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黃天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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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辯話音剛落,轉身就要往外走。

  他肩口的血已經把半邊衣甲黏住,刀卻仍握在手裡,刀背還帶著一點餘熱。

  曹仁見他一步邁得太快,正要伸手去扶——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不是一騎兩騎。

  是連成片的鐵蹄,踏碎夜裡潮濕的石板,像把一整條街的風都卷了過來。

  緊接著,門口的禁軍嗓音變了調,帶著震動:

  「冀州軍——入宮!」

  「皇甫將軍到——!」

  「曹衛率到——!」

  那一聲聲,像把壓在劉辯胸口的石頭猛地掀開,劉辯忽然感覺自己能喘得上氣了。

  他抬頭。

  火光里先映出一面披風,邊角還沾著泥與灰;再是短甲的冷光,刀鞘撞甲的脆響。

  皇甫嵩走在最前,眉目沉穩,眼神鋒利。

  曹操緊隨其後,臉上有風塵,身上卻還帶著未散盡的殺意——那是從界亭血里一路帶回來的。

  劉辯張了張口,想說「你們回來了」,想說「抓到口了」,想說「洛陽也起火了」——

  可一句都沒吐出來。

  那股緊繃了一夜的勁,像突然被誰抽走。

  再加上連夜奔走,肩頭舊傷裂開,熱血還在往下淌。

  他只覺得眼前一陣發白,腳下像踩空。

  曹操最先發現不對,眼神一凝,邁步就沖向劉辯:

  「殿下!」

  皇甫嵩也在同時伸手,掌心先一步穩穩托住劉辯後背。

  可劉辯的意識還是一下子沉了下去。

  最後聽見的,是何皇后宮裡的內侍驚叫,是曹仁嘶吼「快宣太醫」,是華佗的名字被一遍遍喊起。

  然後,黑暗吞沒了他。

  ——

  不知過了多久。

  劉辯醒來時,先聞到一股濃得發苦的藥味。

  燈火很亮,卻不刺眼,像被人刻意罩了一層紗。

  他睫毛動了動,眼皮沉得像掛了鉛,勉強睜開一線。

  榻前站著幾個人。

  最先撲過來的,是何皇后。

  她眼圈發紅,手指卻仍穩,先摸他額頭,再摸他肩口,明顯是急得狠了:

  「辯兒……你還有哪裡不舒服?疼不疼?頭暈不暈?」

  劉辯張了張口,喉嚨幹得厲害,只吐出兩個字:

  「母后……」

  何皇后像聽見這兩個字才敢鬆一口氣,眼淚一下子就滾出來,卻又立刻抬袖擦掉,硬把聲音壓穩: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華佗站在側旁,袖口捲起,手裡還捏著一枚銀針,見他醒來,微微鬆了口氣:

  「肩口我已縫合止血,脈象雖虛,但不散。接下來三日不能動氣,不能動刀,也不能再熬。」

  劉辯這才偏頭,目光越過何皇后,看向另外三人。

  曹操立在榻側,抱拳,聲音比平日更低:

  「殿下無恙便好。」

  「雒陽縣獄那邊,曹仁都和我說了。」

  「殿下此舉,也太過胡鬧了些。」

  皇甫嵩站得更遠些,像怕自己身上那股戰場的冷氣沖了殿內的暖。他微微拱手:

  「孟德說的是有道理的。」

  荀彧則站在燈影偏暗處,見劉辯望來,上前半步:

  「殿下可還有不適之處?」

  劉辯搖了搖頭。

  荀彧這才微微嘆息:

  「殿下下次萬不可這麼莽撞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所幸,這次結果還算尚可,孟德和皇甫將軍知曉此事之後,已經連夜撬開了他們的嘴。」

  劉辯聽到此話,當即強撐著坐起一點,肩口疼得他眼前一花,但他還是把那口氣壓住,開口第一句就直指要害:


  「……審出來了?」

  曹操與皇甫嵩對視一眼。

  曹操先開口,語速乾淨利落:

  「審完了。」

  「兩個黑衣人,一個嘴太硬——」

  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寧咬舌斷喉,也不肯吐一個字。」

  「所幸另一個撐不住。」

  曹操抬眼看劉辯,像是怕他又動氣,便把話壓短:

  「他們聽命於馬元義手下。」

  「馬元義遣他們入京,先借縣獄內應放人,再以周異之信引你出宮。」

  「目標只有一個——刺殺太子。」

  「至於那姓杜的守門衙役,確是內應。他已被擒,供詞與黑衣人互相印證。」

  劉辯聽到「馬元義」三個字,心裡「咚」地一聲。

  馬元義。

  黃巾在京師的那隻手。

  他進京了。

  那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不再是縣獄裡幾個人的瘋話。

  是火已經燒到洛陽腳下。

  何皇后看見他眼神里那股冷意,心口一緊,按住他手腕:

  「辯兒,先緩一緩——」

  劉辯抬眼,看著母后,聲音啞,卻穩:

  「母后,兒沒事。」

  他轉頭看曹操與皇甫嵩,問得很輕,卻字字落地:

  「馬元義現在哪裡?」

  曹操搖頭:

  「那黑衣人只歸某香主節制,只知馬元義已經進京,卻不知落腳何處。」

  劉辯沉思片刻:

  「京師既有此手,便說明太平道已動。」

  「動了,就不會只動我一個。」

  「接下來,他們要的,是亂。」

  劉辯正要繼續說話,王明從側門快步進來,跪下行禮,聲音帶著夜裡未散的急:

  「殿下。」

  「陛下……早些時候來過。」

  劉辯眼神一凝:

  「父皇?」

  王明低頭:

  「陛下只在榻前站了一會兒,問了華佗,又問了曹將軍與皇甫將軍幾句。」

  「臨走時留話——」

  他抬頭,語氣不敢加一絲一毫:

  「說等殿下休養好了,去章德殿見他。」

  劉辯點了點頭,心裡卻已經有了盤算。

  先用身體抱恙來拖一段時日,等一切清楚以後,再去見漢靈帝。

  將證據收集齊了,才能保證一擊必殺。

  他看向曹操和皇甫嵩,開口道:

  「你們回來時,可曾遇到什麼危險?」

  有半句他沒有說出口——

  若是遇到危險,就說明朝中有人泄密。

  皇甫嵩先一步開口,將他在驛站遇到的危機講了出來。

  而曹操等皇甫嵩講完,也開口講了他的遭遇。

  「...十多名弟兄,只剩我和淵回來了。」

  劉辯袖中的手緩緩收緊,他輕輕拍了拍曹操的肩:

  「他們的仇,我來報。」

  曹操低著頭,喉結滾了一下,像把一口血氣硬生生咽回去。

  劉辯抬頭看向何皇后:

  「母后辛勞,先回去歇息把。」

  「王明,送娘娘回宮。」

  何皇后還想說什麼,見劉辯眼神堅定,終究只是握了握他的手,低聲道:「別逞強。」

  說完轉身離去,王明隨後跟上。

  劉辯這才轉頭看向華佗:

  「元化,你也勞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把。」

  「天商會那邊還需要你。」

  現在天商會一切關於醫館,藥館類的鋪子,都歸華佗所管。

  華佗拱手退下,走前又叮囑了一句「不可動怒」,卻也知道這句話對太子多半無用。

  殿裡伺候的小黃門也跟著退到門外,把門輕輕合上。

  殿內一下子空了。

  只剩四個人。

  劉辯、曹操、皇甫嵩、荀彧。

  燈火跳了一下,映得牆上影子晃動,像四柄出鞘的刀。

  劉辯開口,第一句就把局點破:

  「馬元義,是太平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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