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今夜,不收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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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雨瀟瀟。

  朱洪足尖在屋檐的瓦片間輕點,整個人如夜鳥般穿行於蒙蒙雨幕之中,起落間悄無聲息。

  不過盞茶工夫。

  他便已穿過小半座金陽城,落在了一座三層樓閣的飛檐之上,俯視著泊在河面上的那艘白龍畫舫。

  「白天的事你聽說沒……」

  守在門口的好幾個漢子,正百無聊賴地縮在檐下,有一搭沒一搭閒聊。

  「聽說又是那姓朱的捕役。」

  說話的是名矮胖漢子,他抱著膀子打了個哈欠,「真夠晦氣的。」

  「噓!」

  身邊人連忙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道:「瘋了?亂嚼舌根招來那煞星有你哭的。」

  矮胖漢子掙開他,不以為然道:「他怎麼聽的見,再說,馬掌事不是去梅園請堂主了麼?」他撇了撇嘴,嗤笑道:

  「待堂主回來。

  那姓朱的便是三頭六臂,也……」話說到一半,他餘光忽然瞥見一道黑影閃過。

  「有,有情況!」

  通他那麼一喊,眾人紛紛順他手指的方向瞧去,整個人瞬間僵住。

  雨中,一道人影正沿著河岸飛掠。

  那身影極快,起落之間足不沾地,連水花都沒濺起幾朵。

  「是……

  白日裡那人?」

  有人眼尖,瞄到了那柄腰間黑刀,趕忙大喊道:「快,快去稟報!」

  一群人瞬間手忙腳亂,有人拔刀,有人往後縮,有人轉身就往舫里跑。可他們才做出反應。

  「轟——」

  一聲巨響。

  雕花描金的舫門應聲炸裂。門楣處的紅燈籠劇烈搖晃,燭火明滅間,映出一張冷峻的臉。

  朱洪站在那……

  忽而拔刀!

  「錚。」寒光一閃。

  那幾個拔刀欲迎的漢子只覺眼前一花,喉嚨一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軟軟向後癱倒。

  「啊!」

  那矮胖漢子被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跑。

  可沒跑幾步,便覺後頸一緊,整個人被拎了起來,「饒,饒命……」他拼命掙扎,兩腿亂蹬,聲音都變了調:

  「大人饒命,

  小的什麼都沒做。」

  朱洪沒搭理,只是拎著那胖子,踏入了燈火通明的畫舫大廳。

  「那是?」

  絲竹聲戛然而止。

  正摟姑娘調笑的公子哥齊刷刷扭過頭來,目光落在門口那道人影身上,連那正彈著琵琶的樂師都僵在原位,手指懸在弦上,不敢落下。

  「衙,衙門的人!」

  他們頗為詫異。

  「要命的。」

  朱洪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都他娘滾出去。」他一字一句道:

  「今夜,不收客。」

  所有人面面相覷,有人借酒勁想說什麼,卻被朋友一把拽住,使了個眼色。那捕役一來便殺了幾人,這次怕不為公事來,惹不起。

  「走走走……」

  不知誰先起的頭,一群人匆匆忙忙往外涌。

  姑娘們提著裙子跟在後面,脂粉味兒散了一地,那彈琵琶的樂師抱起琵琶就跑,弦子在磕碰下嗡嗡響。

  一瞬間。

  大廳里便空了下來。

  朱洪見態隨手一擰,將那矮胖漢子的脖頸「咔嚓」扭斷,腦袋便軟軟垂了下去。他鬆開手,任由那屍身滑倒。

  這時。

  一群人從大廳的後間魚貫衝來。

  當先的是七八個勁裝男子,龍行虎步,一見便知全是武修。為首那人膀大腰圓,肩寬背闊,太陽穴微微隆起,已是練肉大成的武生。他們的身後還跟著幾十條畫舫的金牌打手,手持棍棒刀槍。

  黑壓壓擠來。

  再往後,有位熟悉的臉蛋。

  馬盤。


  他縮在人堆後,一雙眼珠子滴溜溜轉,見來人竟是朱洪,因有前車之鑑,這次他學乖了,愣是沒敢說一句話。

  但心下卻有竊喜:

  「一個人?

  他竟敢一個人來!

  護持袁烈可是武生大成,今日有他在這,配合馮七他們,朱洪便是三頭六臂,今夜都該折在這。」

  正想著,樓梯口緊接再來一人。

  賽媽媽。

  她披了件藕荷色大襖,趿拉著鞋,從樓上急急奔下。

  可她剛跑下最後一級樓梯,便向大廳一覷,便見破敗的門戶,橫陳的屍身,以及站在大廳中央那道熟絡的身影。

  「那煞星到底在做什麼?!」

  賽媽媽腿都軟了,忙伸手扶住樓梯扶手,才沒癱坐下去。

  「閣下殺人,可有衙門調令?」

  忽然,為首的那人目光如炬,盯向朱洪:「在下袁烈,忝為善堂護持。」他語氣尚還客氣:

  「白日裡的事,在下都有耳聞。

  閣下,不是查問好了?」

  朱洪沒接話茬。

  他只抬眼,越過袁烈,往人群里瞅了一眼。

  李夯,那個跟他打過三回交道的漢子,正站在前頭,神色萬分複雜。他手握刀柄,指節已捏得泛白。

  「朱大人。」

  李夯嗓子跟卡了根魚刺似的,澀得厲害:「你咋老跟我們過不去呢?」

  這話問很怪。

  真要論起來,是他親自招惹的麻煩。如今卻成了朱洪欺負人。

  不過他沒有反駁。

  朱洪只是搖了搖頭,忽然來了一句:「你其實不該與他們同流的。」

  這話沒頭沒尾,李夯卻聽的懂。

  他臉上那肉抽了抽,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隨即滅了,跟燈芯燒盡似的。

  「沒啥該不該的。」

  李夯垂下眼,聲音低了下去:「我的路,只有那麼一條。」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若非打過幾次交道,見他任有幾分道義在,他一句話都不會多說。

  袁烈眉頭一皺,沉聲道:

  「李夯,退下。」

  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氣勢陡然攀升,筋肉賁張,骨骼噼啪作響,毫無保留地釋放出自身大成武生的威壓。

  「這位大人。」

  袁烈盯著朱洪,嗓門沉了下去:「我敬你是衙門裡的人,好酒好菜招待著,禮數也盡到了。」

  「可你若是以為,憑一塊破腰牌,便能在善堂頭上拉屎撒尿。」

  他眼神一眯,冷嗤道:

  「那你可打錯了算盤!」

  話音剛落,身後那幾十號人齊刷刷往前一逼,刀劍出鞘,寒光閃閃,晃得人眼暈。

  袁烈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瞅著朱洪。

  「識相的,現在走還來得及。

  若是不識相……」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獰笑:「莫怪刀下無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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