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信仰
米希爾邁進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乾淨，他推開房門，走進去。
然後他停住了腳步。
這是一間書房。
和他想像中的黑幫頭目的住所完全不同，沒有金鍊子，沒有花哨的裝飾，只有一張紅木書桌，幾排書架，牆上掛著一幅字。
米希爾認不出那是什麼字，但他看得出，那是東方的筆墨，書架里擺滿了書，有些是英文的，有些他看不懂。
米希爾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讀過的那些書。
他從小就喜歡讀書，各國的歷史、文化、哲學，他都涉獵過。
後來他發現，有一個國家的歷史書籍，數量比全世界其他國家加起來還要多。
那個國家叫東大。
他讀了很多東大的史書，從春秋戰國到唐宋元明，那些書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讀史足以明智。
也讓他對那個遙遠的東方，有了一種說不清的敬畏。
而現在，他站在這間書房裡，看著這些東方的器物，忽然覺得——
這個地方，很貼切。
不是那種刻意的東方風，不是那種為了裝點門面而擺出來的假古董，而是一種自然的、沉澱下來的氣息。
像面前這個人。
「米希爾先生。」
一個聲音從書房傳來。
米希爾抬起頭。
看到了一個年輕人向著他走了過來，正是羅森。
「請坐。」羅森帶著米希爾來到書房裡，然後他指了指旁邊的一張椅子，不是艾米麗坐的那種木椅，而是一張舒適的辦公椅，皮質柔軟，一看就很舒服。
米希爾看了看羅森坐的木椅，又看了看這個專門為自己準備的辦公椅。
他坐了下來。
與此同時，那個帶他進來的黑人，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輕輕放在他手邊的桌上。
咖啡的香氣飄進鼻腔。
米希爾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杯濃香的美式，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溫度剛好。
他抬起頭，看向羅森。
羅森已經坐回書桌後面，手裡也端著一杯咖啡，正看著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嘗一嘗，」羅森說，「莫里斯煮咖啡的手藝很不錯。」
米希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確實不錯。
他把杯子放下，正了正神色，準備開口。
「羅森先生，我今天來——」
「米希爾先生，」羅森打斷了他，笑容溫和，「您來找我，是為了那些倖存者的事吧？」
米希爾放下杯子，點了點頭。
「是的。」他說，「明天的新聞發布會，需要他們配合。」
羅森看著他，沒有接話。
米希爾等了兩秒，見對方沒有反應，便繼續說：
「我知道之前有人來找過你，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不願意幫助她，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絕對有著我的誠意，我希望我們能坐下來好好談，找到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方案。」
他看著羅森的眼睛：
「那些倖存者，真的需要出現在明天的發布會上，你可以提出你的條件。」
他做好了討價還價的準備，甚至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但羅森的回應，讓他愣住了。
「沒問題。」
米希爾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我說，沒問題。」羅森笑了笑，「我答應你，讓那些倖存者配合你們。」
米希爾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準備了那麼多說辭，準備了那麼多讓步的條件，甚至準備好了對方獅子大開口。
但對方什麼都沒要，直接就答應了？
「你……」
米希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問什麼。
羅森看著他那副愣住的表情，忽然笑了。
「米希爾先生，」他說，「您是不是在想，這個人怎麼這麼容易就答應了？」
米希爾沒有否認。
羅森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慢條斯理地說：
「其實道理很簡單，我這個人，對夥伴從來不吝嗇自己的幫助，但前提是，對方得是夥伴。」
他把「夥伴」兩個字咬得很重。
米希爾的眼神閃了閃。
「之前的那個女人，」羅森繼續說，「她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擺好自己的位置，她來找我幫忙，卻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願意給，這種人，我憑什麼幫她？」
米希爾聽懂了。
是艾米麗的問題。
那個女人，果然把事情搞砸了。
「那您怎麼知道，我不是她那樣的人？」米希爾問。
「因為，你在審訊室的種種已經告訴我，你是什麼樣的人了。」羅森回答。
「我明白了。」米希爾神色有些複雜。
羅森笑了笑，拿起茶壺，給米希爾的咖啡杯里續滿：
「既然我們是夥伴了，那說說吧，你們那邊，具體有什麼要求？」
米希爾回過神來，把那些複雜的思緒暫時壓下，開始說正事：
