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生死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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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忠沒有等二人開口,便繼續說道:

  「馬元義進京,就是要做這天命的火苗子。」

  徐奉卻聽得有些心裡發寒了,忍不住問:

  「那他要如何進京才不惹眼?」

  趙忠看了他一眼:

  「他不走官道。」

  「他走商路。」

  「讓他拿天商會的舊樣路籤進來——」

  徐奉臉色一變:「可路籤如今加暗記——」

  趙忠淡淡道:

  「暗記是今日才加的。」

  「舊樣還能用兩日。」

  「就這兩日,夠他進京。」

  「你們只要把話遞到冀州,讓馬元義來——帶起事的章程。」

  徐奉低聲應下,再也不敢多問:「喏。」

  趙忠喃喃道:

  「他帶章程,我再給他一份需要提前落刀的名單。」

  徐奉身子一晃,似乎想到了什麼,卻沒有再開口。

  封諝卻是慌了神:「名單里...有太子?」

  趙忠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當然。」

  「我如今什麼都沒有了。」

  「能換回來的,只有他的人頭。」

  封諝喉頭一緊:

  「趙公,太子身邊——曹操雖不在,可東宮護衛不弱,荀彧也在,他不容易近。」

  「況且...這可是當今太子!」

  趙忠「嗯」了一聲,不急不躁:

  「所以才要馬元義。」

  「他是黃巾在洛陽的手,香客、寺觀、雜役、宮市……這些路,他比你我熟。」

  「而且——」

  他慢慢把話壓低:

  「他不需要進東宮。」

  「只需要讓太子『出宮』一次。」

  「出宮的理由,我也替他準備好了。」

  封諝心裡一寒:「什麼理由?」

  趙忠沒有理會,反而說道:

  「去辦。」

  「今夜就送。」

  「用老路。」

  封諝還想再問,徐奉一把把他拉住,叩首道:「喏。」

  兩人起身,一前一後離開了趙府。

  趙忠看著兩人的背影,笑了,那笑里,有著大仇即將得報的暢快:

  「劉辯,你確實是布的一手好棋。」

  「既然下棋下不過你。」

  「我就把這棋盤掀了。」

  ——

  當夜,洛陽城外的風很輕。

  可在風裡,有一張紙、一枚口信、幾句暗語,像蟲子一樣鑽進了不同的門縫。

  寺觀的香火處,賣符水的攤子旁,宮市搬貨的腳夫里,甚至連一名驛卒的腰帶夾層里——

  都多了一點「聽不見的東西」。

  ——

  次日,冀州邊境。

  朝廷驛站。

  天色已然全黑,整個驛站安靜得緊,偶爾遠處傳來兩三聲貓叫都格外清晰。

  皇甫嵩昨夜入驛,未飲酒,未散甲,已經歇息了半夜。

  門外兩名親兵守著,靠牆打盹——連夜趕路的人,眼皮沉得像掛了鉛。

  驛站這種地方,最容易讓人鬆一口氣。

  因為它看起來「規矩」。

  窗紙外忽然一暗。

  一道影子貼了上來,輕得像夜裡滑過的蛇。

  那影子停了一瞬,像在聽。

  聽屋裡的呼吸,聽床榻的輕響,聽那種「睡熟了」的沉。

  然後,它就動了。

  門縫裡先伸進來一片極薄的鐵片,輕輕一撥,門閂無聲落開。


  門軸沒有響——有人提前抹過油。

  他沒有走中間。

  沿著牆根走,避開每一塊會響的木板,腳尖輕點,連衣角擦過椅背都刻意繞開。

  黑影停在床榻前。

  榻上有人側臥,背對著門,甲袖未卸,肩線沉穩,呼吸均勻。

  像真的睡著了。

  殺手的呼吸壓得更低。

  他盯著那後頸——那裡只要刺進去半寸,人就再也起不來。

  他抬手。

  刀尖對準。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下一瞬——

  刀落。

  「噗。」

  不是木頭,不是衣料。

  是利刃入肉的悶響。

  床上那人身子猛地一顫,像被一根釘子釘進骨里。

  殺手沒有停。

  他順勢一擰,刀口橫挑,像要把脖頸里那條命根一併割斷。

  榻上的人喉間發出一聲極短的氣音,像被血堵住。

  殺手俯身,另一隻手按住那人的肩,力道發狠,把那人死死的按在床上。

  血很快就湧出來。

  先是熱的,順著刀背爬,爬到殺手的手腕,殺手的動作卻沒有停。

  隨後血順著榻沿滴下去,滴在地上,落地聲輕,卻一滴一滴,像敲著更漏。

  榻上的人掙扎了一下。

  僅僅一下。

  就像最後的本能抽搐。

  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

  呼吸停了。

  黑影眼中閃過一絲輕鬆與得意。

  什麼名將,不過都是我的刀下亡魂。

  比想像中還要輕鬆許多。

  ——

  與此同時,冀州境內,界亭外。

  天色陰沉,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

  曹操已經被人追了整整六天。

  而今夜,追兵忽然急了。

  不再拖,不再試探,不再喊話。

  他們開始真的「要命」。

  殘牆裡,曹操背靠斷壁,甲上全是乾涸的血痕,眼裡卻冷得像井水。

  身邊僅剩三人。

  夏侯淵一身是傷,右臂被劃開一道口子,仍死死握著刀。

  另兩名隨從,一個跛著腿,一個胸口裹著布,臉色青白,隨時就有可能倒下。

  他們從十餘人,殺到現在。

  外面地上躺著二十多個敵人的屍體。

  可追兵的腳步聲,仍密密麻麻。

  足足百人。

  第一支箭是從霧裡射出來的。

  「嗖」的一聲,釘在斷牆上,箭尾還在顫。

  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不是零星,是一陣密密麻麻的雨。

  箭雨砸進殘牆內,木屑飛濺,碎磚迸裂,像有人在牆上鑿開無數個小洞。

  那兩名隨從躲得慢了一點,肩頭和腿側立刻見了紅,血淌下來,染濕了綁腿布。

  他只是抬手,把那名跛腿的隨從按進牆角,聲音低得像在耳邊壓風:

  「靠里。別抬頭。」

  夏侯淵半邊臉被血糊住,眼神卻還亮,盯著牆外那片灰影:

  「他們這是——要一口氣吃死我們。」

  曹操沒立刻回話。

  他把手裡的刀換了個握法,掌心早被刀柄磨出血泡,血泡又破了,黏得發滑,只能更緊地扣住。

  牆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六天了!洛陽的兵呢?」

  「東宮的路籤呢?太子呢?怎麼不來救你!」

  笑聲從霧裡滾過來,粗重、囂張。

  曹操聽著,嘴角反而輕輕一扯。


  他當然也在等。

  他比誰都清楚:殿下那邊一旦拿到名分,就一定會來。

  只要那面旗立起來,這群人不敢拖。

  可偏偏——旗聲沒來。

  六天裡,他聽過太多「像是援軍」的聲音:遠處的風、驛道上奔馬的蹄、甚至夜裡某一次林鳥亂飛的翅響,都被他誤以為是軍鼓的前奏。

  每一次期待抬起來,又被更深的沉默摁回去。

  「殿下那邊……應當快到了。」那名胸口裹布的隨從嗓子發乾,聲音像砂紙,「我們再撐一夜——」

  曹操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把腰間那隻小水囊遞過去。

  水囊輕得可憐。

  那隨從接過,抖了抖,倒出兩口渾水,連咽都捨不得咽得太快。

  曹操自己沒喝。

  他用舌尖抵了抵上顎,喉嚨里像燒著火,連呼吸都帶著疼。

  外頭忽然一聲短促的哨響。

  下一刻,霧裡傳來一聲悶吼:

  「上——!」

  人影驟然密了。

  他們從三面壓過來,盾在前,長矛在後,動作整齊,明顯是訓練過的。

  第一面盾撞上殘牆缺口,磚石被擠得「咔」一聲裂開。

  第二面盾頂上來,硬生生把缺口擴大半尺。

  曹操抬刀就砍。

  刀刃鈍了,砍進盾緣只濺出一片火星,震得他虎口一麻,差點把刀甩脫。

  夏侯淵嘶吼著撲上去,一刀斜劈,斬翻一個持矛的,血噴得像熱湯,灑在他臉上。

  可人太多。

  倒一個,立刻補兩個。

  很快,殘牆內原本還剩下的五個人,又倒了一個。

  那人被長矛從肋下捅穿,身子一僵,眼睛睜大,像還想喊,卻只吐出一口血沫。

  他倒下去時,手還伸向曹操,像要抓住什麼。

  曹操沒有看,他怕自己一看,手下動作就慢了。

  而慢了,就會死。

  「只剩我們四個了。」夏侯淵喘著氣,「他們……還在加人。」

  曹操掃了一眼外面。

  霧裡影影綽綽,全是人。

  前排盾手、後排矛手,再後面還有弓手拉弦——

  一層壓一層,像把你當成一頭被困在坑裡的野獸,準備慢慢剝皮。

  那名重傷隨從靠在牆邊,已經站不穩,手裡的刀在發抖,還是咬著牙:

  「衛率……我還能——」

  話沒說完,一支箭從缺口飛進來,正中他喉下。

  他像被人掐住脖子,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滑坐下去,嘴唇張了張,只吐出一口溫熱的血。

  眼前是越聚越多的人影,耳邊則全是腳步聲、喘息聲、刀刃刮骨的刺響。

  曹操忽然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他可能真的要死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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