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萬事都該商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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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洪只是默默站著。

  江楓見他不語,越發得意,一面嚼著肉,一面含混說道:「爺告訴你,如今便是想討好,也已是遲了。不過,」他筷子朝朱洪點了點,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你若是知趣。

  「趁早抓緊把爺放了,爺心情一好,沒準全當一個屁放了。」

  朱洪依舊不語。

  江楓再絮絮叨叨說了一通,見朱洪一直不接口,忽然覺得無趣起來。

  他放下筷子,皺了皺眉:

  「有酒麼?」

  朱洪這才開口:「上酒。」

  語落,身後那兩名幫閒忙不迭從食盒底層提來一隻青瓷小壇。

  江楓拿起瓷瓶,拔開塞子,濃郁的酒香頓時漫溢。

  「這是……醉太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睛錚亮。

  「如何?」

  朱洪淡淡道,「杏花塢所釀的貢品。」

  「不飲怎麼知?」

  江楓聞言,眼珠倏地一亮。

  那醉太白每年不過釀得二三十壇,盡數供奉府台衙門,外間即便有銀子亦難一品。

  他仰起脖子便灌了一大口。

  「好酒!

  不愧是醉太白。」

  那酒液順喉而下,初時只覺清冽,轉瞬便化作一團烈火,燒得胸腹間滾燙如火,連四肢百骸都酥軟了。

  江楓「哈」的一聲吐露一口酒氣,道:

  「朱洪,你人雖說可厭。

  今日,

  事卻辦得不壞。」說著,他夾起一塊牛肉,就酒吃,稍稍暢意後,忽然陰森一笑:「等爺離了這衙門,自會與父親說,你的事,可以不追究。不過……」他頓了頓,那笑意愈發深了,眼底卻透著一股狠厲。

  「那個叫林棘知的,必須交由我處置。

  他算個什麼貨色?

  敢對公子我不敬,得讓他清楚知曉,得罪了江氏,是何下場!」

  自打被押入牢中。

  江楓雖說是階下之囚,到底是江府的公子。

  卻不料那林棘知,一個小小的捕役,慣會瞧人下菜碟,見江氏一時伸不來手,便仗身份,時不時「照料」他。送來的飯菜不是冷的便是餿的,鋪蓋潮濕霉爛也不給換,夜間鎖鏈還要緊上三分,說是「防他逃脫」。

  有一回江楓罵了幾句。

  那林棘知竟笑嘻嘻地提了一桶冷水,從頭澆到腳,說是:

  「給公子降降火氣。」

  可憐江楓自幼嬌生慣養,何曾受過這等折辱?

  每每想起,便恨得牙根發癢。如今眼瞅著族內使力,那惡氣怎忍得了,「玩不死你。」他恨恨地嚼著牛肉,仿佛嘴裡嚼的便是那林棘知的骨頭一般。

  朱洪不見喜怒,不置一詞。

  「之前不挺能搖唇鼓舌的。」江楓酒意上頭,舌頭都大了,嘟嘟囔囔著:「現在,怎麼都不會說話了。」說著,打了個飽嗝,往牆上一靠,拍了拍肚子:

  「得。

  撇開閒話,單說,幾時放人吧?」

  朱洪這才開了口:「可吃飽了?」聲音不緊不慢,像在問一件家常事。說著,他便繞過食案,一步一步踱到江楓面前,靴底踩在濕漉漉的稻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及至站定。

  朱洪垂下眼來,那目光不知不覺間便變的冷浸浸。

  「江楓。」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這頓,叫斷頭飯。」

  「斷……斷頭飯?」

  江楓醉眼迷濛地抬起頭。

  朱洪轉過身,朝兩個幫閒略擺了擺手。他們對視一眼,躬身應了,輕手輕腳退了下去。

  「哐當。」

  鐵門頓時扣緊。

  獄牢一下子靜得嚇人,只剩牆上油燈『噼啪』燒著,冷不丁跳落幾點微茫燈花。

  「朱、朱洪……」


  江楓忽然的不對勁,原有那點醺然醉意,被這死寂氛圍一逼,霎時散了個乾淨。

  他喉間微哽,顫聲問道:

  你這是想做什麼?是瘋了不成!」

  話出口時,語調已是虛浮發顫,心底在慌,怕他方才說的那句,「斷頭飯」,根本不是玩笑話。

  「呵。」

  朱洪橫眉冷視,把手探向腰間。

  「呲——」

  刀刃與鞘口銅箍輕輕一磨,餘音裊裊。

  「你,你不敢的。」

  江楓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拼命往後鑽,恨不能將自己嵌進牆裡:「我爹不會放過你的,江氏更是不會放過你,殺了我,衙門都保不住你,你瘋了麼!」

  朱洪只握緊了刀,微微一笑。

  「後來事。

  輪不到楓少來憂心了。」語落,他在江楓身前站定,居高臨下俯視著。

  抬刀。

  「不……!」

  江楓已是退無可退,避無可避,縱是叫破了天,在幽深牢巷之中,一句應答聲都沒。

  火光映在刀身,冷芒亂顫。

  在他驚惶之際。

  「噗。」

  朱洪揮起的刀背總歸是落下,徑直砸向他後頸。

  「呃……」

  江楓悶哼一聲,跟條死狗似的癱軟倒地,人事不知。

  ……

  不知暈了多久。

  他是被一陣劇痛生生拽回來的,「沒,沒死?」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腳下仍舊是那方窄牢,頭頂懸的是潮濕的石壁,身下是黏膩冰冷的稻草。

  江楓想翻身,卻覺渾身上下疼的不行。

  低頭一看:

  「嘶~」

  登時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自己俯身臥在血泊之中,衣衫盡碎,渾身都是刀傷。

  傷口縱橫交錯,皮肉外翻。

  鮮血兀自汩汩而出,將身下半尺厚的稻草染得殷紅,他想開口呼喊,卻疼的只能低吟。

  朱洪就蹲在一側。

  他手裡握著那柄黑刀,刀身血跡斑斑,一滴一滴,緩緩往下落。

  「醒了?」

  他淡淡問道,語氣平常,便似問人吃了飯不曾。

  「惡魔的低語。」

  江楓身子一抖,眼裡頭全是怕,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說得幾字,勉強成句:「你,你到底想怎樣……?」

  「不說了,斷頭飯。」

  朱洪懶得跟他廢話,伸手把他翻過來,露出胸口。不待江楓反應,只覺胸口只覺一陣冰涼。

  刀鋒已然貼上了皮肉。

  「等,等等!」他恐慌道:「朱洪,你饒我,你要什麼,都可以要!」

  「嗤。」

  回應他的只有一柄刀。

  刀落,便見一道口子從左胸拉到右肋,鮮血立時冒將。

  「啊!!」

  江楓慘叫一聲,那聲音在空曠的大牢里來回縈繞。他拼命想掙開,結束地獄般的一切,可朱洪一腳踩住他的腰眼,跟釘死了似的,再不能挪。

  「別亂動。」

  朱洪語氣淡淡的:「動大了手滑了,劃深了,人直接死了,可怨不了我。」

  「求求。

  求求你!」

  江楓見他又要使兵戈,忍著疼,咬著牙,用盡剩下為數不多的勁力嘶喊道:「萬,萬事都該商量的啊~」說話時,已是氣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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