「明天九點，市政廳，新聞發布會，需要那些倖存者出席，在媒體面前說一些話，主要是感謝政府的救援，感謝市長對市民的關心。」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需要他們撒謊，只需要他們……說該說的話。」
羅森聽完，點了點頭：
「沒問題。」
米希爾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羅森看著他，笑了笑：
「米希爾先生，有什麼想問的，儘管說，能說的，我都告訴你。」
米希爾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這個問題很冒昧，知道這可能觸碰到對方的底線，但他實在忍不住。
「羅森先生，」他開口了，聲音有些艱難，「我知道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冒犯，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
「能不能讓我，再見一次那個神術？」
羅森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他只是看著米希爾，眼神平靜。
米希爾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是一個基督徒，我從小就信上帝，每周都去教堂，每天睡前都做禱告，但活了二十多年，我從來沒有見過——神術。」
他看著羅森的眼睛：
「我想再見一次，就一次。」
羅森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
「米希爾先生，不是我不想讓你看，只是……那種東西，不是可以隨意釋放的。」
米希爾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低下頭，苦笑了一聲：
「抱歉，是我冒昧了，我不該......」
「但是。」
羅森忽然開口。
米希爾猛地抬起頭。
羅森看著他，笑容溫和：
「既然是你提出來的，那就另當別論了。」
米希爾愣住了。
他看著羅森伸出右手，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那隻手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然後——
光芒出現了。
一團柔和的白光，從羅森的掌心緩緩浮現，像是憑空凝聚出來的。
那光芒不刺眼，很溫和，有一種說不出的神聖感，讓米希爾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和審訊室的時候所展現出來的一模一樣。
米希爾的眼睛瞪大了。
他死死盯著那團光芒，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羅森的手動了。
他把那隻發光的手，緩緩伸向米希爾。
米希爾本能地想躲。
但他看著那團光芒，看著那光暈中羅森平靜的臉，最終還是咬緊牙關，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光芒越來越近。
然後，貼上了他的頭頂。
米希爾只覺得一股暖流從頭頂湧入，瞬間流遍全身。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燙，不麻，只是暖，像是泡在溫水裡，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包裹著，很舒服，很安心。
他閉上眼睛。
然後，他感覺到了。
左臂上那道舊傷，那是幾天前和歹徒搏鬥時被刀劃傷的，傷口不深，但一直沒好利索，此時卻傳來一陣麻麻痒痒的感覺。
幾秒後。
光芒消失了。
米希爾睜開眼睛。
他看著羅森收回手，看著那隻手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什麼都沒有。
然後他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的左臂。
紗布還在。
但他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一把扯開紗布——
然後，他愣住了。
傷口不見了。
那道陪了他好幾天的刀傷，此刻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光潔的皮膚，和新長出來的肉一個顏色，但摸上去平滑得很，沒有任何疤痕的凸起。
米希爾呆住了。
他就那樣坐在那裡，低著頭，盯著自己的左臂，一動不動。
像一個木偶。
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
羅森沒有打擾他。
他只是端起自己的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面前這個陷入震撼的男人。
他知道這種感覺。
在這個宗教至上的國度，親眼目睹「神跡」，對一個人心靈的衝擊，遠比子彈造成的傷害更深刻，更持久。
如果是在東大，這場面頂多引來幾句「大師」「牛啊」的驚呼。
但在這裡——
這就是神靈的手段。
過了很久。
久到杯子裡的咖啡都涼了。
米希爾才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羅森，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那裡面有震驚，有敬畏，有不解，有動搖，還有一絲，羅森很熟悉的東西。
那種東西，他在凱撒眼裡見過，在王令眼裡見過，在加巴克眼裡見過，在那十三個倖存者眼裡見過。
