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轟動
第87章 轟動
凌晨兩點十七分。
達拉斯郊區，一棟普通的二層小樓里，一個穿著格子睡衣的男人正窩在沙發上刷手機。
他叫馬克，三十一歲，IT技術支持，單身，作息混亂，這個點還沒睡是常態。
手指機械地划過屏幕，貓視頻，跳過；政治吵架，跳過；網紅吃飯，跳過。
沒什麼意思。
他打了個哈欠，正準備放下手機睡覺，一個視頻彈了出來。
封面是一個男人的側臉，穿著工裝背心，滿頭大汗，背景是亂七八糟的廢品堆。
標題寫著：
【「休斯頓英雄」還是「曾經的流浪漢」？】
馬克的手指頓了一下。
休斯頓英雄？
他想起前兩天刷到的新聞，下水道爆炸，一個人救了十三個，市長親自站台，全城都在傳。
當時他掃了一眼就划過去了。
這種新聞，他見得多了，今天造一個英雄，明天扒出來一堆黑料，後天就沒人記得了。
套路。
但封面那個滿頭大汗的樣子，和他想像的「英雄」不太一樣。
馬克猶豫了一秒，還是點了進去。
剛一開場，屏幕黑了。
噠。噠。噠。
打字機的聲音。
一行字浮現：
三天前，我接了一個拍攝任務去拍「休斯頓英雄」
然後是一陣新聞播報混剪，聲音忽遠忽近，像有人在不停的換台：「————下水道爆炸，一人救出十三人————」
「————市長親自為他站台————」
「————全城都在傳他的名字————」
畫面一閃，一張照片。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坐在發布會上，背景是市政廳，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
字幕：
我以為會看到一個————「英雄」
停頓一秒，畫面猛地一切。
一個男人穿著工裝背心，滿頭大汗，正彎著腰，使勁抱著一個巨大的廢鐵桶，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臉上的肌肉都在用力，工裝上蹭滿了黑灰色的污漬。
結果我看到的，是這個人。
馬克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視頻進度條，3分28秒，沒多長，於是他往沙發里靠了靠，把手機拿近了一點。
畫面是手持跟拍的，有點晃，像有人拿著攝像機邊走邊拍。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畫外傳來，帶著點疑惑的口音：「我一開始，其實只是想來看看，這個所謂的英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
畫面里是一個廢品回收站的院子，到處堆著廢鐵、壓扁的紙箱、捆起來的塑料，幾輛貨車停在旁邊，幾個穿著灰色工裝的工人正往車上裝貨。
然後鏡頭轉過去，那個穿工裝背心的男人正在搬一個汽車引擎蓋。
他彎著腰，雙手扣住邊緣，使勁往上一抬，引擎蓋離地，他往後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
旁邊一個黑人工人笑著喊：「聖父！您悠著點！這玩意兒我們搬就行！」
男人頭也不抬，喘著氣回了一句：「少廢話，搭把手，這個太重。」
另一個工人跑過去，兩個人合力把引擎蓋扔上貨車。
「哐」的一聲巨響。
男人直起腰，用手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工裝的袖口早就黑了，這一擦，額頭上也蹭上一道黑印。
他不在乎。
他走到一旁的水龍頭前，擰開，直接彎下腰，雙手捧著水往臉上澆，水順著脖子流下來，打濕了衣領，後背的工裝洇出一片深色。
畫外音又響起，這次聲音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複雜：「我以為他會站在台上講話，或者在辦公室里喝茶，但他在這裡搬廢品。」
馬克眨了眨眼。
他也是搞技術的，見過幾個所謂的「老闆」，哪個不是在辦公室里吹空調、
喝咖啡、對著電腦指指點點？
這個人————
馬克眯了眯眼，調開另一個頁面，查了一下，沒錯，面前的這個人確實是羅森，這是休斯頓的英雄？
畫面切換，一輛皮卡行駛在路上，鏡頭從車窗拍出去，路兩邊是越來越破的房子。
畫外音：「他說要去一個地方，讓我跟著。」
皮卡在一排平房前停下。
那些平房真的很破，牆皮脫落，窗戶上糊著膠帶，有的窗玻璃裂了也沒換。
男人下車，走到其中一扇門前，站住了。
他看著那扇門，沒動。
畫外音壓低：「這是哪兒？」
男人沒回頭。
「我以前住的地方。」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鏡頭跟進，馬克下意識往前湊了湊。
屋裡太暗了，地上還有幾個空酒瓶，橫七豎八地躺著，牆上貼著發黃的報紙，邊角翹起來。
男人走到角落，拿起一把掃帚，開始掃地。
他掃得很認真，把碎屑掃到一起，把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地上的菸頭掃到一起，掃到一個牆角，他彎下腰，從縫隙里摳出一個東西。
