下下詔,收其下獄,以檻車征還京師。」

  殿中立刻起了細碎的動靜。

  有人皺眉,有人低頭,有人偷偷看御座旁的太子——想看劉辯是不是要出聲。

  劉辯沒動,甚至連眼睫都沒多抖一下。

  他知道此刻一開口,就會變成「太子護外將」。

  更知道父皇這兩日最恨的就是「久戰不決」。

  左豐這刀,是衝著盧植去的,也是衝著陛下的煩躁去的。

  果然,漢靈帝眉頭一擰:

  「好一個盧植,傳令,即可羈押盧植入京」

  劉辯袖中指節微微一緊,卻仍按住了。

  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成命已下,就不再是「求情」能救的事。

  要救,得讓父皇願意再下第二道詔——用更重的命令,壓住第一道。

  現下他想的是,若是盧植下獄,誰替他?他記得歷史上接替盧植的是董卓。可那是以後的事,現在……

  念頭剛轉到這兒,又一份軍報遞了進來。

  「——涼州董卓,率西涼精騎馳援潁川,破賊於野,斬首萬餘,生擒賊將,奪械數千,解城圍三處。軍中號曰:西涼鐵騎所至,賊眾如草。」


  劉辯的思緒猛地一頓。

  這個人不該在現在就立下這樣的功。

  歷史上,董卓是在盧植下獄後才接替的,打得也不怎麼樣,圍攻下曲陽兩個月沒打下來。可這一回,怎麼不一樣了?

  這回的董卓,不是來替盧植的。他是自己帶著兵來的,從涼州一路殺過來,路上還順道收拾了幾股小股的黃巾,到了潁川就直接跟張角的人幹上了,還打贏了。

  漢靈帝的眼睛也亮了一下——那是久旱逢甘霖的亮。

  他把奏章往案上一放,聲音裡帶著少見的滿意:

  「董卓……倒也能用。」

  「賞。」漢靈帝揮手,「賜金帛,增兵屬,仍令董卓統其眾,聽大將軍節制。」

  「盧植那邊,就由他去替吧。」

  「喏。」

  那一個「聽大將軍節制」,聽上去像是鉗子。

  可劉辯知道——鉗子夾得住一條狗,卻夾不住一頭狼。

  他忽然明白:

  他扇動翅膀,不只是在減輕黃巾的浪頭。

  他也在改變別的浪頭——

  有些浪頭,會更早、更高。

  心頭紛亂之際,又有一則戰報響起:

  「——幽州涿郡,有義兵首領劉備,字玄德,聚鄉勇千餘,隨都尉討賊。其下關羽、張飛二人,皆勇悍異常,數戰有功。」

  劉備,張飛,關羽。

  這三個名字從尚書令口中落下時,像三枚釘子,釘進劉辯的心口。

  他幾乎能聽見它們在歷史裡發出的迴響——那不是「某郡義兵首領」,而是將來能把天下攪得翻江倒海的旗與刀。

  劉辯站在御座旁側,面上依舊恭謹,袖中指節卻緩緩收緊。

  董卓的崛起,他攔不住。

  他已經看見那頭狼帶著功名與詔命長出獠牙,哪怕此刻被一句「聽大將軍節制」拴著,也只是暫時拴著。

  可他還能做一件事。

  先一步收攏人才。

  先一步把未來的刀與旗,攏到東宮這一邊。

  而眼下,第一把要攏的刀,就在左豐那句「高壘不戰」里。

  ——盧植。

  等散朝時,殿外風更冷了些,石階上薄霜未化。

  劉辯下階時腳步很穩,袖中卻一直攥著——攥的是那句「檻車征還」。

  回到承德殿,他連披風都沒解,便讓王明把荀彧請來。

  荀彧入殿,行禮如常:「殿下。」

  劉辯抬手免禮,開門見山:

  「今日朝會,左豐奏盧植怠軍。」

  荀彧目光一動,卻不先表態,只問:

  「殿下以為呢?」

  劉辯看著他,聲音不高,卻字字見鋒:

  「盧植是大漢忠良。」

  「他圍廣宗,高壘不戰,是以持久困賊,斷其糧道,不是怯,是穩。」

  「左豐此人,貪贓枉法。盧植不肯以禮送賄,才遭他挾私誣陷。」

  荀彧微微頷首,像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殿下要救盧植?」

  劉辯點頭:「正是。」

  「可左豐是陛下使者,口含天威;盧植在外,萬里軍中。若只爭辯忠奸,父皇未必願聽。」

  他看著荀彧,語氣壓住,卻有一絲迫切:

  「先生可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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