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六指人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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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玄門台面交涉,自有大人們去費心。」

  顧懷安神色平淡,語氣卻斬釘截鐵:「我們只須辦一件事,拔了金谷園這顆毒瘤,剜了這塊爛瘡。」說罷,他略一擺手。侍立身側的老吏立時接口:

  「剿匪事,若有擒殺其下三大頭目:

  『青面』、『白爪』、『黃牙』。

  每人,值一千功德點!」

  嘶——

  庭院之中,眾人再難按捺,一片倒抽冷氣之聲,如秋風過葦塘,連綿響起。幾個年輕氣盛的捕役更是瞪大了眼,彼此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一千點!

  斬殺一頭入品妖獸,才得十點功德,一千點,便是連斬一百頭妖獸,且日日深入險地,與凶妖搏命,不知何年馬月方可攢下來。

  「還沒完。」

  顧懷安抬眸,不疾不徐道:「若有人……能斬了那魁首,『六指人屠』。」每一字出口,都如青石落砧:「這般殊功,我顧懷安,親自在功勞簿上,獨為他新開一頁。」

  獨開一頁功勞簿?

  眾捕役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變得幽深起來。

  沒人確切知曉這「獨開一頁」到底有何等好處,但能讓顧掌簿親書專頁的,斷沒有寒酸之理。

  「顧掌簿,此言當真?」

  捕役心下急切,忍不住開口問道。

  「顧掌簿開口,豈能有假?」另一名老捕役橫了他一眼,眼底卻翻湧著壓不住的灼熱:「劉都頭當年便是憑那頁獨開之功,成的都頭啊!」

  「這,這真若如此……」

  聽了這話頭,便有人咽了口燥氣,低低呢喃道:「那六指人屠雖是惡煞,可真能斬了他,搏這一頁功勞,死也值了。」

  「……」

  「殺六指人屠?」

  朱洪眼底掠過一抹自嘲,可不敢做那白日夢。

  身為一方勢力魁首,坐穩金谷園那把交椅,光是手下三大頭目皆已是邁入武徒的狠角色,若沒過人手段,怎服得住那群豺狼虎豹?何況他一介方入武生的小嘍囉,連近身的資格都沒有,動個屁的妄念。

  「好了,不必胡亂臆測。」

  掠過諸般神色,顧懷安不怒自威,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但有功者,俸祿、賞格、職級,皆有望破格擢升,我顧懷安,絕不虧待盡心行事之人。」話音落,他側首瞥了身側老吏一眼,淡聲道:

  「餘下規矩,繼續。」

  那老吏精神一振,清了清啞嗓,一字一板念道:

  「新規下,特改功德點兌換之制,皆為往日未有之優渥,且各檔獎賞,每人每檔僅限一次兌換,不可重複支取。」

  他話音稍頓,粗糙食指點向簿中一行字:

  「功德點足百數,可入衙門廣儲樓,任選精兵一把。功德點足三百數,可兌換三兩血髓固本膏。

  功德點足五百數……」

  老吏深提一口氣,腰背微挺,朗聲道:

  「可兌換『白元果』一枚!」

  轟——

  這已是今日不知第幾遭將眾人狠狠撼住。

  白元果。

  竟是那有價無市,只聞其名的白元果!

  它列為二品靈植,稟天地奇異之氣而生,非極陰之壤不能紮根,非沐朝陽之暉不可結果。生長在險峻裂谷深處。十年方開花,再十年才結一果,珍稀異常。

  其性最為玄妙,暗合陰陽:

  陽面藥力醇和綿長,對武者可溫養經絡,拓寬氣路,是助人突破「練肉」境關隘,叩響「奇筋」武徒之門的絕佳助力。陰面藥力清潤滋養,對修士則可潤澤神魂,清明靈台大有裨益。

  這般靈植,以往偶在拍賣會上驚鴻乍現,但立時便會被諸大世族以高價競相收去。

  如今……

  竟能憑衙門的「功德點」,兌換一枚?

  實屬潑天殊遇。

  「老朱我,莫不是天命之人?」

  朱洪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這白元果的吸引力,遠比那遙不可及,須賭上性命去搏的「金谷園」匪首,來得更直接,更熾烈,更香!


  一個觸手可及,一個遙不可及。

  這還用選?

  純純是腦子進水才會猶豫!

  「這便是背靠大勢力的好處麼?」他唇角微勾,旋即輕輕抿住,隻眼底漾著幾分按捺不住的亮意。

  若是野修,熬死熬活,窮盡一生都未必能窺見這一角的珍稀資源,在這裡,卻被明碼標價,作為一種「獎賞」公開擺了出來。

  讓人不得不感慨:

  近水樓台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

  「倒是聒噪了。」

  顧懷安坐在虎頭把椅,眼皮都未抬。

  旁側老吏聞聲,臉色倏然一沉,那胸腔便如風箱般鼓了起來,隨即一聲高喝炸響:

  「肅靜!」

  聲若獅吼,滿院捕役霎時噤若寒蟬。

  「賞——說完了。」

  顧懷安冷眼瞧過眾人收了那副貪婪模樣,這才森然道:「現在,說罰。」他頓了頓,目光冷冽如刀:「新規之下,各班各隊,每月都要完成定額功德點。具體數目,稍後各班捕頭自會告知你們。」

  話音未了,又緊接其言:

  「若是連這最低標準都完不成……那便不是能力問題,是態度問題。」

  顧懷安目光掃過每一人:

  「是在這公門裡混日子,是覺得我顧懷安好糊弄,是覺得這身官皮穿著太舒坦。這樣的人,」

  聲線冷硬,句句刺骨:

  「若不知警醒,便自行退籍滾蛋,莫要等我親自奪籍除名!」

  奪籍?

  「果然,」朱洪眼神一凜:

  「天下壓根沒有吃白食的道理。」

  皇天後天下,多大的恩賞,便得受多大的規矩,多厚的功祿,便得扛多沉的因果。失卻公門身份,從來不是丟了飯碗那般輕巧。

  那一身官袍,看似是層皮。

  實則是大多數公門中人行走世間唯一的「護身符」,一旦被剝去,莫說錦繡前程,便是項上這顆頭顱,今夜還穩不穩當落在肩上,都得看,往日結下的是善緣多,還是惡債厚。

  「該說的,都說了。」

  顧懷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不再多言。

  他拂了拂袖袍,起身離去,只留下一個冷淡的背影和一句隨風飄散的話:

  「都散了吧。」

  「好生應付接下來的事,莫要自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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