鏽跡斑斑的鐵片，巴掌大小，不知道是從什麼機器上掉下來的。
男人把那鐵片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嘴角扯了一下。
「當年沒錢，撿廢品的時候，這種鐵片，一斤也才能賣兩毛五美刀。
畫外音愣了愣：「您————撿過廢品？」
男人沒回答，他繼續掃地。
馬克盯著屏幕，手指停在屏幕上，沒動。
兩毛五。
一斤。
他想起自己上個月買的那雙球鞋，一百二十美金，穿了兩回就扔柜子里了。
畫面切換到一條破舊的街道。
路邊蹲著幾個流浪漢，有的靠著牆，有的躺在地上，面前放著紙板，上面寫著「飢餓」「幫幫我」「上帝保佑」。
男人從皮卡上搬下一個紙箱，裡面裝著用塑膠袋裝好的三明治和瓶裝水。
畫外音：「他讓我在車上等著，自己下去了。」
男人抱著紙箱，走向牆角一個蜷縮著的老流浪漢。
那老頭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外套，頭髮亂成一團，他低著頭，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懶得動。
男人在他面前蹲下來。
「老贊恩。」
老頭動了動，慢慢抬起頭。
他看著面前的人，看了兩秒，然後突然睜大了。
「羅————羅森？」老頭的聲音沙啞，「是你嗎孩子？」
男人點點頭，把三明治和水塞到他手裡。
「拿著。」
老頭接過東西，手在抖，他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塑膠袋，然後又抬起頭，眼眶紅了。
「我聽說了————他們都叫你英雄————」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扯這些有的沒的，吃飽了早點回去睡，晚上涼。」
他站起來，走向下一個流浪漢。
畫外音響起，像是喃喃自語：「他叫得出每一個人的名字。」
馬克把手機拿近了一點。
屏幕里，那個男人蹲在第二個流浪漢面前，同樣的話，同樣的動作，同樣的拍拍肩膀。
那個流浪漢也認識他。
第三個也是。
第四個也是。
第五個也是。
馬克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干。
男人發完食物，往回走。
鏡頭追上去，和他並肩走，畫面晃得厲害，像是有人在跑。
畫外音直接問：「您好像————很了解他們？」
男人腳步沒停，目光看向前方：「我以前也是他們中的一個。」
畫外音停頓了一秒：
」
————什麼？
」
「流浪漢，撿廢品的，欠高利貸的，都當過。」
凌晨兩點十七分。
達拉斯郊區，一棟普通的二層小樓里，一個穿著格子睡衣的男人正窩在沙發上刷手機。
他叫馬克，三十一歲，IT技術支持，單身，作息混亂，這個點還沒睡是常態。
手指機械地划過屏幕，貓視頻，跳過；政治吵架，跳過；網紅吃飯，跳過。
沒什麼意思。
他打了個哈欠，正準備放下手機睡覺，一個視頻彈了出來。
封面是一個男人的側臉，穿著工裝背心，滿頭大汗，背景是亂七八糟的廢品堆。
標題寫著：
【「休斯頓英雄」還是「曾經的流浪漢」？】
馬克的手指頓了一下。
休斯頓英雄？
他想起前兩天刷到的新聞，下水道爆炸，一個人救了十三個，市長親自站台，全城都在傳。
當時他掃了一眼就划過去了。
這種新聞，他見得多了，今天造一個英雄，明天扒出來一堆黑料，後天就沒人記得了。
套路。
但封面那個滿頭大汗的樣子，和他想像的「英雄」不太一樣。
馬克猶豫了一秒，還是點了進去。
剛一開場，屏幕黑了。
噠。噠。噠。
打字機的聲音。
一行字浮現：
三天前，我接了一個拍攝任務去拍「休斯頓英雄」
然後是一陣新聞播報混剪，聲音忽遠忽近，像有人在不停的換台：「————下水道爆炸，一人救出十三人————」
「————市長親自為他站台————」
「————全城都在傳他的名字————」
畫面一閃，一張照片。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坐在發布會上，背景是市政廳，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
字幕：
我以為會看到一個————「英雄」
停頓一秒，畫面猛地一切。
一個男人穿著工裝背心，滿頭大汗，正彎著腰，使勁抱著一個巨大的廢鐵桶，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臉上的肌肉都在用力，工裝上蹭滿了黑灰色的污漬。
結果我看到的，是這個人。
馬克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視頻進度條，3分28秒，沒多長，於是他往沙發里靠了靠，把手機拿近了一點。
畫面是手持跟拍的，有點晃，像有人拿著攝像機邊走邊拍。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畫外傳來，帶著點疑惑的口音：「我一開始，其實只是想來看看，這個所謂的英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