那是一種——信仰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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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停住了腳步。
這是一間書房。
和他想像中的黑幫頭目的住所完全不同，沒有金鍊子，沒有花哨的裝飾，只有一張紅木書桌，幾排書架，牆上掛著一幅字。
米希爾認不出那是什麼字，但他看得出，那是東方的筆墨，書架里擺滿了書，有些是英文的，有些他看不懂。
米希爾忽然想起自己年輕時讀過的那些書。
他從小就喜歡讀書，各國的歷史、文化、哲學，他都涉獵過。
後來他發現，有一個國家的歷史書籍，數量比全世界其他國家加起來還要多。
那個國家叫東大。
他讀了很多東大的史書，從春秋戰國到唐宋元明，那些書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讀史足以明智。
也讓他對那個遙遠的東方，有了一種說不清的敬畏。
而現在，他站在這間書房裡，看著這些東方的器物，忽然覺得——
這個地方，很貼切。
不是那種刻意的東方風，不是那種為了裝點門面而擺出來的假古董，而是一種自然的、沉澱下來的氣息。
像面前這個人。
「米希爾先生。」
一個聲音從書房傳來。
米希爾抬起頭。
看到了一個年輕人向著他走了過來，正是羅森。
「請坐。」羅森帶著米希爾來到書房裡，然後他指了指旁邊的一張椅子，不是艾米麗坐的那種木椅，而是一張舒適的辦公椅，皮質柔軟，一看就很舒服。
米希爾看了看羅森坐的木椅，又看了看這個專門為自己準備的辦公椅。
他坐了下來。
與此同時，那個帶他進來的黑人，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輕輕放在他手邊的桌上。
咖啡的香氣飄進鼻腔。
米希爾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杯濃香的美式，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溫度剛好。
他抬起頭，看向羅森。
羅森已經坐回書桌後面，手裡也端著一杯咖啡，正看著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嘗一嘗，」羅森說，「莫里斯煮咖啡的手藝很不錯。」
米希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確實不錯。
他把杯子放下，正了正神色，準備開口。
「羅森先生，我今天來——」
「米希爾先生，」羅森打斷了他，笑容溫和，「您來找我，是為了那些倖存者的事吧？」
米希爾放下杯子，點了點頭。
「是的。」他說，「明天的新聞發布會，需要他們配合。」
羅森看著他，沒有接話。
米希爾等了兩秒，見對方沒有反應，便繼續說：
「我知道之前有人來找過你，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不願意幫助她，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絕對有著我的誠意，我希望我們能坐下來好好談，找到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方案。」
他看著羅森的眼睛：
「那些倖存者，真的需要出現在明天的發布會上，你可以提出你的條件。」
他做好了討價還價的準備，甚至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但羅森的回應，讓他愣住了。
「沒問題。」
米希爾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我說，沒問題。」羅森笑了笑，「我答應你，讓那些倖存者配合你們。」
米希爾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準備了那麼多說辭，準備了那麼多讓步的條件，甚至準備好了對方獅子大開口。
但對方什麼都沒要，直接就答應了？
「你……」
米希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問什麼。
羅森看著他那副愣住的表情，忽然笑了。
「米希爾先生，」他說，「您是不是在想，這個人怎麼這麼容易就答應了？」
米希爾沒有否認。
羅森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慢條斯理地說：
「其實道理很簡單，我這個人，對夥伴從來不吝嗇自己的幫助，但前提是，對方得是夥伴。」
他把「夥伴」兩個字咬得很重。
米希爾的眼神閃了閃。
「之前的那個女人，」羅森繼續說，「她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擺好自己的位置，她來找我幫忙，卻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願意給，這種人，我憑什麼幫她？」
米希爾聽懂了。
是艾米麗的問題。
那個女人，果然把事情搞砸了。
「那您怎麼知道，我不是她那樣的人？」米希爾問。
「因為，你在審訊室的種種已經告訴我，你是什麼樣的人了。」羅森回答。
「我明白了。」米希爾神色有些複雜。
羅森笑了笑，拿起茶壺，給米希爾的咖啡杯里續滿：
「既然我們是夥伴了，那說說吧，你們那邊，具體有什麼要求？」
米希爾回過神來，把那些複雜的思緒暫時壓下，開始說正事：
「明天九點，市政廳，新聞發布會，需要那些倖存者出席，在媒體面前說一些話，主要是感謝政府的救援，感謝市長對市民的關心。」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需要他們撒謊，只需要他們……說該說的話。」
