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沒人擦的了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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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囹圄陰獄。

  朱洪辭了王鎮山,沒直接回官舍,而是打算往監牢一瞧。

  「狗娘養的東西,瞎了你們的眼!」

  方轉出犴狴門,入了監區,便見被顧書從囚車往外拖的江楓,一口啐掉了嘴裡的髒布,破口道:「老子姓江名楓,是金陽的天,你們他娘的竟敢和那畜生養的小捕役抓我?」

  這一路,他是想了個明白。

  抓雖被抓了,但以他的身份,便是丟了臉,也斷不會丟了命,於是心頭底氣再度滋生,囂張的氣焰仿佛要將剛在囚車上受的辱一把燒個乾淨:「待爺事了,定要將你們一個個扒了皮,抽了筋!」

  口是滔滔不絕,令人厭煩。

  「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碰老子?」

  「說夠了沒?」林棘知煩了,一巴掌拍在江楓腦門:「麻溜的,甭磨嘰,有種的別入這門,你爹都沒護住,還敢狗叫!」

  「你……」

  「你什麼你。」

  林棘知一腳踹在江楓屁股上,江楓一個狗撲屎,險些沒擦地毀容。

  「朱,朱……」

  顧書搖頭,正要吩咐人將江楓押入,不想林棘知再鬧,把江楓得罪死,可餘光一瞥,便見朱洪來了,下意識便要喊人名,可今時不同往日,忙住了嘴,改口道:

  「朱大人!」

  朱洪笑了笑:「顧書,回了衙,跟以往一般喊我就好。」他拍了拍顧書的肩:

  「我可沒忘。

  入了二班,便是袍澤。」

  顧書一怔,隨即爽朗一笑:「是我拘泥了。」

  「欸!」

  便在這時,林棘知也一眼瞥見朱洪,當即揚聲嚷道:「洪小子,你怎的來了?難道……」他眉梢一挑,嘿嘿奸笑:

  「你是來盤那小子一盤的?」

  朱洪擺了擺手,「去你的。」他邊說邊走向江楓:「我豈是那種賊人。」語落,站定在了江楓身旁。

  江楓兀自垂著頭,眼底映著一雙兩步遠的官靴。

  無疑便是那朱洪的。

  他本不願抬頭見,可一想若是如此,豈不證明自己怕了朱洪,便將頭一抬,咬著牙,惡狠狠道:「朱洪,你想做什麼?」

  「誰允你直視我的?」

  朱洪沒答,只是一句冷話遞出。

  兩名衙役當即會意,猛然使力將江楓昂首的頭按了下去。

  「我要殺了你!」

  江楓自尊大辱,瘋狂掙扎著,一雙臉通紅,可怎麼動都無濟於事,只好口出成章:「朱洪,有種你便殺了我,諒你也不敢吧!今日的仇,公子我都一筆一筆記清嘍,差早要你百倍奉還!!」

  「想殺我的人多了。」

  朱洪垂眼看著那顆被按下去的頭,也不惱,只淡淡道:「你排第幾?」

  「朱洪,我知道你背後站著掌薄大人。

  可,」

  江楓眼中怒火更盛,胸膛劇烈起伏,過了好一會兒才壓下去,換上一副陰惻惻的表情:「今日他站你的台,他日未必還站得住。」他嗤笑道,欲以攻心為上:「你頂天不過是衙門一個差役,沒了靠山,什麼都不是。」

  「而我江楓。

  從頭到尾,都會是江氏的嫡長子,這金陽城,永遠有我一半!」

  「金陽是不是你的另說。」

  朱洪不緊不慢道,「你江氏犯下的錯,沒人擦的了。」

  「擦?我江氏何須擦?」

  江楓聞言,非但不收斂,反倒猛地抬起頭,也不顧按著的那兩隻手,嘶聲道:「你又算什麼東西,也配論我江氏的錯?」他喘了幾口氣,笑意愈發猙獰:「你以為抓了我便可以把柳氏的案翻過來?」

  「你以為你可以替那戲女雪恨?

  哈哈哈……我呸!

  她便是老子弄死的,怎麼著?你敢殺了我,你敢嗎?我告訴你,府尊都不會如你意!」

  朱洪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

  江楓還在笑,笑聲刺耳:「怎麼?心疼了?」自以為占盡了上分的他,是一點不願再停下嘴皮:「我說你,應該不會只是和那婊子有點交情吧?難不成是和那柳文淵一般,對她情根深種?」


  「可惜啊,你連她的屍……」

  話沒說完。

  朱洪身形一晃,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的手。

  只聽,「砰!」

  江楓整個人便像斷了線的風箏,斜飛出去,重重撞向獄牆。

  「呃……」

  江楓痛的蜷縮抱腹,臉色瞬間慘白,嘴裡的血沫子一股一股往外涌,好半天才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好,打得好!」

  林棘知見態,兩眼放光,狠狠一拍大腿,差點沒跳起來:「洪小子,再給他一下,讓他嘴賤。」

  顧書則站在一旁,面色如常。

  「階下囚,便要有階下囚的覺悟。」

  朱洪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卻像是一把刀,一字一刀,「今日我雖不會殺你,但再說一句穢語,我可以現在便把你舌頭割了。」說著,人已走到了江楓面前,一把按住了後腦勺,死死摁在地上。

  「要試一試嗎?」

  江楓渾身一僵,要說的話被徹底堵住。

  朱洪鬆開手,站起身。

  江楓趴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氣來,掙扎著翻過身,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

  過了半晌。

  江楓才慢慢轉過頭,死死盯著朱洪。

  那目光里有怨毒,有不甘,「朱洪……等我出去。」他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擠出一句,聲音沙啞而低弱:

  「你會後悔的。」

  「是嗎?」朱洪轉過身。

  他站在那裡,火光照著他的背影,拉得頎長,說了一句輕飄飄的話:「你沒機會了。」聲音輕得近乎不聞,林棘知便立在三步之外,卻只隱約見人唇齒微動,一字沒聽清。

  顧書耳音略尖。

  他辨得幾縷模糊音節,可腦子一轉,便當即遺忘,只作未曾聽見,半句不問。

  「好了,把人弄進去。」

  朱洪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朝顧書一擺手,語氣平平淡淡的,似方才那一幕沒發生過:「記得找間乾淨的,被褥換一換,千萬莫委屈了江楓公子。」

  說「委屈」二字時,語調微挑,意味深長。

  顧書是什麼人?

  在衙門混了那麼久,一聽便懂。他面不改色,垂首應道:「遵令。」旋即向身旁林棘知幾人遞了個眼色,一行人便押著江楓往大牢深處的深處去。

  這一回,江楓老實了。

  他任由人拖拽,鞋尖在地上劃出兩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哐當!」

  鐵門合閉。

  朱洪見人影不再,靜默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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