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拔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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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每一刀都得在心裡默念口訣。

  想著腰怎麼使勁,背怎麼發力,手腕怎麼轉?練到後來,口訣不用念了,身體自己就知道該怎麼動。可那股勁兒,始終沒能真正凝成一股。

  「到底是哪兒不對?」

  朱洪收刀站著,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閉上眼,在腦子裡一遍遍回想那圖上的人,回想自己剛才每一刀的感覺。

  忽然間,想起口訣里那句話:

  「刀出則人進,刀收則身止。」

  人進,人進……

  朱洪猛地睜開眼,眼裡精光一閃。

  是了!

  拔刀,不是站樁。

  人要迎刀勢,將全身的勁都送進那一刀里去才是。

  他一直站在原處拔,只動了手和腰,腳下跟釘了釘子似的。

  「原來如此。」

  想通了這一節,朱洪只覺得心裡那團亂麻一下子解開了,渾身都透亮起來。

  他重新握刀,擺好架勢,把剛才悟到的道理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再睜眼:

  銳目利似寒刃。

  「氣沉丹田,力貫腰脊……

  錚——!」

  拔刀出鞘。

  這一刀出去,跟先前完全不一樣。

  刀光如匹練破鞘而出,與此同時,他左腳猛地往前一踏,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去。

  「嗤。」

  刀鋒破空,斬出裂帛般的嘯音。

  朱洪收刀站定,低頭看著手裡微微顫動的刀,眼底掠過一絲喜色。

  成了。

  摸到了門徑。

  這一刀雖還遠談不上強猛,力道亦未到收放自如的地步,但那股勁兒,總算是使出來了。

  不過……

  「還不夠。」

  他心下澄明如鏡。

  如今不過是開了個頭。武學一道,最怕便是「淺嘗輒止」,多少人練功夫,今日摸到一點門道,便沾沾自喜,明日便鬆懈下來,結果練了幾年光景,還是個半吊子。

  「萬丈高樓平地起。」

  朱洪心中默念:「既然摸著了門路,剩下的,便只有一件事。」

  往死里練!

  ……

  一連七日,朱洪足不出戶。

  除卻必要的飲食眠息,整日都泡在校場之上,只反覆做一件事:

  拔刀,收刀,再拔刀。

  校場上從早到晚都是「錚錚」的刀鳴聲,清脆得很,驚得後院那些雀鳥都不敢落下來。偶爾有別的班捕役路過,探頭一看,見他在那兒瘋魔一樣翻來覆去只練一個拔刀動作,都忍不住笑:

  校場之上,「錚」「錚」的刀鳴自晨至暮不絕,清越銳響穿石越瓦,驚得後院那些雀鳥都不敢落下來。偶爾有別的班捕役路過,探頭一看,見他在那兒瘋魔一樣翻來覆去只練一個拔刀動作,都忍不住笑:

  「那人練刀練傻了?

  不趕緊出去掙功德點,在這兒練拔刀。

  簡直愚蠢!」

  「嘿,人家樂意,你管得著麼?」

  「……」

  朱洪聽見也只當沒聽見,眼中心中,唯有手中刀,腰間鞘。

  轉眼過了七日。

  殘陽西垂,滿天晚霞紅得像火燒。

  朱洪照舊站在校場中央,左手握鞘,右手按柄。

  連日不眠不休地練,他右手腕腫了又消,消了又腫,這會兒纏著厚厚一層麻布,握刀的手卻穩得很,一點都不抖。從廣儲樓換來的五柄刀,已經有三柄卷了刃,豁口累累,不成樣子。

  他從芥子囊里摸出第四柄,換上。

  閉上眼。

  晚風拂過臉頰,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他卻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再一下,跟腰間的刀隱隱合上了拍子。

  就在心跳落下去的那一瞬:


  「錚——!」

  一聲清越到極致的刀鳴驟然炸響,一道寒光匹練破鞘飛射。

  暮色之中,只見一抹銀線橫空,帶著裂帛般的銳嘯破空,下一瞬,刀鋒已然穩穩凝在半空,紋絲不動,連刃尖的寒芒都不曾晃動。

  快。

  實在太快!

  較之七日之前初悟門徑之時,快了何止兩倍。刀光起處,連他自己的肉眼,都險些追趕不及,若是此刻再遇上那日地趟惡狼,定可一刀立斃。

  「行,功夫沒白費。」

  朱洪橫刀而立,眼底掩不住的笑意,「練了七天,這門拔刀式總算有了幾分樣子。」

  而且他還發現,這刀法的潛力,比表面上看著大多了。

  普通刀法,能把一斤力使出一斤半,就算不錯了,這門拔刀式,他才剛入門,就能把勁兒催到一斤二往上,往後還有的是提升空間,遠未到盡頭。

  「嚓。」

  他收刀入鞘。

  再關起門來練,進步就慢了。

  得出去見見血,真刀真槍干幾場,才能把這一刀練到骨子裡去。

  加之衙門裡那些人天天往外跑,功德點嘩嘩地掙,他要是再在這兒傻練,回頭新規說停便停,湯都喝不著熱的。

  豈不是平白虧了一大截?

  「是該去搏殺幾陣了。」

  他心念一轉,轉眸投向城外那片裂谷險地。

  ……

  次日午後。

  朱洪早把隨身物事收拾停當,唯恐衙門裡有急事傳召,尋他不見,便扯了張麻紙,提筆寫了幾行字,只說領了府衙外勤的長差,往城外裂谷一帶歷練,歸期不定。寫罷將字條端端正正壓在桌上茶碗底下。

  一應瑣事打點完畢。

  他攥住韁繩,翻身躍上馬背。

  身上除了腰間那柄雁翎刀,只攜帶了些乾糧水囊。

  一人一馬,

  一刀一囊。

  輕裝便行,利落得很。

  出了官舍,過長街,穿市井,一路來到城門之下。

  城門洞的陰影罩到臉上時,朱洪不自覺回頭往城裡瞟了一眼。

  城裡頭人來人往,熱熱鬧鬧的,茶館裡有人聊天,酒樓里有人划拳,街邊小販扯著嗓子叫賣,全是太平日子。可一出這城門,往裂谷那邊去,就是深山老林,妖魔鬼怪,鬼知道藏著多少吃人的玩意兒。

  「操,慫個屁!」

  朱洪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那點熱炕頭的念想,轉念就被他按了下去。

  待在城裡混日子,是舒坦,可那能當飯吃?現在不拼命,往後連命都沒得拼。

  「駕——!」

  他手腕一緊,將韁繩一扯,狠狠一夾馬腹。

  那馬吃痛,昂首一聲長嘶,四蹄翻飛,捲起一路塵土,直往城外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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