羅森聽完，點了點頭：
「沒問題。」
米希爾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羅森看著他，笑了笑：
「米希爾先生，有什麼想問的，儘管說，能說的，我都告訴你。」
米希爾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這個問題很冒昧，知道這可能觸碰到對方的底線，但他實在忍不住。
「羅森先生，」他開口了，聲音有些艱難，「我知道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冒犯，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
「能不能讓我，再見一次那個神術？」
羅森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他只是看著米希爾，眼神平靜。
米希爾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是一個基督徒，我從小就信上帝，每周都去教堂，每天睡前都做禱告，但活了二十多年，我從來沒有見過——神術。」
他看著羅森的眼睛：
「我想再見一次，就一次。」
羅森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
「米希爾先生，不是我不想讓你看，只是……那種東西，不是可以隨意釋放的。」
米希爾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低下頭，苦笑了一聲：
「抱歉，是我冒昧了，我不該......」
「但是。」
羅森忽然開口。
米希爾猛地抬起頭。
羅森看著他，笑容溫和：
「既然是你提出來的，那就另當別論了。」
米希爾愣住了。
他看著羅森伸出右手，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那隻手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然後——
光芒出現了。
一團柔和的白光，從羅森的掌心緩緩浮現，像是憑空凝聚出來的。
那光芒不刺眼，很溫和，有一種說不出的神聖感，讓米希爾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和審訊室的時候所展現出來的一模一樣。
米希爾的眼睛瞪大了。
他死死盯著那團光芒，嘴唇微微顫抖，想要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羅森的手動了。
他把那隻發光的手，緩緩伸向米希爾。
米希爾本能地想躲。
但他看著那團光芒，看著那光暈中羅森平靜的臉，最終還是咬緊牙關，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光芒越來越近。
然後，貼上了他的頭頂。
米希爾只覺得一股暖流從頭頂湧入，瞬間流遍全身。
那種感覺很奇怪——不燙，不麻，只是暖，像是泡在溫水裡，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包裹著，很舒服，很安心。
他閉上眼睛。
然後，他感覺到了。
左臂上那道舊傷，那是幾天前和歹徒搏鬥時被刀劃傷的，傷口不深，但一直沒好利索，此時卻傳來一陣麻麻痒痒的感覺。
幾秒後。
光芒消失了。
米希爾睜開眼睛。
他看著羅森收回手，看著那隻手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什麼都沒有。
然後他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的左臂。
紗布還在。
但他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一把扯開紗布——
然後，他愣住了。
傷口不見了。
那道陪了他好幾天的刀傷，此刻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光潔的皮膚，和新長出來的肉一個顏色，但摸上去平滑得很，沒有任何疤痕的凸起。
米希爾呆住了。
他就那樣坐在那裡，低著頭，盯著自己的左臂，一動不動。
像一個木偶。
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
羅森沒有打擾他。
他只是端起自己的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面前這個陷入震撼的男人。
他知道這種感覺。
在這個宗教至上的國度，親眼目睹「神跡」，對一個人心靈的衝擊，遠比子彈造成的傷害更深刻，更持久。
如果是在東大，這場面頂多引來幾句「大師」「牛啊」的驚呼。
但在這裡——
這就是神靈的手段。
過了很久。
久到杯子裡的咖啡都涼了。
米希爾才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羅森，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那裡面有震驚，有敬畏，有不解，有動搖，還有一絲，羅森很熟悉的東西。
那種東西，他在凱撒眼裡見過，在王令眼裡見過，在加巴克眼裡見過，在那十三個倖存者眼裡見過。
那是一種——信仰的光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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