畫面里是一個廢品回收站的院子，到處堆著廢鐵、壓扁的紙箱、捆起來的塑料，幾輛貨車停在旁邊，幾個穿著灰色工裝的工人正往車上裝貨。
然後鏡頭轉過去，那個穿工裝背心的男人正在搬一個汽車引擎蓋。
他彎著腰，雙手扣住邊緣，使勁往上一抬，引擎蓋離地，他往後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
旁邊一個黑人工人笑著喊：「聖父！您悠著點！這玩意兒我們搬就行！」
男人頭也不抬，喘著氣回了一句：「少廢話，搭把手，這個太重。」
另一個工人跑過去，兩個人合力把引擎蓋扔上貨車。
「哐」的一聲巨響。
男人直起腰，用手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工裝的袖口早就黑了，這一擦，額頭上也蹭上一道黑印。
他不在乎。
他走到一旁的水龍頭前，擰開，直接彎下腰，雙手捧著水往臉上澆，水順著脖子流下來，打濕了衣領，後背的工裝洇出一片深色。
畫外音又響起，這次聲音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複雜：「我以為他會站在台上講話，或者在辦公室里喝茶，但他在這裡搬廢品。」
馬克眨了眨眼。
他也是搞技術的，見過幾個所謂的「老闆」，哪個不是在辦公室里吹空調、
喝咖啡、對著電腦指指點點？
這個人————
馬克眯了眯眼，調開另一個頁面，查了一下，沒錯，面前的這個人確實是羅森，這是休斯頓的英雄？
畫面切換，一輛皮卡行駛在路上，鏡頭從車窗拍出去，路兩邊是越來越破的房子。
畫外音：「他說要去一個地方，讓我跟著。」
皮卡在一排平房前停下。
那些平房真的很破，牆皮脫落，窗戶上糊著膠帶，有的窗玻璃裂了也沒換。
男人下車，走到其中一扇門前，站住了。
他看著那扇門，沒動。
畫外音壓低：「這是哪兒？」
男人沒回頭。
「我以前住的地方。」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鏡頭跟進，馬克下意識往前湊了湊。
屋裡太暗了，地上還有幾個空酒瓶，橫七豎八地躺著，牆上貼著發黃的報紙，邊角翹起來。
男人走到角落，拿起一把掃帚，開始掃地。
他掃得很認真，把碎屑掃到一起，把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地上的菸頭掃到一起，掃到一個牆角，他彎下腰，從縫隙里摳出一個東西。
鏽跡斑斑的鐵片，巴掌大小，不知道是從什麼機器上掉下來的。
男人把那鐵片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嘴角扯了一下。
「當年沒錢，撿廢品的時候，這種鐵片，一斤也才能賣兩毛五美刀。
畫外音愣了愣：「您————撿過廢品？」
男人沒回答，他繼續掃地。
馬克盯著屏幕，手指停在屏幕上，沒動。
兩毛五。
一斤。
他想起自己上個月買的那雙球鞋，一百二十美金，穿了兩回就扔柜子里了。
畫面切換到一條破舊的街道。
路邊蹲著幾個流浪漢，有的靠著牆，有的躺在地上，面前放著紙板，上面寫著「飢餓」「幫幫我」「上帝保佑」。
男人從皮卡上搬下一個紙箱，裡面裝著用塑膠袋裝好的三明治和瓶裝水。
畫外音：「他讓我在車上等著，自己下去了。」
男人抱著紙箱，走向牆角一個蜷縮著的老流浪漢。
那老頭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外套，頭髮亂成一團，他低著頭，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懶得動。
男人在他面前蹲下來。
「老贊恩。」
老頭動了動，慢慢抬起頭。
他看著面前的人，看了兩秒，然後突然睜大了。
「羅————羅森？」老頭的聲音沙啞，「是你嗎孩子？」
男人點點頭，把三明治和水塞到他手裡。
「拿著。」
老頭接過東西，手在抖，他低著頭看著手裡的塑膠袋，然後又抬起頭，眼眶紅了。
「我聽說了————他們都叫你英雄————」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扯這些有的沒的，吃飽了早點回去睡，晚上涼。」
他站起來，走向下一個流浪漢。
畫外音響起，像是喃喃自語：「他叫得出每一個人的名字。」
馬克把手機拿近了一點。
屏幕里，那個男人蹲在第二個流浪漢面前，同樣的話，同樣的動作，同樣的拍拍肩膀。
那個流浪漢也認識他。
第三個也是。
第四個也是。
第五個也是。
馬克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干。
男人發完食物，往回走。
鏡頭追上去，和他並肩走，畫面晃得厲害，像是有人在跑。
畫外音直接問：「您好像————很了解他們？」
男人腳步沒停，目光看向前方：「我以前也是他們中的一個。」
畫外音停頓了一秒：
」
————什麼？
」
「流浪漢，撿廢品的，欠高利貸的，都當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