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山上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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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裂谷。

  綿延百里,橫亘於金陽城以北的群山峻岭間,似天公以巨斧劈開大地,深不見底。兩岸絕壁對峙,唯有一道懸空鐵索橋可通。

  谷中常年難見天日。

  黑蒙蒙的霧氣氤氳不散,透著一股砭人肌骨的森寒詭氣,風過處時而炸起幾聲震耳獸吼,久久不散。

  「吁——」

  一聲輕叱催馬。

  朱洪到了谷口便翻身下馬,將坐騎拴在一處背風的岩縫裡,伸手拍了拍馬頸:「你且在此安待,我去去便回。」

  那駿馬打了個響鼻,刨了刨前蹄。

  朱洪緊了緊腰間佩刀,提氣縱身,順著鐵索橋往裂谷摸去。

  越往谷中走,霧氣越濃。

  幾步之外便已瞧不清人影,四下里更飄著一股腌臢腥臭,絲絲縷縷直往人鼻孔里鑽。朱洪眉頭緊鎖,心裡暗罵:「這鬼地方,定是谷中屍骸積年累月,爛透了才化作的滿谷瘴氣。」

  又行一炷香時分,霧氣疏淡了些。

  眼前豁開一片光景:

  一處背風向陽的凹崖,積雪化盡,黑岩之上,正趴著一頭異獸啃著半截不知什麼野獸的腿骨,嚼得嘎嘣亂響。

  朱洪定睛一看,初看只當是山野里常見的穿山甲,再一瞧便知不對,形貌雖像,但那鱗甲偏青,尾巴粗似棒槌,分明是頭一品下階的鐵鱗甲獸。這東西一身鱗甲堅如精鐵,能崩刀鋒,不過勁力小,性子蠢,喜遁土。

  算是妖獸末尾梯隊。

  他並不急於動手,先凝住氣息,目光先往四下掃了一圈,又側耳凝神聽了半晌,確認周遭再無別的妖獸動靜,這才足尖點地,貼著崖壁陰影,悄無聲息地朝著那鐵鱗甲獸摸了過去。

  鐵鱗甲獸啃得正歡實,絲毫沒察覺殺機已至。

  待離得只剩七八步遠,朱洪猛地足尖在一蹬,身形如狸貓般竄出,腰間佩刀嗆啷出鞘,一招拔刀斬勢如驚雷,刀鋒直劈那獸,務求一招了結。

  鐵鱗甲獸聽得刀響,猛地抬起頭,綠豆眼瞪得滾圓,嘴裡還叼著半截骨頭。

  哪知它回過神來竟不躲不閃!

  鐵鱗甲獸只迅速把腦袋往懷裡一縮,四條小短腿一盤,尾巴往身上一裹,周身鱗甲盡數收緊,團成了個硬邦邦的鐵球。

  全然沒將這一刀放在眼裡。

  這法子對付以往獵手,確是屢試不爽,任你嘴利刀鋒,休傷它分毫,等人砍累,或獸咬煩,再藉機遁地,逃之夭夭。

  可惜今日遇上的,是個不講道理的。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空谷回鳴。

  火星濺起三尺高。

  那鐵鱗甲獸一身鱗甲堅如精鐵,被這蓄力一刀劈中,團成的鐵球竟也止不住往後滑出丈余,在亂石積雪裡硬生生犁出一道深溝。

  緊跟著便是:

  「咔嚓。」

  一聲脆響,格外刺耳。

  那畜生引以為傲的青黑鱗甲,竟從背脊正中生生裂開一道大口子,鮮血「噗」地直飆出來。

  「嘎——!!!」

  鐵鱗甲獸這下可慌了神,腦袋趕緊從殼裡探出來,綠豆小眼裡滿是想不通,無往不利的硬甲,怎會被一刀劈碎?

