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宮中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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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著,殿外又有通報:「太子殿下,陛下召見。」

  劉辯心頭一動。

  又是考題?

  他這幾日被漢靈帝連著試了多次,每一次都像刀口上過一遍。

  可這次不同。

  來傳話的黃門神色輕鬆,甚至帶著點笑:

  「陛下說……今日不問書,不問策。帶太子殿下去看看陛下新設的『集市』。」

  集市?

  劉辯一怔,隨即想到史書上漢靈帝的德行:他這一年,不僅設了集市,還設了賣官所。種種這些,即是享樂,也是斂財。

  而這集市,竟被他親眼趕上了。

  「走。」劉辯起身,衣袍一擺,臉上帶著些孩子的好奇與欣喜之色,「去見父皇。」

  章德殿後偏門一開,劉辯才知道所謂「玩」,竟真是玩。

  漢靈帝今日竟沒穿冕服,也沒坐御輦。

  他一身素色短袍,外披粗布褐衣,頭上束了個尋常商賈的巾,臉上甚至還故意抹了些灰,遮了幾分帝王氣。若不是那雙眼依舊帶著慣常的傲慢與興致,誰也不敢信——這就是天子。

  他回頭看見劉辯,竟像變戲法一般笑了笑:

  「辯兒,今日朕不做天子,做個行商的。」

  說著,他一揮手,黃門立刻捧來一套小衣小帽。

  那衣服做得極「朴」:短褐、窄袖、布帶束腰,連鞋都換成了輕便的麻履。

  漢靈帝親自替劉辯系帶,動作粗糙,卻興致勃勃:

  「你也換上。今日你不是太子,你是朕的『小掌柜』。」

  劉辯低頭看著那身短褐,心裡明白——這不是親情,更不是體恤民情。

  這是漢靈帝一時興起的遊戲。

  歷史裡寫他好貨殖,好奇巧,喜宮市,設市于禁中,令宦者與宮人扮作商賈,討價還價,玩得不亦樂乎。

  可劉辯不能說不對。

  於是他抬起頭,眼裡露出孩童該有的驚奇與好奇:

  「父皇……宮裡竟真有市?」

  漢靈帝聽得舒坦,哈哈大笑:

  「自然有!比外頭還熱鬧!」

  他一拍手,偏門外竟牽來一輛小驢車,就是那種鄉里常見的驢車。車身不大,卻裝飾得像模像樣。

  漢靈帝翻身坐上去,沖劉辯招手:

  「來,上車!朕帶你逛市去!」

  劉辯也爬上車,穩穩坐在他旁邊。驢車一晃一晃,顛得人骨頭髮癢,漢靈帝卻笑得像個得意的頑童,時不時還學兩聲吆喝:

  「讓一讓!讓一讓!行商來了!」

  劉辯陪著笑,心裡卻冷靜得很。

  這漢靈帝,當真是昏庸無道。

  驢車駛進一處偏院,院門一開,嘈雜聲便撲面而來——叫賣聲、討價聲、銅錢碰撞聲,竟真像民間市井。

  攤位一字排開,絹帛、漆器、香料、珠玉、奇巧器物應有盡有。黃門、宮女換了衣裝,裝作商賈與客人,喊得有聲有色。

  漢靈帝像是看自己親手搭的戲台,滿意得不得了:

  「如何?好不好玩?」

  劉辯眨了眨眼,露出一絲「沒見過世面」的興奮:

  「好玩!好熱鬧!」

  漢靈帝更得意了,抬手指著一攤珍珠:

  「去,給朕挑一串便宜的。看看你會不會砍價。」

  劉辯走到攤前,學著民間的樣子,故意把臉一皺:

  「這麼貴?我娘說了,就你這個,只需十之一二的本錢。」

  攤主是黃門扮的,立刻擺出油滑嘴臉:

  「小掌柜,宮裡哪有便宜貨?要便宜,你去外頭呀。」

  劉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抿著嘴,把手往袖裡一揣,學著當年在民間混日子的語氣:

  「外頭賣珠子,先看光澤,再看圓潤,還要看有沒有沙眼。你這串……亮是亮,可圓得不齊,裡頭還有小瑕。最多……給你一半價。」

  那黃門愣了一下,差點把戲唱破,趕緊含糊其辭:


  「這……這可是上好的!」

  漢靈帝在車上聽得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好!好!你這小子還真會說!」

  劉辯趁機裝作得意地回頭:

  「父皇,我在外頭住過,市里這些門道,我都懂一點。」

  漢靈帝眼睛一亮:「哦?那你說說,若讓你來辦這『宮市』,還該添些什麼?」

  這句話,正中劉辯下懷。

  他把自己的七年民間經歷,掐頭去尾,挑那些最符合當下的東西講出來:

  「父皇,這市里現在多是絹帛珠玉,人人看一眼就過了。」

  「可真正熱鬧的市,得有『吃』有『用』有『玩』。」

  漢靈帝饒有興致:「怎麼說?」

  劉辯掰著手指,像孩童數數:

  「集市,集市。既然叫集市,便應該應有盡有:吃的,用的,玩的,一個都不能少!」

  「吃的得有餅攤、湯羹、蜜餞、酒釀。市里走一圈,嘴裡有味,人就願意多逛。」

  「用的要有紙墨筆硯、針線布頭、藥材香草。尤其藥材,外頭常有人排隊買,宮裡若有,也好看。」

  「玩的可以請雜耍的、說書的,這才是真正好玩的!哪怕是鬥雞鬥犬,都能圍一圈人。」

  他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看似隨口,其實藏著心思:

  「還有,父皇,市里最好分區。」

  「絹帛一處,香料一處,吃食一處,雜耍一處。人流不亂,吵也吵得有章法。」

  漢靈帝聽得連連點頭,眼神越來越亮:

  「好!這才像個市!朕怎麼沒想到?」

  劉辯心裡一動,又往前遞了一步,卻仍用孩童語氣包裝:

  「還有一種東西,叫『憑牌』。」

  漢靈帝一愣:「憑牌?」

  劉辯指了指某攤邊上掛著的小木牌:

  「外頭有些鋪子,先給客人一塊牌子,牌子寫好數目,客人拿牌子去取貨,就不會亂。宮裡人多,若也用憑牌,不會丟,不會記錯。」

  漢靈帝越聽越覺得新鮮,竟拍著車沿大笑:

  「妙!妙!你這小掌柜,真有本事!」

  他當場一揮手:

  「傳朕旨意——此宮市之事,交太子去理!」

  「你來改!你想怎麼改,就怎麼改!朕就要熱鬧,就要新鮮!」

  劉辯趕緊裝出驚喜,眼睛亮晶晶,像真被天子一賞便高興得不行:

  「兒臣……兒臣一定辦得熱鬧!」

  他低頭行禮,心裡卻繼續盤算著。

  改宮市這不是玩,這是他日後辦事的一個口子。

  一個在宮裡「合法」試行規矩、試行簿冊、試行憑據的口子。

  東宮要推一些後世的新政,最怕的是「名不正」。

  可宮市是父皇的玩物,是父皇開口讓他管的。

  那他在這裡立「程式」、立「名目」、立「憑牌」、立「旬報」,誰還能說他越權?

  劉辯心裡飛快盤算。

  憑牌,可以做成「兌取之券」,便於統計與核帳。

  分區,可以做成「坊」,便於巡檢與管控。

  攤位,可以用「租攤之費」來支應宮市用度,甚至給東宮弄一筆可公開的「雜用錢」。

  想到這,他抬頭看向漢靈帝,眼神里有一點希冀:

  「父皇,兒臣還有一事想求。」

  漢靈帝心情大好,揮手道:

  「說!朕今日高興!」

  劉辯語氣小心翼翼,像怕說錯話:

  「兒臣既要管市,便想學得更像些。」

  「宮裡畢竟是宮裡,許多貨物都從外頭來。兒臣想……在民間也設一處小小的商號。」

  他趕緊補上一句,把危險壓到最小:

  「不為斂財,只為給宮市採買,省去中間人層層加價;若遇荒年,也可就**糶些糧米,免得外頭哄抬。」


  隨即話鋒一轉,看向集市:

  「兒臣想……若只是宮裡玩,終究像隔著一層紙。」

  「要想玩得像,得去外頭真正下場玩一次。」

  漢靈帝聽見「下場玩」三個字,反倒被搔到了癢處——那種帝王久困深宮,忽然聽見有人說「外頭更真、更熱鬧」的興致,瞬間被點著。

  他大笑一聲:

  「准!」

  「你設!你設個商號,朕還要看你怎麼做掌柜!」

  劉辯連忙叩首,聲音清亮:

  「謝父皇!」

  劉辯壓下心裡的激動,心裡開始構思。

  商號,民間。

  既能斂財,又能試一下新法子。

  他要把這些雛形,藏在漢靈帝的享樂里,悄悄的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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