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孔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傳大司農曹嵩。」

  不多久,章德殿外,響起小黃門略顯尖細的聲音:

  「大司農曹嵩到。」

  曹嵩入內,步子走的很穩,直至御前,叩首道:

  「臣曹嵩,叩見陛下。」

  「起來吧。」

  漢靈帝微微抬手,用眼神往張讓那邊一瞥。

  張讓心領神會,拿起案上帳簿,遞給曹嵩。

  「曹卿先看。」漢靈帝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曹嵩雙手接過,只掃了兩頁,心頭便已經瞭然——帳目不花,章程不亂,甚至連「商籍」「路籤」「倉券」的格式都已經成了體系。

  漢靈帝看向曹嵩,開口道:

  「京師流言一事,太子以通生會自獻,願改為天商會,歸朝廷掌。」

  「朕准了。」

  「自今日起——天商會歸大司農署理。」

  他頓了頓,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

  「錢穀你管,稅利你管,商路你也給朕管起來。」

  「官署出名分,章程照舊制先行,入籍的護,亂來的斷。誰敢借商行妖言惑眾——你給朕先掐了他的路。」

  曹嵩俯身叩首:

  「臣領旨。」

  話雖說著,他心裡已泛起驚濤駭浪——

  幾日前,東宮一場夜談,便說起商會一事。

  那日,太子只讓人退到簾外,說之後商會會交由他來管,而且不只是通生會,而是全天下的商會。

  那夜曹嵩只覺荒謬,一個十歲的太子,竟敢直言天下商會之事。

  更荒唐的事,太子那夜的聲音仿佛還在他耳邊迴響:

  「父皇會要的。」

  曹嵩當時只當少年人氣盛,甚至還勸了一句「此事太大,恐惹猜忌」。

  可今日章德殿裡,漢靈帝幾句話就把「天商會」交到他手上。

  曹嵩才明白:那不是氣盛。

  那是算準了。

  他把頭埋得更低,喉間發緊:

  「臣不敢負陛下所託。」

  漢靈帝滿意點頭,抬手示意他起身:

  「去辦。」

  「辦得漂亮,朕賞。」

  「辦得不穩——你也知道朕的脾氣。」

  曹嵩再拜告退,出了章德殿,背上衣衫竟已微濕。

  他抬眼望了眼宮牆,隨即轉身往承德殿方向走去。

  ——

  承德殿內,劉辯正在案上寫著什麼。

  王明依舊在身後,大氣不敢出。

  太子殿下從昨個夜裡,就已經開始不知在記什麼,今天從章德殿一回來,還未歇息,便又開始了。

  殿外通報聲響起:

  「大司農曹嵩求見。」

  劉辯筆尖一頓,墨落成一點,像是故意留的記號:

  「傳。」

  曹嵩入殿,先行禮,禮畢才壓低聲音:

  「殿下,陛下已將天商會交臣署理。」

  「命臣按舊制立章程、開商籍、發路籤……並要臣藉此肅清京師妖言。」

  他說到這裡,抬眼看了眼劉辯,神色複雜:

  「臣……是來請殿下示下的。」

  劉辯看著他,笑了笑:

  「曹公不必請示孤。」

  「天商會既歸朝廷,自然聽大司農。」

  他頓了頓:

  「孤只求一件事——章程別改得太快。先讓天下商賈習慣『入籍得護』,再讓他們習慣『不入籍不得路』。」

  曹嵩喉頭滾了滾,終究還是低聲道:

  「殿下……這一切,竟都在您預料之中?」

  劉辯回應:

  「不是算中。」

  「是必須如此。」


  「父皇起疑,是人之常情。孤若不把通生會交出去,疑只會越積越深。」

  曹嵩聽得心底發寒:疑變成用,這話里有鋒。

  他正要再說,劉辯抬手止住,指了指案上那一點墨:

  「曹公回去後,先辦三件事。」

  「一,天商會名目、收支,先公開一半給陛下看——讓陛下『看得見錢』。」

  「二,商籍先從洛陽十二坊起,先抓住『大鋪』與『糧藥』——讓陛下『看得見控』。」

  「三,路籤先發出去,但只發給願意立保結的商隊——讓天下人先學會『想走路,先守規矩』。」

  「先把這三件事辦完了,孤自會來找你。」

  曹嵩聽完,沉默良久,終是鄭重一揖:

  「臣明白。」

  他退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那少年。

  燈下劉辯仍伏在案前,像沒抬頭,卻又像早把路看到了盡頭。

  ——

  曹嵩走後,又過了良久。

  劉辯終於放下筆時,指節有些發僵。

  他抬手揉了揉腕,目光仍落在案上那疊紙上。

  最上面一頁,寫著八個字:鹽、鐵、酒、布、紙、糖、藥、糧。

  再往下,每一項都記載著劉辯腦海中所能想到又最能實現的精進之法。

  紙,糖,藥——他已在通生會試過:一張紙能讓契券成體系,一塊糖能讓袁氏這等十族臉上有光,一味藥能讓符水失勢。

  其餘五項,他不求驚天動地,只求在現有的根上——讓它更快、更省、更穩。

  鹽要省柴,鐵要成鋼,酒要出烈,布要增產,糧要增收。

  王明略微撇了一眼,只覺得上面的方法自己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劉辯起身,收起案上紙稿,遞給王明:

  「收好。」

  「明日一早,叫人把『紙、糖、藥』三項的舊帳、新帳、工坊名冊都備齊。」

  「天商會要立,就先讓它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王明連忙應下:「喏。」

  劉辯走向窗前,看著這諾大的宮城,心裡五味雜陳。

  他穿越而來,本只想著如何活下來。

  如今卻也開始為這天下億億萬萬之命開始鋪路。

  「等天商會立穩,路籤鋪開,商籍成網——這些,才動得起來。」

  「到那時,天下人吃得上糧,穿得上布,買得起鹽,醫得起病。」

  「太平道就算再會講,也講不動一張餓肚子的嘴。」

  他心裡想法頗多,卻也只能給自己講。

  一種孤獨感忽然自心底湧起。

  劉辯甩了甩頭,又重新坐回案前。

  案上已被王明換上了新的紙,劉辯抬手拿起筆,寫下兩個字:

  冀州。

  他的記憶中,冀州是一切大亂的根源,而那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就是從這裡傳出。

  緊接著,他又在下面寫下三行字——

  借天商會名,查冀州商籍。

  借路籤之手,斷硫磺麻布。

  借「禁品」之名,收人不動刀。

  劉辯正要繼續下筆,殿外忽然又響起通報:

  「太尉楊公到。」

  帘子掀開。

  楊賜入殿,隨即抬手行禮:

  「臣楊賜,拜見太子殿下。」

  劉辯放下筆,起身還禮,語氣恭敬卻不卑:

  「太尉夜訪,必非小事。」

  「確非小事。」楊賜沒有繞彎,轉身一讓。

  他身後跟著一個青年。

  衣冠樸素,卻整潔得一絲不亂;眉眼帶著讀書人的清亮,站定時先向劉辯行禮,動作不快,卻極穩。

  「北海孔融,拜見太子殿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