  它想跑。

  四條短腿拼命在雪地里刨坑,眨眼間已刨出一個半尺深的坑。

  可剛刨那麼幾下,身子忽地一挺,不動了。身子跟著一歪,大頭朝下栽在了坑邊上,抽搐數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當真是性子蠢的憨貨。」

  朱洪手腕一翻,甩淨刀上血珠,嗆啷一聲還刀入鞘,緩步走到近前,低頭瞧了瞧那道豁開的鱗甲,又看了看那雙死不瞑目的綠豆小眼,忍不住嗤笑一聲:「以為一身龜殼便可無憂?」

  笑聲落,他蹲下身,伸手將整具屍身收麾囊中。

  【攝取:鐵鱗甲獸(一品下階)】

  膺獲:一蠱氣血】

  霎時間,暖流滋生,筋肉隨之緊實了一縷。

  朱洪長身而起,感受著體內的變化,會心一笑:「這裂谷雖凶,卻亦是福地。」


  ……

  自此一連數日。

  朱洪只在裂谷外圍來回盤桓。

  他較為穩慎,絕不往裂谷深處亂闖,專揀妖獸落單的僻靜處下手,不求貪多冒進,只求每一刀下都穩賺不賠。幾日下來,算上最初斬殺的那頭鐵鱗甲獸,死在他刀下的妖獸,不多不少,正好六頭。

  內中五頭皆是一品下階的二流貨色。

  餘下一頭略有棘手,是頭摸到練肉小成的疾風貂。

  那東西身形不過狸貓大小,動作卻快如鬼魅,閃轉騰挪間竟連刀光都追它不上,滑不溜手,最善鑽隙偷襲。

  朱洪足足追了它大半日。

  繞了七八道山樑,才將它逼入一處絕壁死胡同,最後拼著小臂被它狠咬一口,死死按住獸身,一刀斬下了它的首級。

  「已有百數功德。」

  朱洪倚在樹下,借落日餘暉暫憩,眼底微露笑意,「到底要獨行其是,方見捷效。」

  倘若仍與林棘知同行,想來這屠妖攢功德的進益,難有這般爽利。

  笑意未落,他指尖已滑到腰間的雁翎刀柄上。

  「嗆啷——」

  指腹順著刀鞘往下一送。

  刀鋒出鞘半寸,只見那鋒刃上,東一處西一處,豁口累累,跟遭了狗啃過似的,沒幾處圓潤。

  「不成。」

  朱洪眉頭一蹙,「噌」地將刀推回鞘中,心裡暗暗盤算:「不能這麼草草出谷再不濟,也要先湊夠四百功德,換一柄趁手的精兵重器,再捎帶一枚白元果,才算不枉來這裂谷走一遭。」

  反正芥子囊里所攜乾糧,橫豎夠吃一個月的。

  餓不死。

  尤其是那兵刃,自打習練了「拔刀斬」,手頭沒件趁手的兵刃,渾身不得勁。

  這天下兵器,若往粗里分,大抵有兩大檔:

  一曰山下凡俗,一曰山上天工。

  凡俗兵器里,普遍的喚作【匠器】,乃市井鐵匠鋪使以精鋼,熟鐵打出來的常規刀劍。他那幾柄雁翎刀,便屬此類。這般制式,若遇著鱗甲堅厚的妖獸,便凸顯捉襟見肘,費勁不說,格外傷刀。

  這才幾日,已毀一柄。

  當然,倒也不全怪刀鈍。他那路「拔刀斬」忒也霸道,應輪頭功。

  匠器往上,便是【重器】。

  這重器,乃凡俗兵器里的頂尖貨色,是鑄器名師,取隕鐵,寒金之類的稀罕礦石,千錘百鍊方才鑄成。這等兵刃,不光鋒銳堅硬遠勝匠器,便是練筋境武徒的幾分勁力灌入其中,亦能承載。

  劈金斷石,不在話下。

  「若有這麼一柄重器在手……」

  朱洪眯起眼,心裡頭那點子念頭便活泛起來:「整頭實力,起碼再升一檔!」

  重器再往上,便踏入了山上天工的境地。

  大致劃作四等:

  【靈器、法寶、准仙兵、仙兵。】

  每一等又嚴格劃定「下品、中品、上品、極品」四階。哪怕是最末流的下品靈器,若落在金陽城內,也定能掀起一番血雨腥風,那等寶貝,多少人夢寐以求,便是豁出性命,也未必摸得著邊兒。

  「得,先別想那沒影的事兒。」

  朱洪想著想著,忽然「嗤」地笑了一聲:「眼下能弄一柄重器,便算祖上燒高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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