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疑雲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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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回丹坊出來,林棘知怕朱洪不懂其中門道,便挨近他身側,悄聲說道:「這是上頭定下的章程,近來查案都是如此,問一句便好。」

  「記下了。」

  朱洪隨口應了一聲。

  這點門道,他早知曉了,無非是怕追得深了,徹底得罪江氏,累生禍患。

  「你……不在意?」

  林棘知見他這副不咸不淡的模樣,倒有些納罕。

  「有啥可在意的?」

  朱洪兩手一攤:「上頭怎麼吩咐,咱就怎麼辦唄。」說罷,扳鞍上馬,雙腿一夾,黃驃馬甩開蹄子便追著周刀的背影去了。

  「倒比小爺都會裝犢子。」

  林棘知嘀咕了句,當下一提韁繩。

  ……

  「可有見過?」

  「不曾。」

  「可有見過!」

  「周大人,紀某豈會妄言?」

  一連兩日,周刀帶著人把城西的三街六巷翻了個底朝天。那些高門大戶的門子,見了衙門捕役,要麼便是一問三不知,要麼便是:

  「不曾見過」,「素無往來」。

  一個個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都生怕沾上柳氏晦氣。

  唯有幾戶市井小門小戶,見周刀言辭懇切,再三保證絕不牽連,有功有賞,才敢鬆口說了幾句。

  「老漢。」

  周刀初問:「前幾日可曾見過柳公子?」

  「那日有見柳公子從津埠橋過去。」老漢想了半晌,才點作答。

  「他從津埠橋過去,是何時?」

  周刀追問道。

  老漢琢磨後回稟:

  「似在戌時。」

  津埠橋?

  朱洪聞言,眉頭倏地蹙起。

  津埠橋連起的是城西和城東的兩街巷。從西街過橋,便是淮河故道,他不久還站在橋拱最高處,憑欄遠眺白龍畫舫。

  且那戌時……

  不正是畫舫燈火如晝,笙歌初起,最熱鬧的時辰。

  朱洪腦海閃過念頭:「兩者會有聯繫不成?」可荒唐的念頭剛起,便被按了回去。

  善堂才幾斤幾兩。

  莫說悄無聲息滅了柳氏滿門,便是敢不敢在人前放肆都兩說。

  隨即:

  周刀與顧書那隊接了頭。

  在對過消息後,得知差不離,他當機立斷,手一揮:「走,過橋,往淮口街去。」

  ……

  一大早。

  風從河面上來,吹在臉上,冷浸浸的。

  巷口破棚子搭的豆腐腦攤,騰騰熱氣,混著蔥油燒餅的焦香,飄出老遠。

  「快快快,第一勺的最香!」

  朱洪和林棘知各捧著一隻豁了口的大海碗,碗裡嫩白的豆花浸在醬色的滷汁里,撒了一把切碎的榨菜和蔥花。

  「棘知,你可真是個飯囊。」

  有名黑臉捕役落桌,將碗挪來,揶揄道:「跑街日日落最後,吃起來,次次打頭陣。」

  林棘知一口豆花差點噴出來:

  「孫黑子,你放什麼屁。」

  他梗起脖頸,不服氣道:「我這幾日跑得鞋都磨爛了。」

  「是是是。」

  孫黑子嗤笑:

  「刀哥的鞋子都沒爛,光你的爛了。」

  眾捕役一聽,紛紛憋著笑,看向噎住的林棘知,若不是周刀在,定要狠狠嘲笑。

  「都飽了不成?」

  周刀一碗豆花已經見了底,他將空碗往桌上一放,「若是夠飽,外頭候著去。」

  眾人聞言,手裡的動作都快了起來。

  「嗝~」

  沒一會兒,林棘知咽下最後一口燒餅,酒足飯飽,從長凳上掰下來的小木刺叼在嘴裡,向朱洪嘟囔道:

  「這活兒真他娘的窩囊。


  這幾片巷子,耗子來了都得繞迷路。這不純逗趣?」說罷,他左右瞅了瞅,壓低聲音:

  「再說了……

  那柳公子指不定早被人毀屍了。」

  抱怨方落,便見周刀斜了他一眼:「吃夠了?吃夠了那頭站著去。」

  「夠了夠了。」

  林棘知嘿嘿一笑,忙把木刺吐了,麻溜起身站到了棚子外。

  朱洪手裡的燒餅只咬了幾口,便沒了食慾,心下翻來覆去,儘是這幾日積下的疑團。

  他總覺得哪哪都不對勁。

  衙門的態度不咸不淡,仿佛沒將柳公子放心上。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捕頭交到手中的腰牌,有何用意?

  這種情形下去。

  那腰牌,似乎派不上用處。

  「啪!」

  正思忖間,周刀把幾枚錢拍在桌上,付過了帳,長身而起:「都動身,今日務必把淮口街從頭到尾,挨個查遍。」

  「是——」

  蹄聲得得,向淮口街去。

  行不數丈,朱洪猛地一勒韁繩,胯下黃驃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他揚聲道:

  「刀哥,稍等!」

  周刀聞聲勒馬,那青驄馬打個盤旋,穩穩站住。他回過頭來,見朱洪神色間似有躊躇,目光閃爍不定,便問:

  「可是有什麼事?」

  朱洪沉吟道:

  「刀哥,不知可以分我一隊弟兄?」

  周刀粗眉不由往中間攢了一下,隨後一番思索後,便點了點頭:「行。」說著抬手一指:

  「顧書,你帶一隊人,聽朱洪調遣。

  凡事聽他的,不可懈怠!」

  顧書那一隊共有七八名捕役,個個都是精幹之輩,那顧書本身便是小甲中的好手,手下人自不必說。

  「多謝刀哥。」

  朱洪當即在馬背上躬身一禮。

  周刀擺了擺手,道:「萬事小心,別惹出不必要的亂子。」說罷,並未再多耽擱,雙腿一夾馬腹,當先風掣電馳般朝淮口街捲去,身後余騎緊隨其後。

  蹄聲如雨,漸行漸遠。

  朱洪拉著馬轡調轉過身,面向顧書這一眾人。

  「諸位老哥。」

  他身軀一挺,雙手交疊著,作了個長揖:「今日遣使,多有擔待。」

  眾人見狀,連忙擺手止禮。

  「朱洪,說這話,可太見外了!」

  那顧書率先開口,咧嘴朗笑:「王捕頭信你,周副頭兒也信你,我們憑何不信?」他一拍腰間的短刀,聲若銅鐘:

  「大伙兒吃一鍋飯,干一件差。

  你要做什麼,只管吩咐!」

  其他人見態,亦是紛紛接腔:「沒錯,儘管遣使……」一時間氣氛活絡如火。

  「好。」

  朱洪不再扭捏。

  他直起身,目光越過眾人,投向了淮河上。

  那艘泊在河面上的白龍畫舫,即便在晨霧之中,那描金繪彩的船身也隱隱可見。

  「去白龍畫舫。」

  朱洪緩緩道。

  這並非他狹隘至極,想要借官威去報此前恩怨,他還沒那般無聊,為了自身的一點齟齬,便回頭報復。

  只是。

  直覺告訴他,那煙柳地,保不齊有線索爛在船里。今日去了,應能榨出點東西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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